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诺亚和凯文仿佛看透一切的注视,李维试图做最后的嘴硬。
“也不能確定就是因为我的原因吧,毕竟通缉令上画的是我们三个人,大家都有份。”
“话虽如此。”
诺亚脸上掛著优雅而不失礼貌的微笑,一针见血指出:“但我和凯文也是在跟队长你一起行动后,才会频繁遭遇这种『每到一个新地方必被捲入麻烦』的特殊情况。从概率来看,这应该跟我们俩没什么关係。”
“没错,首席战斗顾问。”
凯文在一旁点头附和,一副深有同感的模样。
“我以前单独行动的时候,虽然也经常迷路或者饿肚子,但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刚进门就被喊打喊杀的事。这绝对是你的错。”
李维忍不住反驳:“我记得第一次在白鯨港跟你见面的时候,你已经被人抓进牢里了。”
“那不一样。”
凯文挠了挠头髮,理直气壮地辩解。
“那属於是我自投罗网,再说了,你在牢里见到我,说明当时你也进去了啊。”
“”
李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被两个同伴这么一顿抢白,他是真没招了。
以前他对“每到一个新地方必被捲入麻烦”,只是抱著一种略带调侃的玩笑心態,觉得不过是巧合罢了。
但在此时此刻,李维终於在心里怀疑——这他妈该不会真的是某种诅咒吧?
骑兵队长並不知道冬境官方为什么要通缉李维三人,他只是个奉命行事的底层军官。
不过三人稍微一猜也能猜到,这大概率是阿列谢克搞的鬼。
毕竟冬境是这位情报之王的故乡,更是他经营多年的大本营,想要在官方系统里塞几张通缉令简直易如反掌。
唯一的问题就是,阿列谢克为什么会篤定三人会来永恆之城?
李维脑海中浮现出叶卡捷琳娜这个名字,还有那封看似充满善意的信件。
该不会又是这个女人在左右横跳,一边把他们引向永恆之城,一边反手就把他们的行踪卖给阿列谢克吧?
这种两头下注的操作,確实很符合银行家的行事风格。
虽然现在冬境官方和永恆之城都在通缉三人,但为了见到正教的大牧首,三人也不得不想办法溜进去。
於是,李维和诺亚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正倒在雪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动弹不得的骑兵队长身上。
半刻钟之后。
风雪依旧。
一脸凝重的骑兵队长骑在高头大马上,带著身后的十几名骑兵,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向永恆之城的方向奔驰而去。
队伍中,其他骑兵脸上的表情也跟队长一样凝重僵硬。
每个人都看似在警惕地东张西望,实则目光都在努力迴避队伍中间三个混进来的新同伴。
李维三人已经换上凛冬禁卫军厚重的衣甲,戴上面甲,混入在这支骑兵队中。
至於被扒了衣服的三名倒霉蛋,那就只能委屈他们先在雪原中进行野外生存训练了。
好在他们都是拥有地脉之力的职业者,虽然会冻得够呛,但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隨著距离城市越来越近,道路两侧的景象也变得触目惊心起来。
在高耸宏伟的城墙之下,原本洁白的雪原已经被大片大片污浊的灰黑色覆盖。
那是来自冬境各地,拖家带口逃难而来的难民。
大量的破旧帐篷与简易木屋连成一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放眼望去恐怕得有几万人之多。
在这寒风呼啸的恶劣环境下,无数人挤在一起取暖,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臭味。
按照骑兵队长的讲述,一开始官方也会派遣军队驱赶这些难民离开,以免影响市容和治安。
但是赶走一批,很快又会悄悄溜回来一批,甚至更多。
在这被黑灾肆虐的时刻,永恆之城就是他们眼中唯一的乐土,哪怕死也要死在离希望最近的地方。
官方怎么也没法彻底赶走这群人,又不能真的下令全部屠杀殆尽。
最后只能就这么放著不管,全靠正教的神职人员每天出来分发一点食物吊著命。
毕竟是一国的首都,要是让这么多国民活活饿死在城墙下,无论是最高执政官还是大牧首,脸上都不太好看。
