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
“Surprise!”
欢呼声像炸开的礼花,与彩带和亮片纸“嘭嘭嘭”被打出时的声响一起撞进包间。
雷昊元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仅一秒,他在漫天碎屑里瞪大眼睛。
陈咿几人一个不落,全堵在门口,笑得东倒西歪。
许清嶙和李未孤两个人以略微装逼的姿势靠在门边的墙上,一个插兜,一个抱胸,像两尊门神。看雷昊元那傻样儿,许清嶙用吊儿郎当的腔调笑说:“傻了?”
雷昊元眨眨眼,忽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一声——“靠!!!”
他豁然起身,椅子差点被掀翻:“不是吧你们,我以为你们几个真不来,刚想出去找经理退掉一间包房呢!”他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你们演得也太像了吧?”
赵致政看着他的表情,笑说:“不好意思啊,骗了你,其实大家都特别有心理负担,因为先给惊吓再给惊喜,真的很容易弄巧成拙。”
“没有没有!”雷昊元使劲摆手,“本来我可生气了,现在只剩下感动和惊喜了。”他深吸一口气,声音还在抖,“哎,你们不知道,我还以为你们都不在意我,都欺负我……”
“怎么会呢。”江雾说,“我们可不是那种人。”
许清嶙见大家都站着,便朝雷昊元抬抬下巴,示意道:“我们坐哪儿啊?”
雷昊元一拍脑门,赶紧张罗着把大家往隔壁的308包房领。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转移阵地,各自落座。
雷昊元站在许清嶙座位后面,双手撑着他的椅背,笑着环顾一圈:“多谢多谢!多谢各位捧场!”
赵致政忙说:“确实得谢谢我,我可是冒了最大风险的。”他一边说,一边往外掏礼物。
雷昊元朝他飞吻,嘿嘿笑:“谢谢你~木马木马~”
几个女生同时做了个呕吐的表情。
赵致政却大大方方地伸手做了个“接住飞吻”的手势,然后把礼物放在玻璃转盘上,转到雷昊元面前:“给你买了零食,都是运动员可以吃的蛋白棒、巧克力之类的。”
其他人也纷纷掏出礼物,一件一件放到转盘上,像献宝一样。
只有许清嶙反其道而行之地掏出手机,朝雷昊元晃了晃:“不知道送你什么了,转账了啊。”
雷昊元和许清嶙是表兄弟,礼物年年送,早就送不出花来了,真金白银反倒是他真正想要的。他眼睛一亮:“转账好啊!多转点!”
许清嶙低着头操作了几下,摁灭手机,随手搁在桌台上:“就两千,多了没有。”
对高一学生党来说,这不是小数目。
李未孤拍了拍许清嶙的肩膀,用粤语懒洋洋地说了句:“带楼(大佬)。”
陈咿却并不意外,从许清嶙送她拍立得相纸那件事,她就看出他是一个很讲究的人,为人很大方。
想到这,她突然有点懊恼——今天居然忘记带拍立得来。
门口有人敲了敲门,是雷昊元校队的兄弟,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探进半个身子:“蛋糕来了,在哪屋切啊?”
雷昊元想了想,一挥手:“在这屋切吧,把大家都叫过来。”
于是两个包间的人呼啦啦全涌了过来,服务员帮忙拆开盒子,插蜡烛,点火。
灯光暗下去的瞬间,暖黄色的烛光跳动着,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有人起头,大家就跟着唱了起来。
这期间,有人跑调,有人故意搞怪,有人认认真真地拍着手,但合在一起,却莫名有温馨的感觉。
雷昊元站在蛋糕前,被一圈人围着,烛光把他黑壮的脸映得忽红忽黄,有人给他拍照,他虽然龇着大牙笑,却还能看得出在使劲忍着什么,眼眶已经红了。
“许愿许愿!”
生日歌的结尾,总少不了对许愿的催促。
雷昊元闭了闭眼,嘴唇动了动,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那瞬间,掌声和欢呼声响成一片,灯重新亮起来,服务员开始切蛋糕,两个包间的人全围在上菜区,乌泱泱一片,像菜市场一样。
这个蛋糕做得中规中矩,是市面上常见的类型,只是蛋糕底板上写着一行字“地表最嗲一九五”,让大家都笑作一团。
陈咿本想给蛋糕拍张照,无奈被校队一群大高个挤在了人堆后面。
她踮着脚尖,往蛋糕上张望,对服务员说:“姐姐,我要‘生’字,给我切‘生’字!”
