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可以呀,我也很想和你交朋友的。”
宋琼在听到温晴话语的瞬间抬眸,眼底犹豫不决的神色陡然熄灭。
没等宋琼回话,温晴就摊开手往自己的方向轻合了两下,示意她凑近。
看到温晴拿出手机宋琼连忙遮挡了下她外侧空余的间隙。
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天蓝色手机壳,右下角的挂坠还挂着一只小小的小猫。
宋琼匆匆扫了一眼,甚至没去看手机上亮着的页面,只是轻轻攥着洗着发白的衣角。
“我们加个微信吧。”手机打开到朋友添加页面,温晴微微侧身对宋琼开口。
“我···我在学校住校,没拿手机。”
话出口的瞬间衣角被攥的更紧,宋琼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接话。
更不想让仅有的新朋友知道。
她没有微信号。
没有智能手机。
万一温晴说让她记下微信号回家添加呢。
万一温晴说让她留下手机号等放假再发送申请呢。
万一温晴发现这个新朋友会撒谎呢。
万一···
宋琼心里的设想还没结束,眼角余光就注意到温晴把手机收回了兜里。
草稿纸被撕掉一整张,温晴在上面写了一串数字。
写完还不忘记笑着边开玩笑边给给宋琼:
“要是晚上在宿舍做噩梦睡不着可以用楼里的座机给我打电话哦。”
“打电话?”
“对呀。”温晴边回答还不忘记假装鬼哭狼嚎的吓人声对宋琼呜呜了两句。
两个人都没忍住笑出声。
宋琼接过号码时看到桌上的套卷。
套卷上刚做完的圆锥曲线大题被大片红色笔迹标注。
像是刚抄了一半答案看不懂开始停顿。
宋琼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我昨天有做这套卷子,这个题的答案太复杂了,我有更简单的方法,可以讲给你听吗?”
“好呀好呀。”温晴把笔递给右侧的宋琼。
没等她凑近听新方法,就感觉自己左侧微微附上一层阴影。
温晴歪了一下头带着疑惑的眼神看向左侧的周时叙。
“我不会。”
“你?不会?”
“嗯。”
“真不会?”
“嗯。”
温晴向右歪头看向正在试题上涂涂画画的宋琼。
又向左歪头看向周时叙。
“那等我听明白了,等下和你讲行吧。”
周时叙又“嗯”了一声,凑近的动作却没移开。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温晴总感觉周时叙靠的太近。
甚至呼吸都轻轻拂过她的手臂。
心脏又抑制不住地加速。
温晴又欲盖弥彰地往右挪了一些和周时叙拉开距离。
脸颊都几乎都要贴到宋琼讲题的笔尖。
“其实这种题有个公式,可以直接得到答案,然后往前倒推过程。”
宋琼边讲边列公式,甚至把类似题目常用的倒推公式全写在一旁。
她的字体很秀气,认真工整地排列。
不同于杂乱的解析答案,宋琼讲到一半温晴几乎就全部理解了这题。
宋琼讲完回自己位置后,温晴理了一遍解题思路,然后扯着试题册的一页边角移到周时叙面前。
笔早已被周时叙放下,他此刻正用指关节轻抵着脸颊看向温晴。
“学会了?”
温晴拿起笔凑近他放着试卷的桌面:“当然,我这么聪明。”
周时叙撤掉撑着脸颊的手也微微俯身靠近卷面:“我不会。”
“那你求求我呀,你求我我就教你。”温晴边说边把笔歪过来用笔帽轻轻敲了敲桌面。
“嗯?我不会求人。”
“这话很有歧义啊,是不知道怎么求别人,还是不愿意求别人?”
“都有。”
周时叙话音刚落地,笔就被扔在桌子上,笔尖顺着卷面划出一道长痕。
“那我不教了。”温晴额头抵在桌沿低头去玩手机。
“嗯?”
“嗯什么嗯,不教了,烦人精。”说话的间隙温晴回微信消息的指尖打的飞快。
周时叙越过她打字的指尖,抬眸目光看向她被耳畔发丝微微遮住的侧脸。
再度开口:“我不会求别人。”
似是被他无语到,温晴“咚”的把手机扔进桌兜里,蹙眉看向周时叙:“我都听见了有必要再说一遍吗?”
原先有些散落的发丝,随着她抬眸的动作轻轻擦过耳垂。
周时叙的目光跟着那抹发丝移动。
见他连眼神都不和自己对视,温晴的脾气愈发上来。
“我和你说···说话···呢”她话说一半就看到周时叙骤然前倾。
他的脸瞬间放大在她眼前。
“求你。”
原先略带恼怒的心情被他一句话打回原地。
似是不敢这么容易就被抚平情绪,温晴带着倔劲开口:“不是说不求别人。”
“嗯。”离得太近,周时叙应答的气音都仿佛浮现在她眼前。
“那你刚才说什么。”此刻气焰已经有些下去,温晴几乎是嘟囔着开口。
周时叙的目光从耳垂移向眼眸:“没听到?”
