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
唐大娘子的意思一向如此直白,不过金妈妈已经说地尽量委婉了,话中的意思还是想让裴筠带着秦盼去赴荣王府的宴。甚至还有想让裴筠帮着相看人家的意思。
毕竟如今秦盼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不是肃国公府的小姐,而是淮安侯的嫡亲妹妹,同秦矗结亲这个名头可比公府好用多了。更不必说裴筠这个皇帝亲侄女亲自说和了,京里的人家多多少少都要给些面子的。
故而唐大娘子才捏着鼻子向她低头,也是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裴筠本也是准备去的,只是想让她婆母别脑筋转不过来,脑袋一热便为了同荣王妃置气给她使绊子,到时她还要麻烦,她原先的盘算是过几日像唐大娘子透几个要去马球会的世家公子单子,到时她定然就转过弯来了,为了女儿也不会再出幺蛾子。
只是没想到唐大娘子这次竟然明白地格外快,都不用她再往下布置了,见唐大娘子想明白了,她又对秦盼的印象不错,便笑着应下了。“那自然是好,劳金妈妈同母亲说一声,明儿我预备着去咱们家里的铺子转转,便带上盼姐儿一道去。”
裴筠的回答显然不是唐大娘子想听的,金妈妈心中清楚,太夫人是想让郡主松口,带着盼姐儿去马球会的,但裴筠装傻,金妈妈一个下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应下之后告退了。
徐嬷嬷恰到好处地从外头端了当归羊肉汤进来,近来裴筠风寒初愈有些体虚,她又不爱喝药,徐嬷嬷便只能变着法子让厨房做些补气的汤羹来,这位小祖宗还能喝上几囗。
裴筠正拿过那管家对牌打量着,徐嬷嬷将汤搁至桌上,无奈地说道:“郡主,太夫人如此示好也算不容易了,咱们也该见好就收。”她们府中这位太夫人,脑筋简单又爱冲动,对这种人不能太迂回了,因为没人知道她们一受刺激能干出什么事来,故而徐嬷嬷才提醒了一句。“不打紧,我就是想清净两天,心中有数,放心心吧,嬷嬷。"裴筠把对牌又扔回托盘里,笑盈盈地说。
徐嬷嬷说:“郡主心中有数就好。”
说罢,她见对牌和账本终于送了过来,又忍不住嘱咐明日裴筠得见一见底下的管事的婆子们。
“这些人,尤其是大府里头的,奸懒馋滑的大有人在,又多是家生子,虽是下人但这血缘姻亲的下来也是颇为繁复。"徐嬷嬷盯着裴筠将鸡汤喝了,取了一旁早就备好的湿锦帕递了过去,继续说道:“十个里头有八个都是麻烦人物,咱们如今根基浅,又没同她们打过交道,郡主心里要有个谱才是。”“咱们府里采买下人都是太夫人身边金妈妈安排的,下人们的身契除了主子身边亲近的,大多都在她手里握着。“徐嬷嬷提醒道:“郡主,这可是最要紧的。”
有着身契,便可随意发卖配人,说是捏着下人们的性命也不为过了。自然也就能为之所用。
裴筠喝完鸡汤,觉得今儿炖地略有些咸了,虽说味道还是鲜美,但她还是止不住地吐舌头,灌了两杯温水下肚,才摆了摆手说道:“我都晓得,金妈妈那儿先这么着,明一早让后院的洒扫,厨房,还有采买,看管园子的那些人都先来一趟,我见过了再说。”
她这一接手管家,要操心的还不止这么多,除了府里这些下人要一一熟悉之外,还有外头的铺子院子的收支出纳,另府里这些主子们日常吃穿用度,都得她来过目,所以说这管家也是个辛苦活。
不管是轻松,但事事都要问过旁人的意思也是束手束脚。徐嬷嬷陪着裴筠嫁来肃国公府这几个月是没有闲着的,哪怕前些时候她们困住了没有管家,但府上这些丫鬟婆子她也都大致过了一遍,便将个中脾性大根地同裴筠说了说。
这时,秦玥也沐浴完了,换了浅粉色的寝衣赤着脚,被丫鬟从里间抱出来。“娘亲!”
离着还有半个屋子秦玥便笑起来,冲着裴筠挥手。裴筠也先把这些杂事放到一边,接过刚刚沐浴完身上一股花香味的软软呼呼的小团子,秦玥乌黑的头发披散着,已经绞过了只还有些微微的湿,带着桂花油的香气。
裴筠笑着亲了亲她柔嫩的脸颊,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一旁的徐嬷嬷见状神色也柔和了许多,每次郡主抱着玥姐儿的时候总会让她想起郡主这个年纪时,王妃也是这么抱着郡主哄的。
这一眨眼,郡主都已经成婚,成了母亲了。裴筠让碧绡去取了桃木梳来,一边给秦玥梳头发,一边问:“今天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玩高兴吗?”
“高兴!”秦玥愉快地晃了晃小腿,笑地十分甜:“二姐姐还送给我小兔子了!”
兔子?
她怎么没见着?
