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广袤无垠，岁月漫如混沌流水，从来不曾刻意计数春秋。

自开天辟地至今，数十亿载光阴弹指而过，那场席卷三界、牵动玄门三教与人族气运的封神大劫，也已然落幕了数百元会。

一元会便是一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数百元会便是数十亿载悠悠时光。

这些时光，足以让洪荒山川更迭、星辰移位。

足以让新生灵成为一方大能，也足以让昔日惊天动地的圣人纷争、封神战火，彻底沉淀为洪荒生灵口中尘封的古老传说。

这数百元会间，整个洪荒天地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

巫妖大战的余烬早已熄灭，龙凤麒麟三族休养生息、归顺天庭。

魔族蛰伏于混沌魔域、不敢轻举妄动。

玄门三教与西方虽有龌龊，却也碍于圣人约束与天庭威严，再无毁天灭地的浩劫爆发。

偶有中小宗门、洪荒散修因先天灵脉、修炼资源爆发些许小冲突，也会被天庭巡查的混元金仙天兵瞬间平息，连半点波澜都掀不起来。

三界之中，唯一还能被大能们私下津津乐道的。

唯有当年文殊、普贤、慈航、惧留孙四人叛阐投西的旧事。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人敢公然宣扬。

此事于阐教是弟子出走的颜面之失，于西方佛门也是一件大出血的丑事。

更何况，两方皆是天道圣人坐镇的顶尖势力，谁敢嚼舌根，便是自寻死路。

事实也恰如洪荒大能所料，自那场混沌虚空的圣人对峙、昊天出面调停之后，再无后续波澜。

阐教与西方本就疏离的关系，彻底降至冰点。

双方在洪荒东部仙山、西部灵域、星空星域多次爆发小规模斗法。

虽然有天道规则与圣人约束，不曾有仙神真正陨落，可受伤流血、争夺资源却是家常便饭。

通天本就看不惯西方二圣挖墙脚的龌龊手段，时不时派截教弟子，暗中相助阐教。

这种情况下，西方以一敌二，屡屡落入下风，无奈之下只能收缩灵山势力、紧闭山门，彻底龟缩在西方贫瘠之地休养生息，再不敢轻易涉足玄门纷争。

但这些教派间的小打小闹，于统御三界、征讨混沌的天庭而言，不过是尘埃微末，根本入不了天庭高层的眼。

众多仙家大多是各行其是，很少关注这些，不过在瑶池仙境，宁静却被打断了。

在瑶池仙境内，昊天身着玄青色道袍，端坐于混沌时空辇旁。

指尖轻拂，一道道泛着天道金光的奏章悬浮于半空。

这些奏章囊括三界万物、混沌诸天，尽数汇聚于此。

便在此时，仙境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瑶池的宁静。

一道身着银色战甲、身姿挺拔的身影缓步走来，正是三界司法天神杨戬。

不过此刻的杨戬，全然没有往日执掌司法大权的威严果决。

反而是眉头紧锁成川，嘴角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脸上满是苦恼与失落，额间的竖眼微微黯淡。

连周身凛冽的杀伐之气都淡了大半，显现出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模样，连脚步都带着几分沉重。

昊天抬眸，温和的目光落在杨戬身上，手中悬浮的奏章缓缓收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声开口。

“二郎，今日怎的这副模样？你执掌司法天神一职，向来都是雷厉风行、铁面无私。”

“今日却苦着脸登门，可是遇到了什么难解的烦心事？”

听到昊天的声音，杨戬连忙收敛了心神，快步走上玉台，对着昊天躬身行大礼，语气中满是困惑、委屈与失落。

“回舅舅，外甥的确是遇到了跨不过去的难关，心中郁结难解，特来向舅舅请教解惑。”

“自外甥奉舅舅旨意，接手三界司法天神一职以来，始终都是谨记舅舅嘱托，尽心尽责、恪守天规，不敢有半分懈怠。”

“凡有仙神触犯天条，无论官职高低、背景深浅、辈分大小，外甥皆秉公处理、严惩不贷，从未有过半分徇私。”

“可数百元会下来，外甥始终觉得难以把握分寸，如今更是陷入了无尽的困扰。”

“这些时日，天庭无数仙神触犯天条，外甥一一依规处置。”

“可总有数之不尽的仙神前来求情，从天庭老牌仙官、封神新神，到玄门阐教弟子。”

“甚至有人托瑶池舅母的侍女来传，希望外甥网开一面。”

杨戬说着，语气愈发低沉，眼底的迷茫几乎要溢出来。

“外甥皆一一拒绝，坚守天规底线。”

“可外甥能清晰感受到，这些仙神心中满是失望、不满甚至怨恨，背后更是议论纷纷。”

“有人说外甥铁面无私太过死板了，有人说外甥小题大做，有人说外甥斤斤计较，一点鸡毛蒜皮的小错都要重罚……”

“外甥殚精竭虑，一心只想肃整天庭风气、维护三界秩序、恪守天规的公正。”

“可为何换来的却是漫天非议、众仙疏离？”

“外甥甚至已经开始怀疑，难道自己坚守天规、秉公执法，真的做错了吗？”

说到最后，杨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脊背更是微微佝偻，全然没了往日三界司法天神的锋芒毕露，只剩满心的失落、迷惘与自我怀疑。

昊天看着眼前迷茫无措的外甥，心中早已了然。

杨戬本就性子刚正、嫉恶如仇，初掌三界司法大权，自然是一心想做到绝对公正、绝对严苛。

却不知过刚易折、过严则离，世间万物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天庭治理更是如此。

因此，在轻轻摆了摆手示意杨戬起身后，昊天语气沉稳而温和，带着洞悉三界因果、参悟大道本源的通透。

“二郎，你且起身，朕可以明确告诉你，你执掌司法、秉公执法、严惩恶仙，整体而言，你从未做错，半分无过。”

“但有一点，你确实过于较真、过于严苛，失了执政的分寸。”

“你生于天庭、长于仙门，可曾听过凡间人族一句至理名言，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说到这里时，昊天指尖凝出了一缕壬水灵气，化作一汪清澈见底的池水，池水中空无一物，毫无生机。

随即又融入些许细沙、浮萍、微藻，不过片刻，池水中便有了灵鱼游弋、水草生长，生机盎然。

“你看，一汪池水，若是清澈到极致、毫无半点杂质，反而没有任何生灵能够生存。”

“一片天地，若是严苛到极致、半分过错都不容许，反而无人能够立足。”

“这个道理，不仅适用于凡间人族，更适用于天庭，适用于整个洪荒三界。”

“天庭万千仙神，皆是修行无尽时光的大能。”

“每个人都各有心思、各有私欲、各有执念。”

“不可能人人都是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更不可能人人都能做到时刻恪守天规、半分错处不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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