“我听到了啊,想再听一遍不行吗?而且你不是说不求别人?”面对他,温晴总是能理不直气也壮。
“求你。”
“再说一遍。”
“还要几遍?”
“等我听到烦吧。”
刚才被摔到桌面上的笔已经被温晴再度拿起。
“快点,再说一遍。”
“把我当蛋挞训了?”
“那你可没它听话。”
温奶奶家养了一只小白狗叫蛋挞,此狗脾气特别奇怪。
对温晴说的话似乎是能听懂一般百依百顺,但对于其他人非咬即吵。
周时叙小时候都不知道被咬过多少次。
只要蛋挞在,他就别想进温晴的身。
笔尖划过题目又划过公式,温晴慢吞吞地开始讲。
她讲到一半骤然停下看向周时叙。
还微微歪下头。
周时叙几乎一眼就看穿她眼底的神色。
明明知道怎么讲还假装疑惑来试探他到底会不会。
既然如此。
他不介意做的更明显些。
周时叙指尖沿着卷面上一个公式轻轻戳了一下。
温晴顿时又装作恍然大悟的眼神看向他。
接着上半部分继续讲。
周时叙甚至没有功夫去想她这段动作的用意。
满脑子都是被她可爱眼神动作萌到的错愣。
*
青城天气转变的太快,几乎让人感受不到春天的存在。
叶子刚枯黄就开始掉落。
雨夹雪的天气,空中飘落的反而更像是冰雹。
走到路上风把人脑吹的隐隐作痛。
高压学习中的高三学生更是感知不到秋天的。
天气由暖转冷也只是一瞬间。
一轮复习也只是一瞬间。
弹指光阴眨眼过。
一轮模考比正式的初雪来临的还要早。
早到多数学生几乎没有任何准备。
猝不及防地意识到高考的突然来临。
教室窗户由于温差太大已经蒙上一层薄雾。
冷风从床沿丝丝缕缕滑进来。
温晴双脸通红。
左脸是被班里学生呼出的热气熏到,右边被窗外渗进来的寒气冷到。
刚把窗帘扯下来阻挡冷空气。
没能暖和起来,就被上课的老师厄令打开。
又是说要疏通空气又是说班里光线太暗。
温晴微微低头几乎是趴到桌面上。
额头半抵着墙面,勉强抵挡着冷空气的侵袭。
郑诗怡用校服外套垫着书本书本帮她稍微堵了一下。
第二天就要初次模考。
现在根本没有学生敢放松警惕。
就连语文课班里也是哗哗的翻书声。
一轮复习的时间跨度太大,几乎是学着后面的忘着前面的。
学校为这次考试可谓也是费劲了心思。
甚至把南区北区都作为考场,让高一的学生提前放了三天寒假。
由于前天下了一场雨的缘故,路面湿滑,让人站不住脚。
先前一天,温晴就早和周时叙说好自己考试前一天晚上有事,不用等她一起回家。
周时叙没问是什么事,她自然也就没说。
至于是什么事嘛。
大多数人学生时代不可或缺的——拜孔子。
青城一中校内是有孔子像的,一直摆放在南区大门靠近假山的石头处。
这次考试由于准备考场的缘故恰好把南北两个区之间的大门打开。
前几天早读时郑诗怡偶然提起,四人几乎一拍即合。
决心在考试前去拜拜。
甚至温晴还准备了苹果。
学校两侧的路灯总是只能堪堪照到地面。
甚至亮不过教导主任的大灯。
人群川流不止。
几人逆着人潮的方向往南区走。
为了考试困惑的学生似乎远不止他们四人。
孔子像面前的阶面上已经摆满了乱七八糟的——贡品。
水果、糖果、零食、纯牛奶、甚至还有直接放上去的一元硬币。
学校里的小猫迎来了它的美食节。
温晴从包里翻出两个苹果小心翼翼放在台面上。
身后陈执正在怂恿郑诗怡上去磕俩头。
二人因为先后顺序争执。
段淮安扯住陈执往一边拉了拉,省得二人在这里扭打起来。
陈执被扯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真跪在地上。
几人不约而同地发出爆笑声。
温晴从包里又掏出一个苹果反手举在郑诗怡面前:“呐,快去放吧。”
“你刚不是放了两个吗?”
“那是我自己的,快去快去。”
郑诗怡刚离开,温晴面前就又摊开一只手。
手的主人肤色白到她不用抬眸就能猜到面前来人的身份。
见她没有动作,在她面前的手心又轻轻晃了晃。
“没有苹果了哎。”
没等段淮安收回手,温晴两指捏着一个东西举起来:“这个可以吗?”
