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残酷。寒风如同裹着冰渣的鞭子，抽打着枯黄的大地，也抽打着每一个鞑靼牧民的心。

陈瑜的“组合拳”效果日益显着。盐茶的极度匮乏，让部落的生存陷入了绝境。羊毛堆积，却无法换来过冬的物资，绝望的情绪在不断蔓延。而大明“只诛首恶，胁从不问”，甚至“献首封王”的流言，如同野火燎原，在所有部落中秘密传播，搅动着原本就暗流汹涌的人心。

伯颜猛可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他本部的物资也开始捉襟见肘，往日里依靠武力威慑和利益分配维持的联盟，如今在生存危机面前变得脆弱不堪。那几个还能与大明进行有限交易的部落，成了众矢之的，也成了其他部落羡慕嫉妒恨的对象，更是坐实了“顺明者生，逆明者亡”的传言。

不断有坏消息传来：

某个中型部落，公然拒绝向他提供牛羊作为贡赋。

另一个部落的首领，在会议上对他出言不逊，甚至暗示他应该为目前的困境负责。

甚至他本部的一些千夫长、百夫长，看他的眼神也失去了往日的敬畏，多了几分闪烁和疑虑。

巴图尔等几个实力派首领，更是频繁接触，虽然还没有公开反叛，但那蠢蠢欲动的姿态，已经让伯颜猛可如坐针毡。他尝试过派出使者，试图与那些摇摆的部落重修旧好，但回应他的，往往是冷漠和敷衍。他也想过以武力镇压，但如今军心浮动，物资匮乏，他还能调动多少愿意死心塌地为他卖命的军队？

一种众叛亲离的恐惧，深深攫住了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大汗。

“大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心腹老臣跪在他面前，老泪纵横，“部落……快要撑不住了……勇士们没有力气打仗，孩子们在挨饿受冻……再这样下去，不用明军来攻，我们自己就要垮了！”

伯颜猛可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往日里的彪悍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疲惫与挣扎。他何尝不知道形势的险恶？可是，向大明求和？这等于承认自己的彻底失败，威望将彻底扫地！而且，那个年轻气盛的明国皇帝，会接受他的求和吗？

但，他似乎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内部的反叛苗头越来越明显，外部的大明如同磐石般纹丝不动，继续封锁。等待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仿佛一尊石雕。最终，他长长地、绝望地叹了口气，声音嘶哑干涩，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派人吧……挑选能言善辩的使者，带上……带上礼物，去大同……不，直接去北京，向大明皇帝……乞和。”

说出“乞和”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这是屈辱，是作为一名草原雄主最大的失败。但他不得不如此，为了部落的生存，也为了……或许还能保住一丝翻盘的希望？

很快，一支打着白旗，带着少量皮毛、骏马作为礼物的鞑靼使团，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离开了风雨飘摇的草原王庭，踏上了南下的路途。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什么，是明朝皇帝的雷霆之怒，还是一线苟延残喘的生机。

而这一切，都被大明无处不在的夜不收和厂卫，清晰地看在了眼里，并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大同，摆在了陈瑜的案头。

陈瑜看着情报，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冷笑。乞和？这不过是困兽临死前的哀鸣罢了。他和陛下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一时的臣服，而是永绝后患。

他提起笔，开始给朱厚照书写密奏。是时候，给这头陷入绝境的苍狼，送上最后一程了。北疆的格局，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