目前正教和官方都在另外想办法找地方安置这群人,但在黑灾一天不解决之前,难民的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没有人阻拦这支看似执行任务归来的骑兵小队。
很快,眾人就来到宏伟的城门之前。
因为戒严和难民的缘故,巨大的主城门是紧紧关闭著的,只留下旁边的一个侧门供人员进出。
“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守门的卫兵缩著手,看了一眼马背上的骑兵队长,隨口问了一句。
“是的,有些突发情况需要回去向上面匯报处理一下。”
骑兵队长显然与守门的士兵是熟人,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加上这身显眼的禁卫军制服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卫兵也没有多加盘查,简单打过招呼就挥手放行。
马蹄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李维三人混在队伍中,顺利穿过幽深的城门洞。
刚刚越过无形的界限进入城內,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就像是刚刚还在冰天雪地里跋涉,一步跨出,就直接瞬移到南方的温暖热带。
李维抬起头,感受著空气中甚至带著几分燥热的温度,看著前方这座在这片冻土上堪称神跡的城市,眼中闪过一丝惊嘆。
这就是永恆之城。
被时间与炼金术强行留住春天的地方。
和法罗帝国首都烈阳城那种位於技术革新前夕,充满钢铁与蒸汽的炼金工业化城市截然不同。
永恆之城维奇诺格勒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沉淀千年的歷史厚重感。
城中耸立著大量拥有洋葱状穹顶的古老钟楼,它们高低错落,尖顶直指苍穹。
所有的建筑都透著一股古香古色的韵味,墙壁与飞檐上遍布著象徵正教的精密齿轮雕塑与岁月符號,在恆定的暖阳下泛著岁月的色泽。
整座城市人满为患,繁华得近乎拥挤。
每一条大街每一条小巷都挤满了摩肩接踵的市民。
因为恆温炼金阵的存在,哪怕是在这严酷的寒冬时节,街上的所有人也都衣著清凉,穿著丝绸或轻薄的衣裳,甚至还有人手里端著加了冰块的冷饮,一脸愜意在街头閒逛。
而在高墙之外,在同一片天空下,却时刻都有衣衫襤褸的难民被冻毙於冰雪中。 这种天堂与地狱仅隔一墙的强烈反差,让李维的眼神微微凝重。
进入城內后,骑兵队的疾驰速度就不得不放缓下来,小心翼翼在人流中穿行,生怕衝撞到这些在街头閒逛的市民。
倒不是凛冬禁卫军爱民如子,而是因为能居住在这座寸土寸金的首都里的,几乎没有什么毫无根基的普通人。
隨便从街上拎出来一个不起眼的路人,都有可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富商巨贾,或者是某位权贵七拐八拐的远房亲戚。
在这个关係网错综复杂的城市里,一旦不小心衝撞了谁,极有可能就会惹上一身麻烦。
隨著队伍逐渐深入城区,周围的环境也越发喧闹。
一直走在最前面的骑兵队长,虽然背脊挺得笔直,但额头上早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头也不回地对著身后问道:
“三位阁下,已经进城了,你们到底要去哪里?”
身后一片安静,没有人回答。
骑兵队长心中一紧,以为对方没听见,又或是对自己不耐烦了。
李维三人之前只是要求把他们带进永恆之城,並没有指明具体的去向。
骑兵队自然也不敢真的把这三尊大神带回戒备森严的禁卫军团驻地,那纯粹是找死,所以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城中乱逛。
“队长”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一名士兵颤抖的声音。
“他们不见了。”
“什么?!”
骑兵队长心头猛地一跳,急忙勒住韁绳回头望去。
只见在队伍的中间,除了手足无措的下属之外,只剩下三匹空荡荡的战马还在喷著响鼻。
马背上三个通缉犯,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什么时候走的?”