灯光太昏暗,依稀能辨认出她手上是个圆圆的物品。
段淮安微微俯身,鼻尖几乎要撞到温晴的手指时才依稀辨认清楚。
“李子?”
“嗯,超级无敌霹雳酸。”
“超级酸的给我?”
“反正又不吃。”
温晴的指尖下移,轻轻用水果碰了碰段淮安的手背。
天气寒冷,手背碰触冰凉的水果,指尖都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段淮安手背翻转,接过递过来的李子。
“真的很酸?”
“那当然,我骗你做什么。”话音刚落地,段淮安举起手里的李子咬了一口。
没预料到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温晴连忙抬头看他。
只咬了这一口段淮安就被酸的呲牙咧嘴,面部表情失控后还不忘对着温晴笑。
“都说了超级酸。”
“一般般吧。”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段淮安举起来作势要在咬一口。
温晴连忙制止他:“行行行相信你,再吃酸晕倒了可没人管你。”
“不能浪费。”
争执声骤然响起。
陈执在和郑诗怡抢夺苹果的专属权。
温晴连忙过去拉偏架。
陈执一看1v2难赢,连忙把正吃着李子的段淮安拉过来主持公道。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局势从1v2变成了1v3。
陈执被KO。
书包被翻了个底朝天也没从里面再翻出第二颗李子。
最后还是郑诗怡把苹果分给了陈执一半。
虽说没有掰开但也算是两人一起。
学校有清洁工阿姨每天定期打扫清理雕像。
学生摆放的零食水果倒也不会浪费。
甚至能给学校里的大肥猫也美餐一顿。
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出了校门,此刻只剩零零散散的学生,甚至连学校放歌的广播都已经停止。
几人拜完之后又连着一起求求孔子。
言语之凄惨,就差没跪下磕头。
郑诗怡和陈执家离南门比较近,此刻正好一起顺路从南门回去。
温晴和段淮安还要先从南区走到北区,再从北门回家。
两两分道扬镳。
甚至四人还互相威胁彼此晚上到家后一定不许偷学。
实则越这样说的,晚上偷偷卷的越狠。
幸好由于第二天一大早就开始考试的缘故。
南北区中间的门没关。
但门旁的路灯早已熄灭。
晚上的天气出奇地晴朗。
连启明星都显得愈发光亮。
温晴边走变数星星。
以往放学回家时只能看到将近十颗星星,此时却多得数不清。
很轻很轻的一二三四透过晚风传到段淮安耳中。
他微微侧眸。
依稀通过星光看向温晴。
他看不到她因为微风吹拂微微摇曳的发丝。
只能看到很明亮的眼睛。
他们坐的窗边是很能得阳光的位置。
温晴转到后方聊天时段淮安就常注意她的眼睛。
明明平常黑的出奇又发着亮光,在阳光照射下却又是很淡很淡的琥珀色。
此刻星星的光反射进她的眼眸。
四周漆黑中间却汇聚着一点亮。
反而比晚上的夜色更像是天空。
像段淮安常自以为的天空。
两人赶着关门的间隙蹿出去。
门卫大爷还不忘提醒二人回家小心些下次早点出教室。
温晴不自觉笑了一下。
今天这门卫大爷心情挺好。
要是往常早给二人劈头盖脸一顿骂。
校外的路灯倒是还开着。
温晴还是第一次和段淮安一起回家。
问他家在哪也不说,只是一味地告诉温晴顺路。
昨天一场大暴雨,校园里的积水被清扫干净,校外还是避免不了大大小小的水坑。
积水多的地方形成了水洼,积水少的地方表面结了薄薄一层冰。
一阵狂风吹来。
绿化带树木的刷刷声和不知道哪里传来的哗哗声一直在侵袭着二人的耳廓。
温晴被冻的打了两个寒颤。
心里正暗暗下定决心明天一定要穿保暖衣。
没等她想好搭配。
一条暖融融的围巾就浮现在她眼前。
很淡的灰色。
像老旧照片上的黑白滤镜。
温晴抬眸看向举着围巾的段淮安。
他永远都是一个肤色和笑吟吟的表情。
倒是让人分辨不出是否寒冷。
见她没伸手去接,段淮安又举着围巾往上抬了抬。
二人站在原地僵持。
上次考试大失利的许津栖,拉着周时叙给他补习了半节课还不够,拖着他放学又补习到接近关门。
出校门口还没走两步许津栖就呆立在当场。
还不忘戳了两下正在走神的周时叙。
“wc,我们温姐这是谈恋爱了?我说你今天晚上怎么有空帮我补习。”
似乎是生怕他看不到,许津栖一连戳了他许多下。
周时叙抬眸看向那条碍眼的围巾。
见温晴伸手去接,许津栖又一连蹦出一串wc。
许津栖看向毫无反应的周时叙。
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看起来和他并无关系。
当然。
要先忽略掉直直往前走的步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