穆席席紧随其后:“那我要‘乐’字!”
服务员边动手边说好,又问:“还有一个小美女,要什么?”
江雾想了想,说:“有没有‘瘦’字?”
“你已经够瘦了!”陈咿和穆席席异口同声。
江雾上下瞥了一眼陈咿的胸口,眼神暧昧地弯了弯:“那我要‘大’字也行啊。”
陈咿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跺着脚喊:“江雾你讨厌!”
江雾明知故问地歪头:“我为什么讨厌?”
陈咿张了张嘴,说不上来,气鼓鼓地不说话了。一转头,没防备地撞上许清嶙的视线,他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蛋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陈咿一下子有点脸红,下意识微微含了含胸,接过蛋糕,别扭地转开了头。
江雾收回目光,淡淡地说:“算了,我要一朵花就行了。”
服务员又问旁边的男生:“帅哥,你们呢?”
赵致政笑:“那我也要朵花。”
“……”
大家各自选好自己想要的那块蛋糕,回到餐桌前等待开席。
雷昊元在两个屋来回应酬,先在校队那屋待了很久,才端着杯子来308房。
他站定,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各位,多谢你们今天……”
“停。”许清嶙夹了一筷子菜,懒散地抬起头,“你又不是领导,少说废话,坐下吃饭。”
在血脉压制下,雷昊元张了张嘴,把后半截慷慨陈词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坐到赵致政旁边的空位上。
他的情绪通常不会超过七秒,又自然而然地跟坐在他两边的赵致政和穆席席搭话:“赵班,席席,没想到你俩今天也能来,其他人可以不敬,但你俩,我单独提一杯。”
赵致政和穆席席纷纷放下筷子,笑着端起瓷杯:“行,以茶代酒,干了。”
三人碰了一下,各自喝净。
赵致政又说:“不过你也别客气,谁让咱们是五人组呢?”
“五人组?”雷昊元一愣。
“对啊,以游戏结盟的五人组。”赵致政比了个五的手势。
雷昊元顿时眼睛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他转脸对着整桌人,越说越兴奋,“我觉得咱们应该组个组合,能从高中玩到大学,玩到结婚生子的那种,就和电影里一样……一群人,青春作伴。”
穆席席正往嘴里塞一颗丸子,鼓着腮帮子含混地问:“干嘛,要出道啊?”
雷昊元追问:“行不行嘛?行我就拉群。”
赵致政笑:“你们肯带我玩,我肯定是没意见的。”
穆席席嚼完丸子,点了点头:“我都可以啊。”
雷昊元看向陈咿。
陈咿把一只虾剥好,正要放进嘴里,察觉到被注视,抬眸回视过去,弯了弯眼睛:“我也没意见。”
雷昊元的视线从左到右平移,看向许清嶙。
许清嶙正往杯子里倒饮料:“我随便。”
轮到李未孤,他刚要开口。
一直在吃“草”的江雾抬起眼皮,语气不轻不重,插话进来:“我只能接受五人或者六人组。”
空气凝滞了一秒。
这句话针对性太强了。
说完话,江雾的视线依旧落在她面前的沙拉上,慢条斯理地叉起一片裹了酱汁的生菜。李未孤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冷冷道:“我不参与。”
许清嶙闻言,靠在椅背上,也道:“那我也不参与。”他自然要舍命陪君子。
接连两个人退出,气氛陡然僵住。
雷昊元皱起眉,显然对江雾的小脾气有些意见,烦躁地挠了挠头:“不是,我就不明白你为什么……”
“那我来建群吧。”陈咿适时插话进来。
许清嶙和李未孤共进退,她作为江雾的朋友,自然不可能不出来打圆场:“我们本来就是五人游戏小分队,现在还是五个人,不多不少,正好。”
众人都看了她一眼。
陈咿已经拿起手机,低着头戳着屏幕:“真照雷子说的,以后这个大家庭会不断壮大,慢慢地有人会带另一半来聚会,然后是各自的孩子。”
雷昊元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可不一定,万一内部消化呢?”
