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紫禁城，深夜。

一封来自大同的八百里加急，打破了宫廷的宁静，直接被送入乾清宫，送到了朱厚照的御案前。

朱厚照几乎是抢一般地接过密报，迫不及待地展开。当他的目光扫过陈瑜那熟悉的笔迹，尤其是看到“时机已至，勒石燕然，请陛下圣决”那一行字时，他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胸膛剧烈起伏，脸上因激动而泛起潮红，在殿内来回疾走，挥舞着手中的密信，“怀瑾终于发信号了！勒石燕然！朕要勒石燕然！”

他压抑了太久的雄心壮志，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想象着大明龙旗插上草原王庭，想象着自己效仿古代明君名将，在燕然山刻石记功，留名青史……巨大的兴奋和激动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来人！传旨！即刻召内阁首辅李东阳、次辅焦芳……不！所有在京阁臣，立刻进宫议事！快！”朱厚照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深夜的紫禁城，灯火通明。被从睡梦中紧急召来的李东阳、焦芳等几位阁臣，匆匆赶到乾清宫，脸上都带着疑惑和一丝不安。如此深夜急召，必有大事发生。

当朱厚照将陈瑜的密信传阅给众臣，并掷地有声地宣布“朕欲御驾亲征，出塞北伐，完成勒石燕然之不世功业”时，乾清宫内瞬间炸开了锅！

“陛下！万万不可啊！”首辅李东阳第一个扑倒在地，老泪纵横，声音颤抖，“陛下乃万乘之尊，社稷根本！岂可屡次亲涉险地？草原情况不明，鞑靼虽乱，然困兽犹斗！若陛下有丝毫闪失，臣等万死难赎！请陛下以江山为重，坐镇中枢！”

次辅焦芳也急忙劝谏：“陛下！李阁老所言极是！兵凶战危，岂是儿戏？如今鞑靼内乱，我大明正可坐收渔利，何须陛下亲身犯险？且国库虽因近年商税有所增收，然支撑大军远征，耗费何其巨大？恐伤及国本啊！”

“陛下三思！”其他阁臣也纷纷跪倒，劝阻之声不绝于耳。他们搬出了祖宗成法、江山安危、财政压力等种种理由，核心思想只有一个：皇帝绝不能去！

若是往常，朱厚照或许会勃然大怒，强行下旨。但这一次，他显得异常冷静，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北疆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众臣：“诸位爱卿，口口声声风险、耗费。尔等可知，朕与靖安侯谋划此事，已非一日？”

他不再隐瞒，将陈瑜的经济封锁、分化瓦解、情报渗透、以及如今鞑靼内部已陷入血腥混战、伯颜猛可众叛亲离的情况，择要讲述了一番。他没有提具体细节，但勾勒出的局面，已然让李东阳等人心惊不已。

“至于耗费与行军，”朱厚照话锋一转，手指敲了敲地图上几条用朱笔标注的粗线，“尔等可知，自陈瑜献上水泥之法，皇家商会以‘便利商旅’之名，这些年在我大明各处修建了多少水泥官道？”

他看向户部尚书：“韩文，你告诉诸位阁老，如今从京城至宣府、大同，若走水泥官道，大军行进需几日？粮草转运，效率提升几何？”

韩文愣了一下，仔细回想，不得不承认：“回陛下……若走新修之水泥官道，至宣府、大同，大军行进可比以往快上近半，粮草转运损耗亦大幅降低……”

“这便是了！”朱厚照声音高昂，“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朕与怀瑾，早已未雨绸缪！如今道路通畅，物资转运便捷，边境粮草储备充足，将士求战心切，鞑靼内乱自顾不暇，此正乃天赐良机！若此时不取，更待何时？难道要等他们缓过气来，再次南下劫掠吗？！”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东阳：“李师傅，您常教导朕，为君者当有开拓之志！太祖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成祖五征漠北，扬威塞外！此皆我先辈遗志！朕继位以来，未尝敢忘！如今机会就在眼前，难道朕连效仿先祖，为大明彻底解决北疆之患的勇气都没有吗？尔等是要朕做一个畏首畏尾、固步自封的守成之君吗？！”

一番话语，既有对局势的清晰分析，又有对先辈功业的向往，更带着一丝对臣子阻挠的质问，说得李东阳等人哑口无言。他们这才意识到，皇帝和陈瑜早已布下如此大局，并非一时冲动。

朱厚照见火候已到，放缓语气，给出了承诺：“诸位爱卿放心，朕此次亲征，并非要亲冒矢石，冲锋陷阵。朕会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激励士气。前线战事，自有靖安侯与诸位将军。朕向你们保证，绝不涉险！”

李东阳抬起头，看着皇帝那坚定而充满渴望的眼神，又想到皇帝上次偷跑的经历，心中苦笑。他知道，这次恐怕是拦不住了。强行阻拦，说不定皇帝又会偷偷跑去，那反而更加危险。与其如此，不如同意，至少还能掌握行踪，加以约束。

他与其他几位阁臣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最终，李东阳长长叹了口气，伏地道：“老臣……老臣等，谨遵圣意！望陛下务必牢记承诺，以龙体为重，以社稷为重！”

“朕知道了！”朱厚照大喜，终于说服了这些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