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10月19日。
灾难发生后第854天。
铅笔尖秃了。于墨澜用指甲掐了一下笔杆上裂开的地方,把木头刮开一截露出铅芯,在排程册上继续画。格子满了,后面几条线挤着往后推。
杨滨在核回执。桐岭追加班次排得紧。卸货窗口只有半天,后面那条线赶不上就得顺延。
九点刚过许杰上楼。
文档搁在桌角。蓝色中转章。纸面对折过一次,有人手指捏着走了一段路留下的压痕。于墨澜展开。
【铜江中游临时节点守备职责划定(嘉馀观察点适用)】
港务署红章,军方联防口副签,并排盖的。
正文五条。守备限于外岗巡逻、墙线警戒与夜间盘查。冷库管理、物资收发、在册名册及钥匙归嘉馀营方。夜间靠泊审批权归港务调度口。守备不参与发放顺序。违反按联防条令第十二条。
下发日期十月十四日。郑守山走的前一天。原件跟着他上了船,副本走连络处中转了五天。
揣进内兜。下楼。
连络处。何妙妙蹲在铁皮柜旁边,耳机挂在脖子上。她从柜底层抽出一页纸。
何妙妙的字。断行。每行末尾标着嘉馀端发报时间。断信号的地方标了三角。
梁章到嘉馀第一个夜里就把身体压上去了。三十出头的人连着两个通宵守东墙到栈桥那条巡线。廖坤不吃了——腰伤硬撑着,省出来那份药谁分了于墨澜不知道。
于墨澜把这页纸揣进上衣口袋。
何妙妙拿铅笔写了几行,撕下来别在台面的铁夹子里。
出了通信组于墨澜没有回调度台。往装卸区后面走。
旧码头。石砌岸边,那条船在。
柴油机上铁丝绑的管子还是徐强拧的,系缆绳是新换的。吃水很浅,空船。
旧坞那边陆泽在修一条驳船的舱板。
送郑守山走的时候,白朗的情况还没到这一步。船在这儿,嘉馀航道跑了两次,说明通航没有问题。
先把急送号弄到手,药备好,下趟船过去的时候把白朗接回来。
走了两步陆泽在后面叫他。对了,船工前天留了东西。说嘉馀那头托他带回来的。我这两天忙忘了。他从旧坞的铁皮柜里翻出一封信和一个小纸包。
信封旧的,口没封。一张纸,陈志远的字,还是那么小。
【于:郑守山到了。文档有用,梁章管事。方敬退了但没走。白朗腿不好,程梓说再拖下去要截。奶粉在用,陈朝没事。小满问小雨好不好。志远。另——白朗跟我说了几句,大意是方敬的人在翻底。我记不全,就这些。】
小纸包里是一张对折的纸条,小满写给小雨的。字歪歪扭扭的,一个孩子的手。纸条背面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上几个圆圈。旁边两个字:苗床。
于墨澜把信揣进口袋,纸条搁到一边。
回到调度台。
老葛在窗台边。桌上多了一份今天的港区通报,打印的,a4纸,杨滨顺手搁在回执堆旁边。于墨澜扫了一眼:桐岭辅料追加第三轮,品类券调整方案征询中,南山农线受黑雨影响评估待出。
他在排程册空白处写了一行备注:问程梓型号剂量。
楼下装卸场窗口排了十几个人。杨滨说昨天开始排队的人多了,品类券调整方案一出来,有人提前来问能不能提前支领一次。
下午座机响了。港务署办公室。
挂了电话。桐岭格子又延了一截,后面两条线往后顺延。排程册右半页快排满了。
四点过了,许杰送上来嘉馀常规回执。标准四栏,齐玥经手的。四栏之外没有附页。
方敬至少在文档下来以后,把那些出格的动作从纸面上收回去了。他到嘉馀第一天起做的事,要名单、问来路、管收发。他是什么身份,具体带的是什么命令,当时没有写,于墨澜只能从行为一件件看。
傍晚到家。
于墨澜坐下来,把陈志远的信摊在桌上。
林芷溪看了一遍。看到程梓那句话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注射用抗生素嘉馀没有,再拖下去白朗要截肢。
她拿铅笔在底稿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在册人数、物资帐、伤病名册、收发记录。
她又把信翻回来看了一遍。白朗说方敬在翻底。
于墨澜把小满的纸条搁到桌上。小雨从作业上抬头看见了。她伸手拿过去展开,看了很久。翻到背面那棵歪歪扭扭的树。
小雨把纸条压在作业本下面。
于墨澜去厨房。锅里饭是干饭,剩小半碗,旁边一碟腌箩卜条颜色暗了,端到桌边吃。箩卜条咸得发苦,盐粒嵌在牙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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