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日子
送她如此厚礼,却无只字片语。<1
铭竹发觉,她总是不懂凌岁津,因她不愿相信,世上会有心思如此纯净之人,毫无条件地对她好,又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他做到如此地步,竞不向她祈求半分回报。当真是…
“铭竹姑娘。"正听小声道,“虽然公子只吩咐我把这些东西送到,没说别的,但我这千里迢迢难得来一趟,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见了,要不……要不你给我们公子写封信什么的我给带回去?”
写信…
写什么呢。
铭竹静默。
她能写的无非是一些感激之语,毫无意义。她轻轻摇了摇头:“正听,你早些回去吧,在他身边照顾好他,这些东西我就都收下了。”
正听不死心,又问了几遍,确认铭竹的确没有话说后,才勉强放弃。在他心里,对铭竹也有些淡淡怨气,他全程将自家公子的付出看在眼里,可铭竹姑娘竞连句话都不愿意回,看来公子的真心当真是被彻底辜负了。这样也好,他回去转述,好叫公子彻底死了心。因他带来的东西太多,铭竹又暂无定所,就还暂时放在这小院里。她与弟弟回到客栈,弟弟直言不讳地问她,既已与那姓凌的没关系,为何还要收下他的东西。
在他印象中,姐姐不是爱财之人。
至少至少,也会推辞一番。
铭竹坦言:“缺钱。”
蒋思齐睁大眼:"这般简单?”
“不然呢?"铭竹淡笑,“殊不知柴米油盐皆是要花钱的,何况凌府家大业大,不差这些,这些既是当初他予我的聘礼,照理说,本就算我的东西。”蒋思齐觉得有理,但仍有些不对。
姐姐当初救赵大人一命,也只收了他几两诊金而已,其余皆退回了,还说无功不受禄,她当时只是救急,不是救命,后续是其他大夫给他开的药,因此她不多取。
到那人这里,怎么不一样。
他见姐姐沉思,不禁扬声。
“这些钱够我们花一辈子了。”
铭竹颔首:“只在松清的话,三辈子也绰绰有余。”“所以姐姐怎能如此从容?不怕他其中有诈?若是将来他以此相要挟,姐姐又待如何?”
“他不会的。”
“为何姐姐如此相信他?那些达官显贵哪个可信?姐姐分明与我说,当时成亲只是权宜之计。”
“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我看姐姐是被他骗了。"<1
铭竹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小小年纪,不要满身戾气,你从未见过他,不知他为人,我却是与他真真切切相处过的,在京城那般藏污纳垢,群狼环伺之地,他是唯一相助我的。”
蒋思齐嗤之以鼻:“他若不是个圣人,就定然图姐姐什么,否则,他就必定还有姐姐也不知道的私心。”
毕竞世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好人。
是啊,他图什么呢?
铭竹答不上来。
她从前觉得自己阅人无数,可面对凌岁津,她总挫败。她亦常试着看透他,越过他伪装的真诚看穿他隐藏的图谋,与那些满口谎言的世家弟子一样,他不可能如此纯粹。
或者说,她不愿相信。
但离他越近,却反而越被他的赤诚灼伤,仿佛在夜里直视太阳,反照出她自己的阴暗。
所以她无法向弟弟解释。
因为,若非她遇见凌岁津,也是不愿信世上有他这样的人。而遇见凌岁津后,她亦觉得,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他。铭竹不想就此争论下去,她主动转了话题。“正听暂住的那间小院很是不错,我考虑买下来,待他走后,我们正好搬进去。”
晋王再次进宫,又是为了在南书房的四儿子来的。据说,小皇子病了,是因被儿子喂了牛乳冰酪,里头有芝麻,而小皇子不能吃芝麻。
这已不是儿子第一次在宫里惹出事了,晋王很是焦头烂额。他这个小儿子平日里花天酒地惯了,不愿受管束,因而在宫里呆不住,总要闹点乱子,他实在没出息,净知道添乱。每回都得他亲自进宫向天子赔罪,陪他上演一出半真半假的叔侄情深,丢尽他的老脸。
“小凌大人。“晋王来到御书房门口,向凌岁津问,“小皇子今日可好些了?凌岁津恭敬行礼。
“回王爷,殿下已好些,只是还不能回南书房读书,小王爷担心殿下,也无法专心致志。”
“那就让他别读了!”
