秋深，草原褪去了最后的绿意，放眼望去，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枯黄。寒风卷着草屑，呜咽着掠过一座座孤寂的蒙古包，也掠过了牧民们更加孤寂绝望的心。

陈瑜主导的经济战，如同不断收紧的绞索，让整个草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顿。

盐，这个平日里并不起眼，却又如同空气和水般不可或缺的东西，如今成了最紧俏的“硬通货”。部落里储存的盐巴早已见底，牧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刮取帐篷角落那一点点带着咸味的土垢，或是冒险去舔舐某些含有盐分的岩石表面，但这无异于杯水车薪。没有足够的盐分摄入，人和牲畜都变得有气无力，原本彪悍的骑士如今拉不开强弓，肥壮的牛羊也开始掉膘，产奶量大减。一种无声的虚弱，在部落间蔓延。

茶，更是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往日里，那醇厚微涩的茶汤是化解油腻、帮助消化的必备之物。如今断了来源，长期以肉食为主的牧民们开始出现严重的消化不良，腹胀、便秘乃至更严重的肠道疾病开始增多，尤其是老人和孩子，在病痛中呻吟挣扎，却得不到有效的缓解。

往年这个时候，正是牧民们用夏季剪下的羊毛换取过冬物资的时节。然而今年，大明皇家商会设在边境的几个收购点，要么直接关闭，要么收购量锐减，价格更是被压到了往年的一半都不到！更让许多部落首领感到心惊的是，商会只肯收购那几个早已暗中向大明表示顺服、或者在之前冲突中保持中立的部落送来的羊毛，对于其他部落，尤其是伯颜猛可本部及其铁杆盟友的羊毛，直接拒之门外！

堆积如山的羊毛换不来急需的盐茶布匹，反而成了无用的累赘。牧民们看着辛辛苦苦积攒的羊毛，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愤怒。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往年能换来好东西的羊毛，今年就没人要了？

“都是大汗！要不是他非要南下去招惹明人，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类似的怨言，开始在帐篷里、在牧场上、在篝火旁，压抑地流传。

那几个还能与大明进行有限交易的部落，虽然得到的盐茶数量也极其有限，但至少能看到一丝希望。他们小心翼翼地藏着掖着，生怕引来其他部落的嫉妒和抢夺。这种区别对待，就像在干涸的河床上，只给少数几处注水，立刻激起了其他地方更强烈的渴求与不满。

其他部落看着那少数几个部落还能用羊毛换到些许活命的物资，心中的怨气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目标直指导致这一切的根源——伯颜猛可。

“凭什么他们能换到盐巴，我们就不行？”

“还不是因为大汗得罪了明人皇帝！”

“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打过来，我们整个部落都要饿死、冻死在这个冬天了！”

一些实力较强的部落首领，开始公开质疑伯颜猛可的权威。在一次各部首领的聚会上，一个名叫巴图尔的部落首领，仗着自己部落兵强马壮，直接对伯颜猛可发难：“大汗！如今部落里缺盐少茶，羊毛堆积，勇士们连弯刀都握不紧了！您到底有没有办法解决？如果不行，为了部落的生存，我们或许该想想别的出路了！”

伯颜猛可脸色铁青，握着金刀的手青筋暴起。他何尝不想解决？他派出了无数支小队，试图绕过明军的封锁线，去寻找新的贸易渠道，或者干脆去抢。但明军的游骑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那些小队要么无功而返，要么就再也没有回来。大明这次是铁了心要困死他们！

“巴图尔！你敢动摇军心？！”伯颜猛可厉声喝道，试图用往日的威严压服对方。

但今时不同往日。巴图尔毫不畏惧地与之对视：“动摇军心？大汗，现在大家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什么军心？您看看外面！孩子们在挨饿，女人们在哭泣！这就是您带领我们追求的光荣吗？！”

帐内其他首领虽然没说话，但闪烁的眼神和沉默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他们的立场。伯颜猛可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他的威望，正在这生存的危机面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