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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晏掀了掀眼。
“啊，别误会。”江栀迟钝解释：“我不是骂你的意思……”
易晏哼了声。
江栀有点尴尬，想了想，不打算再管他。
“等一下。”
大约没想到他会突然开口。
江栀转身的动作滞了下：“嗯？”
“谈谈。”易晏半身斜倚在冰箱门上，懒洋洋盯着她，手拎矿泉水自动下垂，指腹无意识摩挲了下渗冷汽的瓶壁。行动间腕上机械表的表带没扣紧，沿骨骼线条清晰地往下滑了滑。
江栀人还懵着：“谈什么？”
易晏朝桌面一抬下巴。
江栀顺着看过去，抿唇：“……不是我写的。”
易晏：“……”
你这不废话吗？是不是你写我不知道？我不瞎，看得见署名。
他眼神懒懒散散，把“不咋高兴”的那点心思全摆脸上，视线疏离，又额外多看了她两秒。
“……”怕他不信，江栀随后再补了句：“我没告状。”
什么脑回路？易晏彻底服了。
“我是问你看见没？”
“看见了啊。”
“说说。”
说什么？江栀莫名其妙。
易晏：“你的想法。”
“……”
所以这是打算当面撕毁和平协议了？
江栀安静了一会儿，开始摆烂：“看你，我没想法。”
易晏听岔了：“对我没想法？”
“……”江栀见鬼似地瞪向他。
易晏意识到误会，掩饰般轻咳一声：“那个，我……”
“没啊。”江栀仰头和他对视，非常诚恳地回答：“我真无所谓。”
本来她都想好了，不对付有不对付的过法，但既然他连表面的和平都懒得维持，那她同样也没什么好说的。
寂静的空间里。
气氛因她陡然显露出的冷淡而略显僵硬。
易晏终于察觉出不对，站直，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玩闹神色，低头朝她看来：“你怎么了？”
江栀：“？”
“眼睛。”
“哦，”江栀抬手揉了下：“没事。”
可惜两人之间气焰嚣张的谈话并没有因这一短暂的小插曲而缓解。
又过了几分钟。
“你把你微信给我吧。”江栀思考后开口。
易晏一副提不起性子的调调：“干嘛啊。”
“把晚饭钱给你。”她语气清清白白，半点不想跟他攀关系的样子，就好像要钱货两清似的。
他请都请了，差她这份啊，真是的。
易晏不大乐意地捏着手机绳搁指尖瞎绕，半天没见有动静。
而对面江栀已经解锁了手机。
“……”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暗示的作用，江栀脑中忽地冷不丁蹦出先前夏知清对于他“难搞”定义的描述——“人压根不加外班女生微信”。
哦。
她又冒昧了。
江栀内心无语翻了个白眼，手指还无意识扣着硅胶手机壳边缘，等几秒，改口说：“要不还是支付宝吧……”
蓦地，一只亮屏的手机直戳了当地递来。
微信二维码明晃晃摆她眼前。
“加不加？”少年骨节分明的拇指虚虚抵着顶部听筒区域，腕上的蓝紫色长绳打圈绕在手上，刚好被表给卡住。
真的很骚包。
江栀不知道为什么他都表现明显成这样，夏知清她们还看不出名堂。
胡思乱想正琢磨着，听见手机传来“滴”的一声提示音，他果断收了手回去，拿着手机绕过她就往房间走，一秒不想多待的模样。
“交朋友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哦对了，不谢。”
人进门了，只撂下这么两句无厘头的话，不咸不淡地从里头飘出来。
“……”
江栀原先编辑备注的手一停。
我有说要和你交朋友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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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晏通过之后随手把包和手机丢桌上就去洗澡了。