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晋王烦躁。
他的儿子他还不了解嘛,什么担心皇子而不能专心,他何曾专心过?他有四个儿子,纵然世子不合适,其他三个儿子里面,天子偏偏挑个最不服管教的小儿子入宫,也不知到底安的什么心思。话说回来,对凌敬这个儿子,他也不大了解。他明里暗里敲打过凌敬,但他亦不直言,只说他儿子年轻,一切不过服从君命。
天子明知凌敬与他走得近,却故意要他的儿子在御前侍奉,批复奏疏,又要他做皇子老师,还教他儿子读书,令他心;中愠怒且憋闷。内侍及时出来相迎:“王爷,请进吧。”
晋王甩了下袖子,路过凌岁津时扫了他一记冷眼。“和那个兔崽子说,我过会儿到南书房找他。”凌岁津应声,目送晋王背影走进御书房。
内侍看他一眼,没说话,进去将门关上。
凌岁津拿着一沓天子批复过的奏疏回到南书房,在阶上蹭了蹭鞋边的雪泥,才入室内。
二月的京城尚未转暖,前不久才飘了雪,今日倒是日光和煦,积雪渐渐融化,湿了宫中小路。
每每小王爷在南书房,他离开时,总要将未批复过的奏疏锁在箱子里才离开。
今日亦是。
他刚进来,一个砚台便砸在脚边,险些砸到他小腿。“滚!”
侍奉在南书房的宫人吓了一跳,慌忙过来询问:“小凌大人没事吧?”凌岁津摇头,见砚台捡起来,上好的端砚,缺了一块角。他看过去,晋王四子一脸阴狠地盯着他,四周是散落一地的书。“照顾小皇子是你的责任,凭什么都推到我头上?”凌岁津坦言:“我并未喂殿下吃过东西。”“那你就应该提醒我,而不是看着他吃下去!"他又从书架上拿了卷书,想朝凌岁津砸过来,被宫人惊慌失措地拦住。“狗东西。”
晋王四子一脚将宫人踢开,还是将书朝凌岁津丢了过去。凌岁津偏头躲过,皱起眉头。
“这些书即便小王爷不读,皇子殿下亦是要读的,何故损坏?”他俯身拾起几本,向他肃容道:“方才在御书房我见到了王爷,王爷托我传话,他过会儿会来南书房。”
“你抬出我父亲我就会怕你?狗仗人势!”晋王四子从入宫起便针对凌岁津,那时是因他退婚小郡主一事,后来在云平山庄,铭竹虽替代了他们找来的那位证人翻起旧案,却因出言波及整座王府而被他恨之入骨。
铭竹已经离京,他不能对她做什么,便将这份怒火转嫁到了凌岁津身上,在南书房成日与他加倍作对。
此事天子也知,却并不管,且放任传遍前朝,引起诸多非议一一“这般品行怎可为君”。
晋王四子虽出自王府,却不知何处习得一身痞气,污言秽语,行为放浪,他曾暗中在府上蓄妓,整日寻欢作乐,因天子要他进宫陪皇子读书,连王府都不能回,自然憋屈,因此心生怨怼,连伺候他的宫人都被他骂了个遍。在南书房闹完,晋王四子便径直离开。
凌岁津已然习惯,与宫人一同收拾残局。
约半个时辰,晋王来此。
宫人四处匆忙寻了半天,总算将小王爷寻回。他回到南书房时,还有些衣衫不整,也不知去了何处,做了什么。不过他见到自己父亲倒像是老鼠见了猫,有些发怵,讷讷喊了声。晋王一言不发,沉着脸直接扇了他一巴掌。他捂着脸懵在原地,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晋王喝道:“丢人现眼的东西,从今天起,跟我回去,不必再进宫了。”他说罢便走,丝毫不拖泥带水。
晋王四子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冷冷望向凌岁津等人,双目通红:“若敢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我要你们好看!”
