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和讨论声并没有因为主角人物的脱离而停歇。
比赛刚结束,周时叙额前的几缕碎发被汗液微微浸湿。
两人的距离只有一步之遥,温晴只要站起来往前迈出不到一步,就可以站在周时叙眼前。
大部分观众目光随着周时叙的步伐转移到观众席前。
似乎所有人都在等温晴站起来往前迈出那一步。
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抬起手将水瓶举在周时叙眼前。
化掉的水珠沿着瓶壁滑落。
温晴的指尖全泛着湿意。
在察觉她动作的瞬间周时叙就往前走了一步。
最后的距离被消除。
温晴的手从握着瓶身到攥着瓶盖。
还不忘晃晃瓶身示意周时叙快接过去。
比水瓶的消失更先来到的是手腕上的力度。
周时叙握着温晴的手腕拿掉水瓶,把纸巾塞进她手里。
第一排的位置前有栏杆。
恰好遮住温晴身前。
从远些的角度看就只是周时叙把水接过来。
比赛已经结束,颁奖典礼要在操场上召开。
体育馆大部分学生也都从另一侧离开。
温晴轻轻攥了攥手心,很快掌心的湿意就纸巾润湿。
“知道冰还一直拿着?”周时叙拿着冰水瓶轻轻用底部碰了下温晴的脸颊。
原先脸上的热意被突然被轻轻冰了一下。
温晴伸手挥开带着微微凉意的水瓶 :“没一直拿着,刚才放在一边。”
周时叙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瓶里还有大块冰没融化,瓶底浅浅的水随着他的动作往上流。
“你打球的技术什么时候增长的?”
“前两年偶尔会打。”
体育馆大部分人流都散去。
陈执和郑诗怡在因为谁请奶茶的事情拌嘴,段淮安站在他俩旁边。
三人面朝着温晴和周时叙的方向。
似乎是在等温晴一起回班。
周时叙把水瓶放在空位置上,没来由地说了一句:“新朋友?”
“嗯。”
上一个话题还没结束,周时叙目光从远处的三人又看到温晴身上的志愿者马甲:“热不热?”
“有点。”
虽说有空调,但观众席靠近打开着的大门,热意丝丝缕缕从门外吹进来。
“热还穿这么多?”
“志愿者得穿马甲,不能脱的。”温晴边回答边抬手晃了晃示意郑诗怡他们先走。
“傻不傻。”
很轻的话语透过空旷的体育馆传入温晴耳中。
她骤然抬眸看向周时叙。
“你才傻。”
温晴边回答边抬脚往体育馆外走。
还没走两步马甲后领就被人拎住。
温晴顺着力道转身瞪了周时叙一眼。
“不是热?”
“说了不能脱的,这是志愿者的标志。”
没等温晴说完,眼前的视线就被遮挡住。
红色的帽檐浮现在她眼前。
志愿者分为两种着装,一种是红马甲,另一种是红帽子。
帽子自然是遭到很多人疯抢,等温晴赶到操场时就只剩下马甲了。
“你怎么有这个?”
“那儿。”温晴顺着周时叙的目光看向远处的橱柜。
体育馆的志愿者大多都选红马甲,帽子自然就多余了出来。
马甲换成帽子,温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了起来。
就是这帽子的样式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半下午阳光已经没有原先刺眼,温晴站在体育馆门旁等着周时叙洗漱换回校服。
两人走得晚,馆内除了管理的老师和负责打扫的阿姨几乎已经没有学生。
操场上隐隐约约有广播声传来。
似乎是在催促学生加快步伐。
手心的纸巾已经被握成一团,温晴用指尖揪着皱巴巴的边缘。
从小周时叙补习班就比她多得多。
大多数小孩上补习班往往都有家长接送,结束后买根雪糕或者是烤肠当做奖励。
但周时叙没有。
中央一台早前下午档总放动画片,温晴最爱看小鲤鱼历险记。
下午五点多放完动画片,她就从沙发上爬起来去补习班门口接周时叙放学。
那时候很小很小的两个人,一个吃着雪糕,一个背着不算轻的书包。
很慢很慢地往家里走。
甚至路上周时叙手里还会再添一根温晴一会儿要吃的烤肠。
周锡平和时媛一直都很忙。
周时叙一直把没人有接当做理所当然。
他也几乎不会羡慕那些有家人来接的孩子。
算是早熟,也大概算是早就
就只是上学补习收拾东西然后回住的地方。
直到有一位个子还没他高的小豆丁信誓旦旦地说以后要接送他回家。
还说别人都有家人接,他也要有。
又好笑
又
庆幸。
即使在她口中依旧比不上那部要看到五点半的动画片。
换衣间的开门声响起,学校的淋浴室没配吹风机。
周时叙发丝还没擦干,往下滴落着水珠。
学校似乎依旧抠门,甚至没给体育馆的淋浴间开放热水。
周时叙身上带着冷水的寒气被燥热的风慢慢吹到温晴脸侧。
“也不怕感冒。”
“不会。”
“怎么不会,冷热交替,不感冒才怪吧,等到时候你晚上发烧都没人发现。”
二人边说边往操场走。
学校正在象征性地给优秀班级颁奖。
操场外环的围栏已经锁上,两人只能站在靠近操场的一侧往里看。
各班学生一听到颁奖到自己班的时候都鼓掌呐喊地十分大声。
似乎比赛的结果不是胜利,此刻的呐喊声才象征着真正的成功。
终于到了比赛的个人颁奖环节。
优秀班级奖了新的扫帚和垃圾桶之类的东西。
本以为个人无非就是奖些本子笔一类的学习工具。
直到有人从后台抬上了AD钙奶还有···黄瓜。
操场中陡然爆发出好几声大笑。
即便在操场外环温晴也没忍住笑出声。
一想到等会儿领奖的人要抱着一兜子黄瓜下楼。
大家都已经开始调侃自己获奖的朋友。
温晴侧眸看着面无表情的周时叙。
根本没法想象他一会儿提着一袋子黄瓜下领奖台会有多好笑。
“这怕不是学校食堂卖不出去的黄瓜吧。”
周时叙近视度数虽然不高,但颁奖台实在离得太远,他现在才觉察出温晴刚才为什么笑。
“奖黄瓜?”
