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好处

鷄索从未想过自己会怎样死去。

他常常构想自己的人生，轻而易举成为不同的人获得不同的身份，在每一个新的阶段游戏人间，却从未设想过有一天会平静地死去。他绝不平静地死去，他就算走到世界尽头也要轰轰烈烈，要用华丽的辞藻渲染。

如今这一天到来，似乎是必死无疑的局面，鷄索想要以一个凭心而动的微笑发表自己对这个世界最后的评价。

“战斗的时候不要张嘴,灰很大。”

少女打了个响指，身上溅到的脏污尽数消失。“砰一一！！”

鷄索再次被摁倒,前额重重砸在地上，带来锥心蚀骨的痛。实力差距太大了，以至于他只能被动挨打。“前额叶受损吗？脑袋里长叶子这不胡闹吗。”“你说是吧？…你刚才是想说些什么吗？还是不要吧，我不喜欢有人抢我的频道。”

“没有，让你，上麦啊。”

每一句都随着狠狠的击打声落下。

鷄索只觉自己像老旧的电视机，在报废的边缘徘徊，一下下白光闪过。她没有用咒具，纯粹是靠着肉/体在战斗，但从上到下一尘不染，随时用能力刷新自身状态。

到了这一刻，羅索还在做异想天开的奢望……早知道那时候就该夺得这具身体这种术式的。

缚歌没心情和羅索掰着手指计算他罄竹难书的罪行，她单纯是想多锤这个该死的脑子几拳，用最原始的攻击确认他必死无疑的结局。他看人的眼神还是那么恶心。

湿漉漉的、像水鬼。

余光瞥见伏黑甚尔那边也快结束了，缚歌终于蹙眉，说出了从战斗开始到现在,鷄索唯一能听懂的话。

“侵占别人人生的家伙,真的很该死。”

头颅轻飘飘的,羅索意识渐渐模糊。

没什么后悔的，他从不后悔。

他只是想，就算没能按计划获得这具或者咒灵操术那具，当时也应该再找个结实些的躯壳换的。

【完成任务：彻底消灭羅索。】

【主线任务2：改善咒术师生存环境，进度推进80%】【奖励已发放】

【获得奖励：两面宿傩手指情报x4】

包包：「恭喜宿主彻底消灭羅索、里梅，为咒术界的美好明天再次添砖加瓦。宿主的每一次努力包包都看在眼里喜在心里！（一段足足有500字的……激励人心的暖心夸奖）。」*先不说这寒酸的任务奖励，包包这家伙现在连复制粘贴口水话都懒得做了吗！

“一段足足有800字的、不满的表达。"缚歌懒洋洋抬了抬手。包包：…」

“消灭羅索这个任务我可是从刚入学没多久就开始做了啊，居然只给四根手指吗…哦，手指还得我亲自去找，只是提供了情报。”「温馨提示，那时候宿主并没有领取任务呢。」“我真是……”

“结账。“伏黑甚尔打断了缚歌和自己吵架的行为，收起咒具单手插兜，另一只手直冲冲伸到她面前。

见她看过去还抬了抬手指，要钱的意思很明显。*忘了还要给这家伙结算工资。

缚歌：“还是之前那个卡号吧？等会打给你，但是脑子这个人头是我的，所以只给你算这趟通告费+处理里梅的绩效工资。”说完她抬眼瞄了一眼伏黑甚尔，见他没有要讨价还价的意思满意点头。“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有点饿了。"揉了揉太阳穴，缚歌指了指伏黑甚尔外套上的血迹，“要帮忙处理吗？是多久前弄上的？”“……胃口真好。"伏黑甚尔随手把外套脱下来，没有要她帮忙的意思，反问，“包饭吗？”

大

富士山巅。

把玩着新到手的两个咒灵玉，圆滑的手感让人心情舒畅，夏油杰没有急着把他们放进净化器。

“他们还挺特殊的。”

五条悟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样子，应了一声：“嗯，智商远高于普通的特级。”

实力也是，甚至有一个都掌握了领域展开。可以算是他们目前遇到的最强的咒灵了。

“不吸收吗？"五条悟问他。

夏油杰像是在盘核桃般把两个咒灵玉在手上转来转去，这让他看起来有一种奇怪的氛围感，五条悟不知道怎么描述这种感觉，只觉得此时的夏油杰就算站在什么寺啊庙啊说些悲天悯人的话也不违和。“不急于一时。”夏油杰说。

“走吧，我们先下山吧，他们那边顺利的话也快结束了吧。“五条悟打开手机，没有任何消息，又收起，“先去找硝子好了，我好饿。”*在奇怪的地方共感了。

与咒灵的战斗没什么需要特别善后的，比如处理尸体（），五条悟和夏油杰下山后成功和家入硝子汇合。

「（定位）」

家入硝子在他们的群聊里分享了一个定位和一段语音。“我在这里排了座位，你们结束以后直接过来吃饭吧。”不愧是他们最善解人意最伟大的后勤，简直是肚子里的蛔虫（x)，精准掌握他们的胃部生物钟。

因为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到了，所以语音是发给缚歌听的。半分钟后他们就收到了回复，也是语音。