凌岁津从不背后说人坏话,但此事的确莫名其妙传扬极快,甚至捕风捉影下,已引起流言纷纷。
他回家时,父亲特意在卿月院等他,问他可有受伤。他摇头。
父亲松了口气,又皱起眉。
“朝堂凶险,已非表面这般了。”
“天子是想……
话未说完就被父亲截断。
凌敬注视着自己儿子,眼底晦暗,沉淀着凌岁津看不清的情绪。他道:“记住,以后天子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莫问莫言莫擅作主张。”
当时凌岁津尚不能完全明了个中深意,但不出两个月,他便在南书房陆续见到弹劾父亲的奏疏。
为首者是白恒一。
他挑起的仍是五年前的那桩旧案,不知为何,原先天子与朝臣极其避讳的事,如今却正大光明被反复提及。
白恒一等人指责父亲接任刑部尚书以来,并未用心核查旧案,尸位素餐,才导致当年在上任刑部尚书手下蒙冤的官员没能及时昭雪,故而引发北方不满。还有些弹劾晋王世子的公文,说他纵容家奴作恶,强抢民女,目无法纪等。天子病体不勤,每日只看不到十本,自是靠凌岁津抉择。年后尚未有灾情通报,边关亦是和平,紧要事都在朝堂的明争暗斗。凌岁津可以维护父亲,压下弹劾,但他并未。他回家时,与父亲交流也渐渐变少,甚至父子二人同时休沐,父亲也不见他。
隐有传言,说凌氏父子各自站队,反目成仇。不知父亲是否对外有过解释,但凌岁津始终安静,每日照旧忙碌。对弹劾父亲与世子的奏疏,天子看后亦置之不理,只批朱“已阅”二字作罢。朝堂复归平静,平静之下却是暗流汹涌。
凌岁津已不再是当初涉世未深的世家少年,在朝廷势力间徘徊驻足,他已明了许多事。<1
阳春三月,天气总算转暖。
杨柳春风,明媚灿然。
凌岁津难得有了一日休沐。
他搬了长椅在廊下晒太阳看书,连日疲倦下正有些昏昏欲睡。正言忽脚步飞快而来,喊道:“公子,正听回来了!”凌岁津掀开眸,起先怔然片刻,似从梦中清醒。随后才有些紧张地坐起道:“快让他来卿月院复命。”铭竹在正听走后,买下了那间一进小院。
她住主屋,弟弟住在东厢房。
因一直住着人,故而也不用怎么打扫修缮。凌岁津送她的书实在太多,卧房摆不下,铭竹将西厢房作了书房,特意找木匠打了书架摆书,那扇四折屏风也被放在了书房,窗下是她新得的那把琴,以及凌岁津送她的其他物件,也挑挑拣拣摆了好些,将书房布置地极为雅致。乍一看,倒有些像凌岁津的书房了。
住处定下来,她就和弟弟去县衙恢复了户籍。原先赵谨安还想帮助他们姐弟,未曾想短短时日,铭竹竞在松清买了座小院,在他看来虽不算多贵,却也着实让他意外。铭竹还和弟弟去找了父母的坟。
六年前,她从松清离开时,因父亲是罪臣,从州衙千难万险要回父亲的遗体后,她只能将父亲低调下葬,连口上好的棺木都买不起。那时母亲扶着父亲的碑,守了整夜,哭到眼泪干涸。回家后,母亲呕血不止,病情骤然加重,拖了不到一月,就随父亲而去。铭竹当时只有十三岁,弟弟还被关在州衙大牢中,等待流放。对那时的铭竹来说,所遭遇的一切无异于天塌地陷。她拼尽全力,为了父亲谆谆教诲,为了母亲临终嘱托,才勉强用瘦弱纤细的身躯强撑起来。
料理了双亲丧事,送弟弟出了城。
然后,奔赴京城。
铭竹从未去过京城,亦不知京城在哪。