“好像还有几箱奶,怎么?后悔刚才没在关门前跑进去领你的黄瓜?”
“好像是有点后悔。”
温晴边捣鼓靠近他们那侧小门的门锁边开口:
“说说得了,谁不想拿着一袋子黄瓜回班然后爽吃一整个晚自习。”
小门通常不锁紧,平常基本上扯几下就能拉开。
温晴手心有些汗,扯了两下没扯开。
正要从兜里找纸时,斜后方突然覆上一层阴影,被午后阳光晒到焦灼的后背突然涌上来一层凉意。
周时叙用力扯了一下锁。
小门顺势打开。
操场中央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全在学校别出心裁的奖品上。
偏僻的小门开关也几乎没人注意到。
温晴快速溜回班前还不忘记告诫周时叙让他记得选一袋多点的黄瓜。
某人虽然哭笑不得,但也真没拒绝。
也大概真的是食堂黄瓜滞销的缘故,抬上来的黄瓜比奶多得多。
猜不出学校领导的心思,大概是觉得给篮球队分两袋黄瓜一人两根不太好看。
于是其它比赛项目的冠军一人一袋子黄瓜,独有的两箱奶奖给了篮球队让他们自己分。
比晚自习更先到来的是班级里的水灾,都不用走到门口就能看到溢出来的水。
从饮水机为中心,水渍向四周泛滥。
整个班级的空气中都弥漫着黄瓜味。
像是从各个角落都拆封了好多包黄瓜味的乐事薯片。
温晴正趴在桌子上吭哧吭哧地给黄瓜削皮。
你说学校大方吧,它运动会奖品是黄瓜。
你说学校不大方吧,它每人都奖超级一大袋。
郑诗怡赢来的一大袋黄瓜此刻就横跨在两人的位置中间。
“不是我说,温小晴,你直接啃得了呗。”
郑诗怡边说又边嘎嘣一声咬断一整节,脆脆的声音在两人座位周围萦绕。
“这一大袋,按咱们这个不削皮直接啃的吃法,等第二天早读肯定嘴麻,到时候让你连歌都唱不出来。”
“真的假的?家里凉拌黄瓜也没削过皮啊。”
温晴手里的黄瓜已经削好,放进嘴里咔吱咬了一口,似乎是被味道折服,眯着眼笑着又吃了两口。
郑诗怡手里没削皮地黄瓜已经吃了一半,温晴拿过她手里的给她削皮:
“当然是真的啊,家里那一道菜才用一两根黄瓜,还那么多人吃,肯定不上火呀。”
接过削好的黄瓜,郑诗怡指了指身后的陈执:“他这已经是生啃的第三根了。”
温晴刚把削皮器递给段淮安,陈执就又拿上来一根让段淮安给他削皮。
还不忘动用温晴刚才所谓的不削皮会上火的言论。
“陈执你是晚上没吃饭还是没见过黄瓜?”
眼见一袋子黄瓜已经因为陈执风卷残云的吃法消灭掉了一层,郑诗怡眼疾手快地系上袋子。
“抠门的吧,我就吃了四五六根。”
“你说谁抠门?马上把你打得吐出来。”
“你有本事来呀来呀。”
一根黄瓜正要敲到陈执脑门上被他一伸手拦腰劈断,眼看两人就快上演武林外传,温晴和段淮安连忙凑近拉架。
郑诗怡瞪着陈执阴森森地开口:“你等着吧,下星期的奶茶势要你倾家荡产。”
“切,就小爷我这个实力,要不是今天那个什么周,我早就赢了。”
一说到这,三人目光又齐齐转向温晴。
陈执冲郑诗怡挑了挑眉,目光示意到温晴:“最该从实招来的在这儿呢吧。”
本来啃着黄瓜还笑着等待拉架的隐形人突然被q到,温晴慢慢往身后挪了挪,整个后背几乎都要靠着窗。
没等她加入吵架的战局,紧贴着窗外的耳畔就传来似笑非笑的气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