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瑜的狂喜与期盼，并未影响他对草原局势的冷静判断。服下延寿丹后，他感觉精力恢复了不少，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最后的布局中。

而此时的草原，已然彻底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伯颜猛可南下劫掠的惨败，与大明议和之路被彻底堵死，加上持续不断的经济封锁和神策营的无休止骚扰，如同三根巨大的支柱被同时抽空，他曾经看似稳固的权威，轰然倒塌。

往日在金刀和利益下凝聚在一起的部落联盟，如今在生存危机和失去共同目标后，内部积压已久的矛盾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

争夺草场！这是最直接、最血腥的冲突。

黑水部与邻近的灰狼部，为了一片靠近河流、尚有少许青苗的冬季牧场，爆发了大规模械斗。双方骑兵在枯黄的草原上冲杀，弯刀映照着冬日惨淡的阳光，鲜血染红了冻土。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协同的战术，只有为了生存最原始的厮杀。战斗持续了大半天，双方死伤惨重，最终黑水部凭借略胜一筹的悍勇占据了牧场，但自身也元气大伤。

抢夺物资！这是最绝望、最疯狂的掠夺。

一个名为“秃鹫部”的小部落，因为盐茶断绝，部落里老人孩子病倒一片，走投无路之下，竟悍然袭击了一个曾与大明有过秘密交易、储存了些许盐巴的中型部落的运输队。他们如同真正的秃鹫，红着眼睛，不顾一切地冲杀，抢到了几袋宝贵的盐巴和少量茶叶，但也引来了那个中型部落的疯狂报复，两个部落就此结下死仇，小的摩擦不断。

旧怨清算！这是最阴险、最持久的厮杀。

两个原本就有世仇的部落，往日因伯颜猛可的压制和大敌当前而暂时隐忍。如今秩序崩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们不再进行大规模会战，而是不断派出小股精锐，偷袭对方的营地，刺杀对方的首领，掠夺对方的妇孺。仇恨如同毒草，在混乱的土壤中疯狂滋长，将两个部落都拖入了无休止的流血冲突中。

伯颜猛可的王庭，如今已不再是权力的中心，反而成了风暴眼中最脆弱的地方。他派出的调解使者，要么被乱兵所杀，要么被各部首领冷漠地拒之门外。他的命令，出了王庭百里便无人听从。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部落，如今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冷漠，甚至……贪婪。

有人传言，大明皇帝有旨，取伯颜猛可首级者，可为新的草原共主！

这个传言，如同最后的催化剂。一些实力较强、野心勃勃的首领，如巴图尔之流，开始不再掩饰自己的企图。他们不再仅仅是互相攻伐，而是有意无意地将兵锋指向了伯颜猛可本部势力范围的边缘，试探着，蚕食着。

草原上，再也听不到统一的号角，只有各个部落为了生存和野心而厮杀的喊杀声。烽烟四起，尸横遍野，往日牛羊成群的景象被战争的疮痍所取代。伯颜猛可困守在他的金顶王帐内，看着地图上代表着失控和背叛的标记越来越多，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面容枯槁，眼神绝望。他知道，他的时代，即将在这片血染的荒原上，彻底落幕。苍狼的王旗，已然风雨飘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