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台眠弯唇道：“你别开玩笑了，魏聿。”
她知道他不是坏人。
魏聿拉着邢台眠的手腕站到家餐馆门口，嗓音懒懒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邢台眠：“刚到不久。”
魏聿了然，狭长的眼睛紧紧衔着圆溜的杏眼，“来这边吃饭么？”
邢台眠被她盯得脸发热，秋风都散不去，她视线无处安放，“我爸妈和朋友聚餐。”
魏聿轻嗯了声。
邢台眠再也遏制不住好奇，心里隐隐担心着什么，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打架了啊，魏聿？”
魏聿嗓音轻飘飘的，像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但眼底尽是阴冷，“揍了个混蛋。”
邢台眠看他把自己也搭进去了，两次都是如此，旧疤落新疤添，她抿唇：“你疼吗？”
“这点伤算什么。”魏聿大拇指指腹抹去流到眼角的鲜血，血珠在指尖晕开。
邢台眠觉得触目惊心，咬唇道：“最好还是包扎一下，你这次的伤沾染灰尘的话容易发炎。”
魏聿拒绝的话看到女孩真挚盈澈的眼睛到嘴边生生咽下去，他话音一转，“我不会。”
邢台眠对上少年直直看过来的眼睛，帽檐在眼底落下片阴影，衬托他黑曜石般的眼睛，眉骨锋利但眼神温柔略带轻佻，像漩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其实她也不太会，只在邢璋受伤处理伤口的时候帮忙，起关切作用。
邢台眠蜷了蜷手指，声如蚊蚋，“我试试。”
魏聿听清楚了，墨色的眸子倒映着女孩浅浅的笑容。
心咚咚跳着，热烈震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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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台眠进了附近药店，买了碘伏消毒和创可贴，严谨地记下专业人员的嘱咐，在一排排长椅中搜寻到魏聿的身影，抬脚过去。
坐在魏聿身边，她扬唇道：“你放心，我已经学会啦。”
魏聿轻哼，“大胆点儿来呗，我没那么脆。”
邢台眠抽出棉签蘸上碘伏，“我会轻点的，疼了告诉我。”
她轻轻呼出口气儿，做好心理准备，只是关心伤患。
手难免碰到他的脸，邢台眠发现他的脸是凉的，她控制好距离躲避他的眼睛，很认真地问：“疼吗？”
清凉的空气中，魏聿第一次嗅到茉莉皂香，甜而不腻，似炎夏从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冰清新茉莉茶，他掀起眼皮嗓音磁哑：“不疼。”
没酱豆抓他裤腿用力。
邢台眠一丝不苟涂完药，给魏聿贴了三处创可贴，大功告成，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她发现魏聿受了伤还是那么好看，多了分凶凛的气质，浑身充满野劲，如同疾风中屹立不倒的树。
和脑海里坐在教室里的干净清爽的少年不太一样，记忆的齿轮无声转动着，闪回教室里的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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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教室阳光充足，值日生刚洒过水，清凉的水汽混着淡淡的尘土味萦绕鼻尖。
自习课，邢台眠单手托着腮整理物理试卷的错题，余光瞥见窗外随风摇曳的青绿树叶愣了会儿神。
抄题手很酸，邢台眠脑子里冒出个想法，树叶比她自由。
数学老师贾盛胳肢窝夹了沓试卷跨上讲台，“魏聿你等会儿把这套卷子发一下，我明天上课讲。”
邢台眠闻声视线转向左侧，座位是空的，两个半小时的午休时间，魏聿还没回来。
“嗯？”贾盛定睛一看，“我的数学课代表呢？”
坐在魏聿前桌的班长程昀悠悠开口，“他去倒垃圾了，老师。”
“哦。”贾盛了然，“程昀你提醒他一下。”
“报告，老师。”少年姗姗来迟，丝毫不慌张的声音响起，带着不羁的笑意。
邢台眠视线望向声源，魏聿身姿挺拔往门口一站，他总不爱穿校服，简约的白衬衫黑裤，右手当真拎了个垃圾桶。
贾盛吩咐道：“来的正好，等会儿把讲台上的卷子发一下。”
“收到。”魏聿勾着尾音，身影消失在前门，邢台眠敏锐的捕捉到垃圾桶接触地面的哐当声，不一会儿木质香钻入鼻腔，空着的座位迎来了主人。
程昀侧身道：“真六啊，我刚说你去倒垃圾你就拎着垃圾桶回来了。”
“啧，心有灵犀。”魏聿轻笑，“谢了兄弟。”
程昀：“打这么爽，这次没把握好时间啊。”
邢台眠余光瞥见骨节分明的手指间飞速转着笔，凳脚摩擦瓷砖地板的吱呀声轻微尖锐，魏聿往后撤了两分，长腿无处安放，嗓音带着少年的轻狂：“卓轩宇不服输，不得打到他认输。”
邢台眠拼凑出听到的碎片信息，明白是程昀知道魏聿不是去倒垃圾做了掩护，魏聿和别的朋友去打球回来晚了。
程昀感慨，“狂死你了，卓轩宇不得恨得牙痒痒。”
魏聿鼻音发出轻哂：“得了吧，回来的路上他没少笑我。”
“我靠，挺浪漫。”程昀突然道，“怎么搞的？”