当时的京城于她而言,只存在于父亲的描述之中,父亲说,京城是天下最繁华之地,海纳百川。
从前铭竹只向往京城的荣华,而她真要往京城去时,她满脑子只想着该怎么诉告父亲冤情,然后接弟弟回家。
一切从何做起,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含着满腔血泪,一无所有地奔赴京城而已。直到去年八月,刑部免罪文书发到她手中时,她都犹在梦中,不敢相信这一天真的到来了,之后她又一路奔波前往岭州,再回到松清,都是十分顺利。而今日铭竹与弟弟一起跪在双亲坟前,方觉前尘似梦,六年里所受的所有委屈尽皆涌现,化作眼泪,滔滔不绝。
父母的坟在三月里已长满青草,铭竹跪拜起身,裙摆都被露水湿透了。殊不知是泪珠更多,还是露珠更多。
赵谨安在第二日也来拜祭了铭竹父母,他已了解了案情始末,又翻阅了蒋县令任职时的功绩,感怀于这位父母官为百姓做了许多事,故而六年间始终有百姓在祭祀时也会在他坟前烧一份纸钱,或填一填坟土,不至于让一代清官之墓成孤坟野冢。
他向铭竹正色道:“朝廷不但为蒋公平反,还追赠蒋公为五品知州衔,赐’恪勤’二字褒词,准入乡贤祠,将来蒋贤弟若是有意,也可录为监生,到国子监读书,将来亦入仕途。”
蒋思齐冷声:“做官?然后勤勤恳恳一辈子,因贪官污吏一句话就家破人亡么?"<2
赵谨安没有反驳,只是叹息了声。
他已明白,为何蒋思齐一直对他有莫名敌意,原是有此缘由。铭竹轻声道歉:“小齐他并非针对大人你,只是………赵谨安忙道:“无妨,我都理解,这是人之常情。”他清了清嗓子,敛起肃容。
“赵慎今日今时,愿当着蒋公与夫人之面,向蒋姑娘与蒋公子保证,此生绝不与贪官污吏为伍,不畏死,不贪财,不徇私,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若是违誓,愿受天谴。”
铭竹怔了怔,蒋思齐则是深受震动,显然未曾料到他竞能在他父亲坟前立下重誓,方才的冷脸也消融开。
他望着赵谨安,一本正经道:“你若能说到做到,我这辈子都钦佩你。”赵谨安目光从他脸上移到铭竹脸上,略顿了顿,又移回来。“赵某说到做到,请蒋姑娘与蒋公子监督。”铭竹却不知说什么,他这番话仿佛凭空而降一份责任在她肩上,将他们与这位年轻县令的职责系在一处。
她只好秉着礼数道:“大人志气高洁,是松清百姓之幸,将来飞黄腾达,亦是天下百姓之福。”
回去路上,赵谨安问起铭竹日后打算,铭竹沉吟道,打算开间医馆,坐堂行医。
天下少有医女,但并非没有,铭竹学了一身医术,也愿借此谋生。不过归根结底,是因她如今手握巨财,与弟弟不必受生活所累,她便能安心做些自己喜欢做的事。
“姑娘妙手回春,仁心仁术,的确应当开家医馆。“赵谨安当即肯定道,“赵某上回气逆攻心,大夫说是平日不注意调理,受了寒气,未免此事重现,将来还要请蒋大夫救命。”
铭竹失笑:“赵大人,我只是随口一说,医馆还未开起来,当不起你一声蒋大夫。”
恰是行于树下,碎金浮动,铭竹笑意流转间,几让赵谨安痴了痴,耳廓染上薄红。
…咳,当得的。”
他赞铭竹的话,铭竹心如止水,反倒让蒋思齐大为受用。“我姐姐从小便能于医术上无师自通,可谓是天才,自然能开医馆,做大夫。”