陈咿眼睛没离开屏幕,语气平淡得像白开水:“那可不行,朋友就是朋友。”
许清嶙刚端起饮料准备喝,闻言,手指在杯壁上微微一顿,杯沿贴着下唇,半天没喝进去。
雷昊元夸张地捂住胸口:“啊……那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陈咿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建好了,你们互相拉一下。”
雷昊元脸色极难看,嘴角压不住地在抖。
许清嶙靠着椅子小口喝饮料,看他那囧样,忽然笑出声,肩膀直抖,笑得花枝乱颤。
雷昊元瞪他:“你笑屁啊。”
许清嶙悠悠地说:“我笑屁呢。”
雷昊元:“……”
几个人纷纷拿出手机扫码进群。
陈咿给这个群起了个很可爱的名字——【威(5)】。
随后穆席席和江雾组队去卫生间,雷昊元也去隔壁房间应酬,屋里剩下的人随意吃着饭,气氛松散下来。
陈咿想吃风味茄子,但那道菜离得太远,够不着,她伸长胳膊试了两次,都没夹到。
许清嶙瞥见了,抬手直接把盘子端到她面前:“吃多少夹多少。”
陈咿笑着说了声“谢谢”,夹了三四块,赶紧说:“可以了。”
许清嶙又把盘子放回原地。
李未孤见状,夹着嗓子说:“嶙嶙,我也想吃风味茄子。”
许清嶙抬起他的胳膊甩了甩,嫌弃地说:“你这玩意长这么长,喘气用的?”
赵致政听完哈哈大笑,陈咿也边吃边笑。
李未孤不善言辞,只冷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许清嶙继续吃饭,有一道山药炒木耳在陈咿那边,他想吃,够不着,就点了点陈咿的胳膊,她抬头,他指了指那道菜。
陈咿意会,帮他夹了一筷子。
李未孤幽幽地说:“你那玩意长那么长喘气的?不会转桌子?”
许清嶙一脸“你管得着吗”的表情。
陈咿打圆场说:“没事,桌上菜太多了,盘子都摆出来了,不好转。”
赵致政闻言,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很热心地低头看转盘底,一本正经地研究:“我记得可以自动转的啊……”
话没说完,门被猛地推开,穆席席气鼓鼓地冲进来,脸涨得通红。
“怎么了?”陈咿放下筷子。
穆席席看了江雾一眼,后者也一脸黑,跟在后面走进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刚才在卫生间外面。”穆席席语速飞快,“小雾都说了不给不给,那人还一直堵着不让她走,非要她联系方式!”
江雾一甩头发,语气冷淡:“算了,姐魅力太大,别搅了雷子生日。”
许清嶙看了李未孤一眼。
李未孤面无表情地站起来,声音很平:“我去上个厕所。”他起身,和要回座的江雾猝不及防对视了一秒,二人都愣了愣,随即各自移开目光。
许清嶙想了想,也推开椅子:“我也去上个厕所。”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陈咿忙拉住江雾的手,低声问她怎么样,江雾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到五分钟,李未孤和许清嶙回来了。
两个人的发型都有点凌乱,像是刚运动过,呼吸急促,因为离得近,陈咿看到许清嶙的指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问。
菜还在转,饭还在吃。
过了一会儿,雷昊元走了过来,还没进门就开始说:“江雾,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大头那么没品,他怎么能这样呢!你放心,我和他绝交!”
江雾没所谓地喝了口饮料:“你们一起训练,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以后疏远就行了,别真把话说绝了,以后不好处。”
雷昊元哼了一声,声音闷闷的:“我还怕什么不好和他处?”他看了一眼李未孤和许清嶙,又补了一句,“要不是早有人揍过他了,我一定亲自给你修理他!”
江雾表情一滞,安静了一秒。
谁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许清嶙拿起来一看,脸色微变。
雷昊元还在兴头上,没注意到许清嶙细微的变化,提议道:“咱们一会儿去唱K吧,时间还早。”
穆席席附和:“行啊。”
“还唱K?”
许清嶙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要挨K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