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断魂山脉深处。
凌风站在一座陡峭的断崖上，望着眼前那片被灰白色雾气笼罩的山谷。雾气浓得几乎凝成实质，连神识探入都会被无声吞噬——那是守望者布下的“迷天大阵”，据说能隔绝一切窥探。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蓝色的翎羽。翎羽冰凉，却带着一丝温热的暖意——那是凝霜以冰凰本源凝聚的保命符，里面封存着她的一缕神魂。只要捏碎，她便能瞬间感知他的位置。
“爹爹，早点回来……”
孩子稚嫩的神念还在耳边回响。
凌风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雾中。
…………
雾气深处，别有洞天。
那是一座古老而残破的宫殿，通体由灰色的巨石垒成，表面布满岁月的痕迹。宫殿大门敞开，门内隐约可见一道佝偻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负手而立。
凌风踏入殿门。
脚步落下的瞬间，殿内灯火齐明。那道佝偻的身影缓缓转身，露出一张苍老得几乎看不清五官的脸——但那双眼睛，凌风认得。
“守墓人？”
不，不是守墓人。守墓人已经死了，死在天骄台上，用八千年的修为换来了他们一线生机。但这双眼睛，这气息，分明与守墓人同源。
“凌宫主。”那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老夫守望者大长老，周游。”
周游？
凌风眉头微皱。这个名字他听过——在天机秘境中，周游留给他的保命符，在最后一刻救了他一命。但眼前的老人，与那个周游完全不同。
“你不是周游。”凌风淡淡道，“周游已经死了。”
那老人笑了。
笑容苦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是，也不是。”他轻声道，“周游是老夫的化身，是老夫留在外面的眼睛。他死了，老夫还在。”
化身？
凌风心头一震。这老人，竟然能修炼出身外化身？！
“凌宫主不必惊讶。”周游抬手，示意他坐下，“老夫修炼八千年，若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又如何能活到现在？”
凌风没有坐。
他站在殿中央，混沌帝剑虽未出鞘，但周身混沌神火已悄然燃起。
“周前辈，有话直说。”
周游看着他，看着那双警惕却明亮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那老夫便直说了。”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灰色的玉简，“第三枚帝印碎片的下落，老夫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帮我杀一个人。”
凌风眉头一挑。
“谁？”
周游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楚山岳。”
凌风一愣。
楚山岳？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被剑侍前辈一掌捏爆，化作漫天光点，怎么可能还活着？
“他没死。”周游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摇头道，“剑侍那一掌，确实重创了他，但没能杀死他。他在最后一刻，捏碎了楚山河留下的那枚保命符，逃入了虚空裂缝。”
“如今，他躲在断魂山脉最深处，正以邪神之力修复肉身。一旦他恢复，必会卷土重来。”
凌风沉默。
剑侍前辈消散前，确实没有确认楚山岳的死亡。而他当时只顾着照顾凝霜，也忽略了这一点。
“他还有多久恢复？”
“最多三个月。”周游沉声道，“三个月后，他的实力会比之前更强。届时，整个东玄域，无人能挡。”
凌风握紧拳头。
三个月……
“碎片在哪？”
周游抬手，指向殿外。
“断魂山脉最深处，有一座上古遗迹，名为‘时空废墟’。第三枚碎片，就藏在那废墟之中。”
“但那里，也是楚山岳的藏身之处。”
凌风明白了。
周游是要他去杀楚山岳，顺便取回碎片。
“我为什么要信你？”他盯着周游，一字一顿，“剑侍前辈说，守望者另有图谋。你们的图谋，是什么？”
周游沉默了。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宫主，你说得对。守望者确实有图谋。”
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抬手虚按。地面裂开，露出一条通向地底的阶梯。
“但你若想知道真相，就随我来。”
凌风看着他，看着那条深不见底的阶梯，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但他没有犹豫。
因为母亲的下落，就在前面。
他抬脚，踏入阶梯。
…………
地底深处，是一座巨大的地宫。
地宫中央，悬浮着一具透明的棺椁。棺椁中，躺着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面容绝美，栩栩如生。
凌风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
“母亲……”
那是他只在父亲记忆中见过的脸，是他从小到大只能在梦中想象的脸，是他以为永远无法再见的脸。
“你母亲当年重伤垂危，天帝将她封印于此，以混沌本源温养残魂。”周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八千年了，她的残魂终于恢复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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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风颤抖着伸手，想要触碰棺椁。
“但有一个问题。”周游继续道，“她的神魂与这具身体分离太久，已经无法自行融合。若想让她真正复活，需要……”
“需要什么？”
周游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
“需要混沌之子的本源精血。”
混沌之子。
凌风的孩子。
“不……”他摇头，声音沙哑，“不可能……”
“凌宫主。”周游轻叹，“这就是守望者八千年的图谋。我们守在这里，等的就是混沌之子的诞生。”
凌风猛地转身，混沌帝剑瞬间出鞘！
剑尖抵在周游咽喉，剑身上灰色的混沌神火疯狂燃烧！
“你们敢动我孩子一根汗毛，我必屠尽守望者！”
周游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中，满是悲悯。
“凌宫主，你以为老夫想这样？”
“老夫守了八千年，守的不是你母亲，而是这个选择。”
“选择让你母亲复活，还是让你的孩子平安？”
“这个选择，老夫做不了。”
“只能交给你。”
凌风手中的剑在颤抖。他看着棺椁中沉睡的母亲，脑海中回荡着孩子稚嫩的声音：“爹爹，早点回来……我想吃你做的烤肉……”一边是素未谋面、却生养了他的母亲；一边是还未出生、却已经懂得爱他的孩子。这个选择，他该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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