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任何战争,尤其是大规模战争,都是有迹可循的。
毕竟,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兵马的调动先不说,单单是粮草,一场大规模会战所消耗的粮草都是天文数字。
为了抵御北方,光靠廖洲这种“下州”自身根本是难以为继的,就算是将廖洲的税收加“冒烟”都不行。
毕竟,此次朝廷调度各方,是计划在上京以北的防在线,屯兵至少十五万以上的,也只有这种规模的大军才能有希望应对北方的威胁。
再加之周边的几个州卫军,和城防军,新征调的兵卒等等,数字说不定会突破二十万。
二十万大军,不算马匹,以日食两升(雍制三斤)来算,月耗六十升(九十斤),一石粮食(一百五十斤)只够一人吃五十天。
这么多年人,一个月消耗粮食都得一千八百万斤,合十二万石。
要是加之马匹那就更多了,毕竟,一匹马的消耗至少能顶十个人,而大雍虽然缺马,但那是相对而言,这么多大军的调动,斥候用马、军官用马、轻骑兵护持两翼等等,几个州到处搜集,将所有战马乃至连当战马都不合格的瘦马运至廖洲,勉勉强强还是凑了一万匹的。
光是这一万匹战马的时日消耗都快赶上十万大军了。
这么多粮食的运输,不可能一蹴而就。
因此,为了尽可能在大战之前存储一场大型战争的前期用度,燕山口之战后,朝廷方面就已经开始尽可能挤出一些粮食调运到廖洲方向。
这些运输工作通常早在数月乃至更远之时就已经开始了。
毕竟有些运粮的局域距离目的地较远,等运到目的地的时候怕是大战都打完了。
但陆运耗时不说,损耗也极高,一万粮食运出,到了廖洲还能不能有一半都不少说,况且,很多驮马和牛车早就被抽调一空了,天南地北到处都要运粮,大雍也没有多馀的运力啊。
因此,这些粮食大多都是靠河运和海运进行运输的,靠近北方几条大河附近的州,通过水路将粮食运到五京之一的“东京”,在利用水师的调度,将粮食运送到黄州。
粮食到了黄州的几个码头后,在经过陆路运输到“上京”,反正双方的距离也不远,这样水陆并济的运输模式,无疑要比单独的陆运快很多。
这导致,眼下的黄州已经成为了北方战前的“物资中转站”了!
这么大的动静,天朝的军情司不可能没有收到消息,隐藏在大雍各州的商人早就通过飞鹰传书的方式,将各类信息传递到了抚州。
军情司第一行再将消息汇总研判,送到了副主事项春这里。
项春和主事荆铎碰头后,研究了一番,又立马去了王宫。
递了腰牌,在宫娥的带领下来了乾元殿附近候着。
毕竟,这个时候大王正在召见以右将军,以及徐家外戚,大雍那边的情报不算是十分要紧的事情,项春也只好在外边等着。
“呦,是小春子啊。”一道女声传来。
项春听一听就知道是谁,他忍不住露出了苦笑。
还小春子。姑奶奶,到底你是“太监总管”,还是我是“太监总管”啊?
自光望了过去,项春看到乾元殿的台阶上,清沅一身玄色袍服的站在那里,头上戴着折乌帽帽子,手拿拂尘,造型诡异至极。
旁人未必能看得出来什么,但春夏秋冬四人加之清沅毕竟是跟着主公最早的一批老人,而且几次主公出行,他们是见过主公画过一些所谓的“画本”的。
而眼前这个似乎见过。
“呦,清总管学东方不败呢?”
清沅闻听眯了眯眸子,露出了一丝危险的目光:“小春子皮痒了?”
“别、清姐,小春子错了!”
项春赶紧拱手赔不是,除了清沅诞生还在他之前,几个接触最多,情如姐弟之外,还因为清沅毕竟是大王的内侍,嗯,吹吹风那项春遭老罪了。
“小春子,成了家是不一样了,竟然变得油嘴滑舌了。”
“恩,还成吧!”
项春挺起胸膛,输人不输面儿:“对了清姐,大王什么时候有时间召见我?”
后者拂尘一挥道:“在等半个时辰吧。”
其实也用不了半个时辰那么多。
徐安平为人内敛,话不多,对待陈珂也极为躬敬,而徐家的家眷大多因为他这个大王的存在,神态和语言也都相对拘谨。
毕竟,徐安宁虽然是王后,但在徐家人眼里她还是徐家的那个“宝姐儿”,是自家人。
可大王虽然是“宝姐儿”的夫婿,是徐家的女婿,但大王先是大王,之后才是女婿,二者的角色还是不一样的。
一个徐家的新姑爷,得主动上门,说不得还得接受徐家众人的调侃。
但通常情况下,却没有几个人敢对一位开国君主开玩笑。
嗯,石宝那个吹牛逼的例外!