这次学聪明，该带的一样没少带，因为感冒着还特意开了一排暖风。
但浴室沐浴露和洗发水这些都是公用的，他一进去就闻到了刚刚在客厅江栀靠过来时带起的那股独特柑橘香。
味儿特浓。
再加上被热气那么一烘。
铺天盖地的，躲都躲不掉。
浓到她穿睡衣的呆样在他脑内来回跑圈。
靠……易晏闭了闭眼，咬牙把这该死的破水温往下又调了两度。
进屋时毫不意外又打了个喷嚏。
隔了道门正躬身接水的江栀听见了，犹豫半晌，还是出于人道主义地回屋找了盒感冒灵，敲了敲他的门。
“进。”声囊囊的，一听就没好透。
江栀按下扶手，异常有分寸地立在门口，目光也没乱晃，直直看着窝在手办墙边玩游戏机的易晏。
“我觉得你还是吃点药吧。”
易晏“哦”了声，塞尔达界面没停：“你放那儿就行。”
“……哪儿？”江栀可没想进去，心想难不成给你挂门上？
“啧。”他撂下游戏起身，慢吞吞挪过来接了，没什么精神地撩起眼皮看了看药盒上印的用量说明。
拆开，乖乖抽了一包，而后朝她伸出手。
“？”
易晏声带疼得不行，言简意赅道：“水。”
“……”
江栀连忙把自己才打好的温水捧上去。
看他喝完才发觉。
不对啊，他不是拿了水进来的吗？
易晏把杯子还给她。
江栀还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瞅。
“……”
两天下来，易晏基本对她这种盯人现象免疫了。她想看看吧，反正他也不损失什么。
卧室没开灯，背后只有投影的一点点暗光。
少年耳尖悄悄红了下，幸好谁也没发现。
江栀看了会儿便想通，估计是他听进去话以后嫌那水凉吧，捧着杯子跟他说了声“那不打扰你了”，转头就走，离开时还顺道帮他把门带上了。
去厨房取了新杯子回房。
搁桌角充电的手机应景似地嗡嗡响两声，她扯开椅子坐下，动手叉掉锁屏上面那些无关紧要的推送，点进微信。
入眼第一条。
置顶栏底，多了条最近未读的红点。
海贼王动漫头，昵称：【Nukoahow】
江栀情不自禁地出声念了念。
什么意思？是英文吗？
她又仔细读了一遍。
别是单词拼错了。
随后跳转网页查了查，果然没查到。
这人……难怪成绩垫底呢，词汇差成这样？
不应该啊，易叔叔不还是大学老师吗？
江栀瞎戳进他的朋友圈逛了一圈。
然而这人就没发过几条，除了几张香港赛马场拍的照片，其余一片白，兴致缺缺退出来。
偶然瞥见他个人名片栏。
【Yy1001】
这是……易晏生日？
和她同一天？
江栀好奇心起来，先随手给他包了个红包。
zZ：【恭喜发财，大吉大利！】
然后纠结两秒又问——
【那个……请问你是几点出生的啊？】
这问题真的很突兀。
以至于易晏看到的第一秒，思考的竟然是她是不是也发烧了。
出生时间？
易晏自己还真不知道。
敲了个问号回过去，转头切掉对话，不由自主点开和冯曼妮女士的聊天框。
Nukoahow：【在？】
人那头隔了两三秒才回，是条短语音。
易晏没挂耳机，随手就摁成外放。
“宝宝？”背景还夹杂着一阵纸页窸窣翻动的声响。
易晏一默，手轻压录音条，一字一顿地认真纠正：“都说好多次，不要这么叫。”
“我已经长大了。”
特别自然地，这话发出去不久，冯曼妮那边估计嫌一来一回麻烦，直接给他摇了通电话。
易晏接通，手捞过耳机盒打开，忽然想到什么，又合上，认命抵到耳朵边“喂”一声。
“可是不管长多大，阿晏在妈妈这里，也都是宝宝呀。”
“……”
易晏眼睫低着，妥协：“那能不能别在外面的时候喊呢？”
“好好好，”冯曼妮嘴上应承得快：“妈妈知道啦。”
“所以宝宝有什么事儿吗？”
“……”
易晏嘴巴动了动。
“老周，辛苦你去把这份合同上的条款重新校对一下。”大晚上，冯曼妮在听筒对面照旧忙得不可开交：“顺便通知市场部，等会儿线上开个小会……”
易晏止声，眼睛漫不经心地乱晃，注意力被书桌角堆着的书摞吸引了片刻，又落到墙角那个没来得及扔的礼品袋上，任由氛围冷场了将近两分钟后，才听见她结束交代，用玩笑般的口吻打趣问：“怎么不说话？”