听起来还有簌簌的风声，像是在高速奔跑中拿着手机录的。“我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马上到。”“一起吃吧，刚刚说包饭是真的。”

缚歌叫住要和她分道扬镳的男人，“来都来了，这家店的烤肉很有名，硝子排了很久的队呢。”

伏黑甚尔知道她说的是哪家，他与曾经的有一任客人也在这里约会过。味道嘛，确实不错。

“顺便聊聊小惠的事吧。你知道他已经觉醒了吗？”这句话留下了伏黑甚尔，他转身，眼神锐利，直直看向缚歌。“一起吃吧？”

少女说完便不等他的回应，推开店门率先走了进去。伏黑甚尔最不爽她这一点。

总是这副笃定的样子，就好像一切都会按计划进行，不会有任何变数。是因为时间系术式带来的从容，还是这人本身就喜欢不等到具体的答案就转身？

难道是因为这样很酷？

莫名闪现的念头让伏黑甚尔嘴角抽动。

…总觉得最后一种可能性比较大。

但如缚歌所料，伏黑甚尔确实跟进来了。

他们五个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气氛不由得有些古怪。无论是从气质还是年龄看起来都不像是会愉快聚餐的类型。但令伏黑甚尔意外的是，在总监部会议室时还咄咄逼人的五条悟此时居然没有什么反对之色，反而在他们来的时候主动喊服务生加了一把椅子。…他们排的时候只剩四人小桌了。

而且这几人突然变得很正常。

不再用烟雾弹一样的装疯卖傻糊弄他，他们聊这次的行动，聊丰收的喜悦（？），聊咒术界的事务一一

伏黑甚尔听得挺明白的，从基础建设到教育系统，听他们熟稔的交谈显然是早已接手这些，咒术界的未来似乎全被这几个小屁孩扛在肩上了。甚至于这几人突然变得非常高情商，他们时不时会招呼他吃肉，喊他帮忙递一下纸巾，讲到什么关于御三家、总监部气愤或好笑的情节挑眉看过来露出心照不宣的神色。

…这让没有参与进话题的伏黑甚尔感觉到自己也在被关注、照顾。店内的灯光是暖黄色，温度适宜，装修很有格调，挑高设计的恰到好处，让光线照在人身上暖融融毛茸茸的，毫无阴霾。几乎要给他一种蓬松的错觉，让他以为在这一刻自己也成为了他们的同伴。同伴。

他们真的能成为同伴吗。

不，他们只是在这种金钱交换下产生了短暂的交集，他被雇佣而来做着和其他任务没什么两样的杀手工作。

他们口中那个阳光明媚的咒术界，那个和谐美好的未来里不会有他。待一切步入正轨他们会彻底断掉联系，直到连电话号码都混淆。是了，他甚至从未给缚歌一个通讯录备注。伏黑甚尔垂下眼，漫不经心地灌了一口啤酒。食之无味，这家店的品控看来不怎么样。

明明之前来的时候味道还算可以。

“哎？在走神吗？我们在说小惠的教育问题呢，你有没有在听啊！”胳膊肘被戳了一下，因为不带任何杀意和伤害性，伏黑甚尔惊觉自己居然没有躲开。

抬眼对上缚歌不满的表情。

她甚至一边说话一边往旁边五条悟的盘子里丢了一块她不爱吃但五条悟很爱的烤黄油面包，动作自然娴熟的像是一个工作经验长达十年的烧烤店老板。“失职！小惠在学校当老大这事儿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问过他的意见，他自己更倾向于读完小学再来念咒术中学，你作为监护人怎么看？伏黑甚尔沉默。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了，他需要烧烤。

“算了，本来你也没在管他的学业。"少女摊手，耸了耸肩，“那他觉醒十影，你不会真的打算把他卖给禅院家吧？”好似并不在意伏黑甚尔到底有没有在听，她叽里咕噜连着说了一大长串话：“现在不行了哦，我们才出台了未成年咒术师保护法，法律条文很清晰很包罗万象，其中有一条就是禁止此类涉及人口交易的擦边球相关的。”五条悟丝滑接上：“专门针对你这种不负责任的父亲的！”缚歌接着一唱一和：“而且你想想，禅院那边现在也不敢接……如果他们真敢给钱我们就把小惠偷走，有本事就来我们这边再买一次！”“喂喂喂！我们现在是从良的正面角色啊！那条法律是小美你亲自写的你忘了吗！"夏油杰试图把跑偏了的措辞拉回正轨。*这家伙又在说什么偷啊抢啊的了！

缚歌假笑：“啊啦啦果咩……反正如果他们真的敢给钱我们就会拿起法律的武器惩罚他们！”

家入硝子：“你最好是用法律的武器。"<1少年少女吵吵嚷嚷的，为了一句莫须有的话争执不休，话题歪来歪去岌岌可危。

他们应该设了消音的帐，周围的食客并没有投来目光。那么鲜活、那么积极，在温暖明亮的氛围里几乎是更闪耀的发光体。只有伏黑甚尔注视着他们，垂在椅背上的手背青筋渐渐放松下来。他唇角勾起一抹淡到几乎是错觉的笑，第一次加入了话题：“那你们能给……小惠什么好处？”

“哈？你刚才是想说给你好处的对吧混蛋？”一一于是他们接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