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抵在周游咽喉,灰色的混沌神火微微跳动,映得那张苍老的脸忽明忽暗。
周游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运功抵抗,只是静静看着凌风,看着那双燃烧着愤怒与痛苦的眼睛,浑浊的眼中满是悲悯。
“凌宫主。”他轻声道,“你以为老夫想这样?”
“老夫守了八千年,守的不是你母亲,而是这个选择。”
“选择让你母亲复活,还是让你的孩子平安?”
“这个选择,老夫做不了。”
“只能交给你。”
凌风的剑在颤抖。
他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剑身上混沌神火疯狂跳动,却始终没有刺下去。
因为他知道,周游说的是真的。
这老头没有撒谎。他眼中没有贪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那是守了八千年、等了八千年、却等来这样一个残酷结局的绝望。
“为什么……”凌风声音沙哑,“为什么一定要用孩子的本源精血?没有别的办法吗?”
周游摇头。
“你母亲的神魂与身体分离太久,已经产生了排斥。寻常手段,根本无法让她融合。只有混沌之子的本源精血——那是最纯粹、最接近混沌本源的生机,才能化解排斥,让神魂与身体重新合一。”
他顿了顿,看向凌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而且,必须在孩子出生后的三个时辰内取血。否则,母子分离太久,你母亲的神魂会彻底消散。”
三个时辰。
也就是说,孩子出生后三个时辰内,凌风必须做出选择——要么看着母亲魂飞魄散,要么取走孩子的本源精血。
而取走本源精血,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孩子会先天不足,轻则终身无法修炼,重则……
凌风不敢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剑尖缓缓放下。
“我需要时间。”他沉声道,“至少让我……见见母亲,和她说说话。”
周游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但你只有三个时辰。”
他转身,走向地宫出口。
“三个时辰后,无论你做何选择,都必须离开。楚山岳随时可能发现这里,到时……”
他没有说完,身影已消失在阶梯尽头。
…………
地宫中,只剩下凌风一人。
他走到棺椁前,缓缓跪下。
透明的棺椁中,那个白衣女子静静躺着。她的面容与冷凝霜有几分相似,都是那种让人一眼便挪不开眼睛的美。但她的眉宇间,更多了几分温柔与慈祥——那是母亲特有的、只属于孩子的温柔。
“母亲……”凌风喃喃,伸手想要触碰,却被棺椁表面那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他只能隔着屏障,看着她。
看着她那永远定格在三十岁的容颜,看着她那双永远紧闭的眼睛,看着她那交叠在小腹上的双手——那双手,曾经抱过他,曾经为他喂过奶,曾经在他哭闹时轻轻拍着他的背。
可惜,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父亲记忆碎片中那些模糊的画面,只记得爷爷临终前那欣慰的眼神,只记得剑侍前辈消散前那句“你母亲还活着”。
八千年。
母亲在这里,躺了八千年。
而他,八千年后才第一次见到她。
“母亲。”他轻声开口,声音沙哑,“我是凌风,您的儿子。”
“我……来看您了。”
棺椁中的女子,一动不动。
但凌风分明看到,她眼角处,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正在缓缓滑落。
…………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
凌风站在棺椁前,最后看了一眼母亲那张安详的脸,然后转身,踏上阶梯。
他没有做选择。
因为他知道,这个选择,不是他一个人能做的。
他需要回去,和凝霜商量。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
…………
当凌风从守望者总部回到陨神山时,已经是第二天黄昏。
冷凝霜站在混沌殿前,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扶着门框,正望着他归来的方向。见他落地,她快步迎上。
“夫君!”
凌风将她拥入怀中,久久不语。
冷凝霜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声道:“怎么了?”
凌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将守望者地宫中的一切,一五一十告诉了她。
冷凝霜听完,整个人僵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看着那团正在轻轻跳动的光芒,冰眸中满是痛苦与挣扎。
“要用孩子的……本源精血?”
“嗯。”
“只有三个时辰?”
“嗯。”
冷凝霜咬着唇,说不出话。
那团光芒似乎感应到了母亲的痛苦,跳动得更加剧烈了。一道稚嫩的神念传来:
“娘亲……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宝宝给你吹吹……”
冷凝霜眼泪夺眶而出。
她蹲下身,双手按在小腹上,哽咽道:“孩子……娘亲没事……娘亲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凌风跪在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在混沌殿前,哭了很久很久。
…………
当夜,凌风召集了所有核心成员。
石破天、影舞、玄机子、木灵珊、铁牛、影十三……十几个人围坐在混沌殿中,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凌风没有任何隐瞒,将母亲、孩子、守望者的事,全部说了出来。
众人听完,久久无言。
石破天第一个开口,独臂握拳,瓮声道:“宫主,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俺知道,孩子是俺看着一天天长大的。那小家伙还没出生,就知道护着娘亲,就知道给俺送吃的……俺舍不得他出事。”
影舞站在阴影中,声音清冷:“暗堂愿以命相护,保少主平安。”
玄机子沉默了片刻,然后道:“宫主,属下有个想法。”
凌风看向他。
“远古灵脉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生机泉’。泉水蕴含极强的生命本源,或许能替代混沌之子的本源精血。”
“生机泉?”凌风眉头一挑。
“是。”玄机子点头,“属下之前勘测灵脉时,无意中发现那处泉眼。但因为泉水蕴含的能量太过狂暴,一直没敢上报。若能将泉水中的狂暴能量净化,或许……”
“或许能救母亲?”
凌风眼睛一亮。
“可以一试。”玄机子道,“但需要冰凰血脉配合,以极寒之力压制狂暴能量,同时以混沌本源温养。这个过程极其凶险,稍有不慎,宫主和主母都可能……”
“我做。”冷凝霜打断他,声音坚定,“只要能救母亲,我做什么都行。”
凌风握住她的手。
“我们一起。”
当夜,凌风与冷凝霜进入灵脉深处,开始净化生机泉。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混沌殿外,一道隐晦的暗金色光芒一闪而逝。那光芒的气息,与楚山岳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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