秦玥身边打小服侍的丫头桑儿见状忙解释道,说不是活蹦乱跳的兔子,是个玉坠做成了兔子的模样,秦莹见秦玥喜欢便很是大方地解了下来送给了她。说罢还取了过来让裴筠瞧。
裴筠看了一眼,是个小孩巴掌大的羊脂玉坠,做工确实是精细,兔子的眼睛也是用红宝石镶上去的,做的是玉兔捣药的模样,下头编了如意结,又用五采彩丝线打了络子,这样的玉坠许多姑娘都喜欢挂在腰间,佩环叮当,好看地很。裴筠看过没瞧出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来便让丫鬟拿下去了,笑着同秦玥说:“二姐姐送了你东西,你也得回礼才行,有来有回,这才能一直做好姐妹。秦玥乖巧地点头,但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好该送些什么回礼。她的首饰玩具倒是也不少,但多是裴筠送的,所以她有点舍不得,裴筠见她咬着手指头,绞尽脑汁冥思苦想的模样便笑了,随后给她出了个主意。“明儿你亲自去明德院请二姐姐过来用午膳,就当是回礼了,好不好?”秦玥一听高兴了,觉得这个主意好,当即便答应了,随后便赖在裴筠怀里撒娇,絮絮地又说起今日投壶她中地最多,二姐姐和三哥哥都投不过她。裴筠耐心地听着秦玥欢欣雀跃地分享她今日的丰功伟绩,很是配合地夸赞了她一番之后才问起了落水的事来。
“玥儿,娘亲一直没问你,你和长宁县主昨儿是怎么回事,怎么一起掉到水里去了?"裴筠低下头,柔声问道。
秦玥眨了眨眼,老实地摇头说:“我也不知道。”“我在湖边看鱼,县主过来和我说话。“说到这儿,秦玥揪着寝衣,犹犹豫豫了半天才小声说:“然后她拽着我,我们就一起掉下去了。”秦玥落水后虽然及时被救了上来但小脑袋还是懵的,故而清河公主质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法思考太多,只能照实说了,然后又被清河公主的厉声斥责吓地晕过去了。
再醒过来后,她便已经在墨香斋自己的床榻上了,爹爹和娘亲还有哥哥都没再提过这事。
秦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她意识到这是秦矗和裴筠担心她再提起害怕伤神,所以刻意没问,她便也没再提。
这过程和裴筠猜测地差不多,问长宁县主和秦玥说了什么也没有意义,她问这一嘴只是想告诉秦玥以后可能还会有人提起这事来,她又该怎么回答。“玥儿,若是再有人问你那日是怎么回事,你便说吓坏了不记得了,可能是脚滑了,不小心掉了下去,记住了吗?”裴筠揉了揉秦玥毛绒绒的发顶叮嘱道。
秦玥乖巧地点头:“玥儿记住了。”
秦玥虽然岁数不大,但裴筠知道她心心里什么都明白,知道是长宁县主故意拉她入水,事后还陷害她,但只要裴筠说了,她也没有半分怨言地乖巧答应。裴筠看着她清澈澄透的眼睛心软地不得了,把她抱在怀里向她承诺道:“玥儿,娘亲肯定会给你讨个公道的。”
“只是这事不方便在明面上来分个是非黑白,所以只能委屈我们玥儿,以后你如果想要去哪里玩或是去找谁玩都和娘亲说一声,不要担心会不会让娘亲操心,明白了吗?”
秦玥紧紧抱着裴筠的脖颈说知道了。
裴筠感受着她额前刚长出来的柔软又短小的头发蹭在她下巴上,带来几分酥痒,随后便听到秦玥小声说:“因为县主是清河公主的外孙女,所以不能说,对吗,娘亲?”
“对,玥儿真聪明。"裴筠笑了笑,秦玥虽然表达地有些模糊,但裴筠明白她的意思,又补充道:“以后也要记住了,但凡是跟陛下有关系的人,都不能在外人面前说他们的坏话。”
“因为陛下很爱面子的。”
秦玥咯咯地笑起来,十分可爱地歪着脑袋说:“那娘亲也是陛下的亲人呀。”
“对呀,所以你看是不是也没有人敢说娘亲的坏话?"裴筠挑眉道。秦玥认真想了想,似乎还真是这样。
徐嬷嬷在一旁看着裴筠教导孩子,也在心中暗暗点头,她们郡主虽没有生养过,但教养孩子还是十分有章法的,煜哥儿和玥姐儿在郡主身边长大,以后定然都是出类拔萃的。
只是不知,郡主什么时候能有一个和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母女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有丫头来报说侯爷回来了,直接回了正房,没到墨香斋来。
“知道了。"裴筠淡淡点头,又笑着哄秦玥:“好了,时辰不早了,你该去睡觉了,明儿娘亲带你出去玩。”
秦玥一听明天还能出门,眼睛顿时就放光了,小脑袋点头如捣蒜,乖乖地去睡觉了。
裴筠不紧不慢地哄着秦玥睡下才回正房去,虽然天色已晚,但院子里还是灯火通明,丫鬟小厮们都在各自忙着,几个小厮抬着三四个红木水桶从房里出来,裴筠瞧见这是沐浴时用来装热水的桶,便抬手唤住了他们。“侯爷沐浴完了?"她随口问道。
只是没想到小厮颇有些为难地说道:“回郡主,侯爷好似是旧伤复发了,这会儿有些不舒坦,便先让小的们撤出来了。”裴筠:?
她狐疑地往正房瞧了一眼,怀疑秦矗是在怕她找他算灌他酒的账,所以提前卖惨。
像是他这种心眼子多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