“不知道”
那个开口的士兵一脸茫然,“就在刚才,一转眼的功夫,人就突然没了。”
周围的骑兵们面面相覷,脸上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接下来该如何处理这件麻烦事的畏惧。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骑兵驱马凑上前,小心翼翼询问:
“队长我们要不要上报?”
“报?报什么?”
骑兵队长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压低声音怒骂道:
“你是想告诉上面,我们不仅没能抓住通缉犯,反而被对方胁迫,乖乖把他们带进封锁森严的永恆之城,然后像傻子一样把人给跟丟了吗?”
年轻骑兵被骂得缩了缩脖子,连忙闭嘴。
这种事情一旦捅出去,不仅是失职那么简单,甚至可能会被当成通敌的內鬼处理,到时候掉脑袋都是轻的。
骑兵队长深吸一口气,平復一下狂跳的心臟,目光阴沉扫视著身后的所有下属。
“都给我听好了!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只是例行巡逻回来。如果谁不想要身上这层皮,或者嫌命太长了,儘管去告密。但如果被我知道了”
他的手按在剑柄上,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我绝不会放过他。”
骑兵们被嚇得噤若寒蝉,连忙七嘴八舌表示一定会把嘴闭紧,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里。
另一边。
在繁华喧闹的商业街区,李维三人已经將显眼的黑色骑兵甲脱下来销毁,隨后若无其事混入到密集的人群中。
没过多久,三人在一处贴满告示的墙壁前停下脚步。
墙上粘贴著许多花花绿绿的通缉令,其中贴在最上面位置最醒目的,正是李维三人的画像。
不得不说,官方在通缉这方面確实下了血本。
这几张画像是採用特殊的炼金拓印术绘製而成的,不仅清晰度极高,甚至还能从不同的角度看到人物的立体神態,跟照片比起来也不遑多让,简直就是栩栩如生。
路过的行人们大多都会在通缉令前驻足片刻,对著上面高额的赏金指指点点,发出惊嘆。
而作为当事人的李维三人,此刻就大摇大摆站在通缉令前面,和其他看热闹的路人挤在一起,丝毫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这主要得益於诺亚的权能。
他在三人身上施加了一个“认知模糊”的秩序。
不是隱身,而是让周围的人在看到他们时,大脑会自动忽略他们的面容特徵,根本记不住他们长什么模样,只会把他们当成路边隨处可见的背景板。
“嘖嘖,画工真不错,把我的勇武帅气很好的表现出来。”
凯文摸著下巴,对著自己的通缉令评头论足,甚至还有些得意。
李维收回目光,忍不住抬手轻拍一下诺亚的肩膀:
“诺亚,我不得不再次强调一遍,你的权能在作奸犯科这一方面,简直太好用了你知道吗?”
“是啊。”
凯文在一边深以为然地点头,“还好遇到我们俩,及时引导你走上正路。”
诺亚听得哭笑不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得了吧,我就是跟你们这俩傢伙混在一起后,才学会这些偷偷摸摸的手段。以前我可是很光明的。”
三人站在墙边,像是欣赏艺术品一样欣赏一会儿自己的通缉令后,就转身离开。
隨著人流漫无目的向前走去,同时低声商议著接下来的行动。
“现在进是进来了,但接下来该怎么办?”
三人来到永恆之城的最终目的,是见到正教的大牧首,並请求她出手拯救安娜。
但大牧首这种统领一个国家宗教信仰的领袖级人物,地位尊崇无比,平日里深居简出,居住在戒备森严的大教堂深处,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如果是正常途径,光是预约和层层审核就能把人给拖死。
更何况,三人目前还是极度危险的通缉犯。
一旦主动去教堂敲门,恐怕大门还没打开,就会先招来无数围攻。
唯一可行的办法,只能先通过某种特殊的渠道,向大牧首传递奥克萨娜的消息,由对方来安排见面。
“问题是,怎么传递消息?”
就在三人路过一个街口广场时,一阵悠扬宏大的钟声突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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