魏聿：“我们翻墙回来，意外磕着了。”
“真够倒霉。”程昀评价了句便正身写题。
邢台眠朝魏聿瞥了一眼，他坐姿懒散，清瘦的肩颈线条比例优越，洁白的衬衫凸显少年气，听他不紧不慢分享道：“邢台眠，你见过心形血没？”
邢台眠脑子里闪过生物课学的几类血型，目光触到他青筋明显的冷白手背不由得弯了弯唇，“这么神奇。”
袖口经他卷了几折，右手背上渗出的血渍定格成了标准的爱心形，烈目的红与白。
魏聿抽出湿巾将手背上干涸的血擦干净，起身去讲台发试卷。
和魏聿同桌一周，邢台眠很多次感慨魏聿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举止得体，将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不拘泥于一切，大方、乐天、冷酷中不失阳光明媚，让她渐渐不排斥座位的安排。
重新垂头抄题，邢台眠第一次感觉到，旁边座位空的时候，她的心也是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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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吹着落叶簌簌，魏聿的声音将邢台眠拉回来，“谢谢。”
邢台眠轻轻晃动着椅子下交叠的小腿，洒脱道：“不客气。”
魏聿又开口，叫她的名字：“邢台眠。”
她停下所有动作，瞟他一眼，“嗯？”
少年没什么波澜的声音缓缓响起：“我没有女朋友。”
他的嗓音很淡，风一吹就散了，邢台眠感觉自己幻听了。
心跳渐渐鼓动起来，像瓶气泡水，随着他的话上上下下摇晃。
“你从哪儿听的传言。”魏聿清透的嗓音中带着丝沙哑，“给我分享一下？”
拧开气泡水瓶盖的瞬间，密密麻麻的气泡顶上来呲呲叫嚣着。
邢台眠双手撑在木椅上，纤细的长指毫无章法地弹动，咬着唇克制内心的激动和不可思议，她有些僵硬道：“人传人，大家都这么说。”
夜色中，魏聿轻笑：“我今天澄清了，别信谣言了。”
邢台眠唇角微勾：“好。”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邢台眠颤颤巍巍地接听，是颜若华打来的。
她笑道：“妈。”
颜若华声音关切：“眠宝，我们结束了，还不回来呢？”
邢台眠握紧手机，她想和魏聿多待一会儿，她轻声道：“我碰见了个朋友，会晚点儿，你们先走吧，我打车回去。”
颜若华又问了句：“男生朋友女生朋友啊？”
当着魏聿的面，邢台眠羞赧说关于他的一切，她头脑风暴，“就……认识很久的高中同学。”
颜若华笑道：“行，你玩吧，早点儿回家啊，宝贝。”
邢台眠忙愧疚道：“妈妈，你帮我给小孩儿说声对不起，下次见面我再给他们带糖吃。”
买的糖是给不了他们了。
颜若华：“好嘞。”
邢台眠挂断电话，从兜里拿出两包糖递给魏聿，眨了下眼笑道：“你要不要吃糖啊，我买了好多。”
魏聿垂眼，白绿色包装袋，是他喜欢的薄荷软糖，他眼底噙着笑意道：“哄小孩的糖么？”
邢台眠不知道怎么回答，其实她买了好多包，没打算把清凉薄荷味的给小孩，还有草莓和青苹果味道，她有私心吃他喜欢的口味的糖。
见他不想要，邢台眠抿唇收手，小弧度扯了扯唇，“你介意的话我下次再请你吃。”
说罢，邢台眠感受到股强劲的阻力，糖袋另一端被大掌攥住。
她抬眼对上他笑意渐浓的黑瞳，无声对峙。
少年加了把力抽走手里的糖，“不介意，我的了。”
捏着空气，邢台眠蝶翼般的眼睫轻颤。
魏聿声音低低的，“别打车了，我送你。”
邢台眠喉咙里发出闷闷的疑惑：“嗯？”
“谢谢你的糖。”
魏聿撕开包装，塞了颗糖进嘴里，清凉薄荷味充斥口腔蔓延至身体各处，吸进的空气加剧清爽，他将小块糖压在舌尖下。
真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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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宾利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邢台眠盯着驾驶座的少年，些许恍惚。
两年过去，成长在此刻具象化。
邢台眠朝后座走过去，听到啪嗒一声，她脚步瞬间迟疑。
“前面。”魏聿靠着椅背抬了抬下巴。
车上空气清新，不知名香味夹杂着他的和她自己身上的香味，修长的手在大屏上轻点，刺激着邢台眠的神经。
她系好安全带，第一次手足无措地坐车。
魏聿单手转动方向盘，淡淡吐出两个字：“地址？”
邢台眠轻声道：“嘉岸景园。”
魏聿扫了眼缩在副驾的女孩，圆睁着杏眼，抿着红唇，像受惊的小猫，他勾唇：“不相信我车技？”
“不是。”邢台眠立马摇头否认，轻握着双拳相对紧贴着搭在腿上，侧脸望着窗外后退的路灯。
她从来都相信魏聿，只是觉得像梦一样。
她居然坐上了魏聿的副驾。
魏聿伸手轻点屏幕调出音乐：“听歌放松一下，保证你以后还能看日出月落。”
邢台眠浅浅弯起嘴角，她坐直身子眼神瞥向驾驶座，冷白有型的手把控着方向盘，他永远游刃有余的姿态。
她垂眸轻叹。
魏聿手很好看。
魏聿哪哪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