陈珂看徐安宁红着眼框,正拉着据说是徐安平的正妻说着话,而徐安平的正妻稍稍有些放不开,偶尔目光撇过来,却也很快垂眸。
嗯,他一眼就看出那徐郭氏应该也是出身将门,毕竟身上也有功夫底子的,按理说这样的人不该如此拘谨,太多性格好爽才对,那想必就是因为他在此的原因了。
因此,陈珂与众人聊了一会,便转身离开,留下空间让他们自己叙旧。
“草民恭送大王!”
草民?
嗯,来到了天朝可不就是草民了嘛。
毕竟,大雍的镇国公天朝也不认啊,没看到投诚过来的阎秀成和洪庆虎等人,现在的官衔也才是从四品的将军嘛,他们之前在大雍可都是正三品的镇守。
不过,毕竟是王后的兄长,是天朝外戚,现在是王亲国戚,日后也是皇亲国戚,若是在接上看到了天朝官员,难道也要俯身行礼,或者自称为草民?
当然,虽然许多朝代,都有给外戚封爵,甚至封侯的案例,但天朝到目前为正都没有诞生一个爵位,眼下封爵是不合适的,陈珂也不想弄的天朝往后到处都是爵位,搞得最后爵位泛滥变得不值钱。
想了想,陈珂觉得,给徐安平封一个类似于“政协”的闲职,一个有个官员的名号,足应对徐家的体面了,二也是算是有所进项。
天朝官员的俸禄是不低的,远远高于大雍的平均水平,养活一家老小足够了。
何况,陈珂也赏赐了徐家一些赏赐,乃至铺子和宅子,维持富足的生活是够的。
来的乾元殿外,陈珂一眼便看到了清沅和项春。
“参见大王!”
二人拱手,陈珂点了点头。
“清沅,你去一趟————嗯?你特么的是不是偷看我新画本了?”
“没有哇!”清沅摇头,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无辜的表情:“我不道啊!”
项春在旁边低着头,闻听后,双肩耸动,明显是在笑。
清沅斜着瞥了他一眼,隐隐有杀机溢出。
陈珂则指了指项春:“你在这等着。”
然后将清沅拽到了旁边的偏殿里,伸手撩开了她的玄色袍服。
果然,里面是“裤里丝”,还特么是“黑色”的!
陈珂冷笑:“你继续狡辩!”
清沅这才举起雪白的皓腕,做投降状,楚楚可怜道:“大王清沅知道错了!”
陈珂原本就有些纳闷,清沅最近似乎有些不正常,好家伙,这下破案了。
怪不得之前给常震那个美艳继母嘴里塞东西的时候,他看那东西有些眼熟,根子原来在这上边。
陈珂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现在懒得收拾你!”
“去。”他付额道:“去秀才处,让诸葛延起草一张册封诏书,册封王后之长兄徐安平,为金紫光禄大夫,抚州咨议院咨议使。”
金紫光禄大夫是正三品文臣的散官,抚州咨议院咨议使是从三品的实职,负责统领咨议院内的一群咨议郎。
里面的咨议郎都是投靠过来的前大雍的一些官员。
嗯,还有那位白民大可汗重遥曲水,早在之前就被册封了银青光禄大夫、抚州咨议院咨议副使。
算是一处有“统战”和“政协”双重属性的衙门。
“清沅这就去!”后者逃似的离开。
陈珂这才转身让宫娥叫来项春。
“大王!”
“恩,坐吧。”
项春坐在蒲团上,有宫娥上了香茶,二人边喝边说。
“大王,我们有一条内线搭上了黄州水师都督府的长史黄浩,一次醉酒,黄浩曾言,有一批不少于十万石的粮食,将通过海运运往登县码头。”
大雍那边积极备战的事情,陈珂是早就知道了的。
毕竟,北方到处都在调兵调粮,那大张旗鼓的模样,很难说不是在故意放出风声,吓阻天朝军队尝试的南下行径。
陈珂想了想,又看了看不远处,挂在墙壁上的巨大舆图。
片刻后才说:“消息印证了?”
“经过多方面印证了的,包括下游几个州的码头,大雍三大水师的调动,以及长宁、南照、四江、龙门等地的粮食运转,经过研判,最早的船只今天就能停靠在登县码头上。”
说着,项春还身体前倾,尝试询问道:“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之前大雍水师竟然敢跑到我安东海域来接人,说明根本没将我天朝放在眼中,属下认为,何不尝试击沉这些运输船?毁掉对方的军粮呢?”
陈珂听了摆摆手。
“如今天下战乱不休,各地天灾人祸频繁至极,粮食如此重要,岂能轻易毁坏。”
“呃,那大王————”
“抢过来就是了。”
“但这样难度有点高啊!”
“有点?”
二人说着说着,突然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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