铭竹轻拍他手背:“休要乱说,医学深厚,我只知皮毛而已。”赵谨安笑了几声,又问起蒋思齐今后打算。蒋思齐才十六岁,先前都在岭州矿场做苦力,甚至都未想过以后,哪里有什么打算,他这样一问,他只好说自然要留在姐姐身边,给姐姐做事。赵谨安略一想:“县衙如今正缺人手,你若愿意,不如来做个衙役如何?虽说要辛苦些,高低是为松清百姓做些事。”又玩笑道,也方便监督他做个好官。
蒋思齐心中一动,看向姐姐。<1
铭竹说:“你自己决定。”
蒋思齐迟疑半响:“…以后再说吧。”
对铭竹来说,弟弟想做什么不做什么都可以,他吃了那样多的苦,余生虽长,她也只愿他快乐平安即可。
于她自己而言,既决定好想做的事,也能毫无顾虑地去做。她为开医馆这事做了好些准备,连预备盘下的药铺都看好了,忽又犹豫起来,担心自己医术不精,误人病情。
又担心她身为女子,且年轻,难以让人信服。亏本赔钱倒是不怕,只怕损了父亲在松清的清誉。不知为何,父亲平反一事以及他们姐弟是蒋县令遗孤的身份一时之间蓦然传遍松清大街小巷,不少百姓纷纷赶来捧场,送来米面蔬菜,好些人握着她与弟弟的手,眼泪汪汪,唏嘘不已,一一细数父亲恩情,感念至深,听得铭竹也不禁眼眶泛红,大为感动。
她猜到,此乃赵谨安手笔。
他在暗中帮她。
她心中感激。
医馆据此顺利开张,铭竹留下了原先几位老大夫,自己先做些抓药炮制药材等琐事,一边旁观学习老大夫坐堂问诊,一边回家翻阅医典,记下心得,余明时,自己才慢慢接起病人。
弟弟一开始在医馆帮忙,很是卖力,不过铭竹细腻敏锐,轻易便能看穿他的心心思,他还在为赵谨安那日的提议心动。虽是个衙役,他却依然想追随父亲脚步,为松清百姓做些实事。铭竹对此自然支持。
弟弟因父亲的事,对为官之道格外抵触,甚至怀有极端偏见,若让他多听多看,有自己的成长,或许不至于始终生活在那几年的阴影下。要他识得,人性之恶,非入仕之恶。
所谓“骄奢淫逸,所自邪也",但受权名利之诱惑,便易使人堕落。她犹记得,父亲教弟弟读书,几岁的弟弟总在父亲面前信誓旦旦,以后要做个比父亲还大的官,比父亲还好的官,惹得父亲哈哈大笑,又万分欣慰地道,我儿有宏图之志,自当凌云。
那时的父亲也不曾想到,他们会落得这般境遇,儿时奋发图强已取得童生资格的弟弟,如今却是连书都不愿读,还恨透了所有为官者。这是弟弟的心结,铭竹无法高高在上地用言语教导他,只能待他自己解开。果然,忍了三个多月,弟弟还是同她说了此事。铭竹答应:“嗯,医馆也不忙,你又对医术不感兴趣,留在我这里也帮不了太多,不如去做别的事,不过,若是你在县衙也待得不高兴,你随时可回姐姐身边来。”
蒋思齐立即红了眼:"“姐姐……”
铭竹笑道:“这么大人了,还动不动哭吗?”蒋思齐便仰起脑袋,嘴硬道:“没哭,是有只小飞虫不小心跑进眼睛里了。”
“那姐姐给你看看?”
“不用了姐姐,又飞走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往外走去:“我现在就去找赵大人。”话音刚落,赵谨安便踏进了医馆大门,笑了笑。“找我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