“让妈妈猜猜，是不是……”
“想问问您我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啊？”
“就，”易晏收回眼，说：“生日。”
“……”
冯曼妮答非所问：“宝宝终于想好今年想要的生日礼物了吗？”
易晏刚要说话。
贴在耳侧的手机便“叮咚”响了一声。
拿下来到眼前一看——
「支付宝到账520000」
“妈妈下月还有工作，恐怕一时半会回不了国，宝宝和同学们玩得开心点噢。”
“……”
而后是一声明显压低了音量的“冯总”，伴随着推门和匆忙靠近的脚步声，略显迟疑地止住。
下一秒。
冯曼妮问：“那没什么别的事情那妈妈就先挂电话了好不好？”
易晏没说好。
冰冷的忙音已然响起在耳畔。
“……搞什么啊。”
易晏自言自语嘀咕了这么一句。顺势又看了眼和江栀的聊天栏，干干净净。
行。
忙，都忙。
一个个。
这么忙就别瞎问呐。
易晏面无表情地摁熄屏幕，走到书桌前翻了几份卷子摆开，拿起笔开始做题目，顺便把手机插好，放在手边充电。
写完之后瞥一眼，正好满格。
易晏扯来拔了线，低头，指尖随意往玻璃屏上划拉了两下，识别解锁，再一次点开微信。
列表最上头是群聊红点。
没啥兴趣。
长按选择了「标记已读」。
目光落到下一位。
头像是只嬉皮笑脸吐舌头的边牧。
易晏回忆半秒，对上号。
哦，今晚新加的那个。
图片配着她那没头没脑的昵称，别说，还真有点莫名其妙的可爱。
瞄了眼时间。
23:02
距离他那问号打出去，都快过去将近一小时了，这是临睡前想起他了？
大忙人。
易晏淡嗤一下，指腹碰了碰她头像，看见她的回复。
zZ：【没什么，就突发奇想问一下:)】
zZ：【你不想回答没关系的】
zZ：【我一点都不好奇】
zZ：【真的】
zZ：【一点都不！！】
“……”易晏觉得她快憋疯了，嘴角一抽，敲字：【我刚在写】
停顿。
他看他才疯了，跟她解释干嘛啊。
翘起的嘴角倏地被拉平，易晏板着脸，一字字删除。
Nukoahow：【你问这个干嘛？算命？】
她这次秒回：【说了不好奇】
“……”
他就多余搭理她。
易晏指尖悬停在返回键，准备退出。
zZ：【红包收了呗】
“？”易晏依然那句话：【要干嘛】
上方昵称闪闪烁烁，一会空白，一会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最后又变回原样。
zZ：【让你收就收啊，问什么问】
zZ：【没有告知的义务】
你他妈。
易晏压抑十几年的粗口差点爆发。
手机陡然被甩到桌面，易晏往后，背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起先那股窝在胸口不得劲的感觉一哄而散，没忍住地哼笑出声。
没多久。
她消息又进来。
震感传来的同一秒，屏闪了一下。
微信消息明晃晃，他睁开眼，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
zZ：【快点，栀姐爆金币带你发财】
真厉害死了。
都敢骑他头上挑衅了。
易晏是真不理解最高上限额200的红包是怎么能和发财这词扯上关系的。
他没收她这寒酸到可怜的打赏。
但也没扫兴。
礼尚往来翻到她资料卡飞速扫一眼，指下动作跳转支付宝，随意按了串数字。
输密码。
确认。
约莫一分钟，意料内的新消息终于跳出来。
zZ：【？】
紧跟着——
zZ：【你没事吧】
易晏双手捏手机回了个：【。】
对门那人显然不打算再接着聊，这下连“正在输入”的提示都没有。
易晏：“……”
老老实实加了句：【没事】
zZ这才继续：【……】
这回轮她问他同样的问题：【你想干嘛】
易晏当前心情不错，一本正经地回答：【想和栀姐一起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