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第二十章

屋内不是一般的糟，而是非常糟。

陆繁抱着张稿的腿，咧着没有门牙的嘴像条鱼一样被甩来甩去。1金谣凶神恶煞在抠布袋下面人的眼珠子。

而虞惜……

陆执看着一脚踹到麻袋下面人肚子上的虞惜，额上青筋跳了跳，厉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屋内静止了一瞬。

虞惜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提着裙摆跑到陆执身边，笑容甜腻，企图蒙混过关，“夫君，你怎么来了？夫君你累不累？夫君你这样看着我看什么呀？”祁王目瞪口呆看着一群人，又看虞惜，“陆阁老，你的小夫人还真别致啊。”虞惜以为是在夸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是我夫君的朋友吗？你真有眼光。”

“哈哈……“祁王扫了屋内一眼,不知道说什么是好，好大一出戏啊。陆执深吸了一口气，一时间没法将眼前这个乖巧的虞惜和刚才瑞人的虞惜联系到一起。

“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陆执看向陆繁，“还有你，现在不应该是在学堂吗？”

陆繁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眼前威严的大哥，决定甩锅，“我不知豆呀，是早早喊我来的。”

陆执：“……牙都被打掉了？"<1

陆繁连忙捂住自己的嘴，见陆执和祁王没有笑自己才摇了摇头，“自己掉的。”

果然,他大哥就是不一样，才不会笑他。

陆执低头看虞惜“那你说是怎么一回事。”虞惜拉着陆执的衣袖，决定也装傻充愣，“夫君，我也不知豆是怎么了呀。”

陆执忍不住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好说话。”虞惜委屈地捂住额头，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刚才夫君应该没看见她瑞人吧，不然太不雅观了，她可是要做夫君的好夫人的呢。“二位，还是我来说吧。”

忽然，一道端方正经的声音传来。

虞惜疑惑地看去，只见金谣理着衣裙，神态是她从未见过的端庄，只是金谣的眼睛……

虞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祁王。

嗯…夫君的朋友也是个美男子呢。

祁王则是被金谣的眼神看得打了个寒颤，要是他没记错，刚才这位姑娘还在抠人眼珠子呢。

“……不如让苦主先讲？”

张稿此时已经从麻袋里面挣脱出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怒骂虞惜和金谣，“你们两个毒妇，竞然敢打我的脸！我的脸啊呜呜呜！”他哭完，看见门口的陆执和祁王，哭声顿了一下，像是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大哭起来，“王爷，陆阁老！你们要为我做主啊！我在这儿喝茶喝得好好的，这两个毒妇还有这个小兔崽子冲进来就揍了我一顿，我没脸见人了都！”看见张稿哭，虞惜一急，也拉着陆执的袖子哭了起来，跺着脚道：“夫君，不是这样的，是他先欺负金谣，我们才不得已揍他的，不然我们两个柔弱女子怎么可能对他动手！”

金谣也哭，一边哭一边朝着祁王靠近，“原来您就是祁王，祁王爷，您要给小女子做主啊，小女子才是被欺负的人，我、我呜鸣呜鸣呜…”见两人都哭，陆繁左右看了眼，正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哭一下，就见自家大哥冷冷瞥过来了，于是连忙装鹌鹑，算了吧，他又不是嫂子。大哥不打嫂子，但是真的会打他。

陆执将门先关上了，被屋里的哭声吵得脑袋痛，“先不要哭了。”虞惜听话地点了点头，乖乖靠在他的手臂旁，然后在陆执看不见的地方，对着张稿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张稿…”

祁王看着梨花带雨的金谣，也脑瓜子疼，“金姑娘，你也别哭了，本王的脑袋都被你吵痛了。”

金谣柔柔弱弱擦眼泪，“小女子都听王爷的。”她就说虞惜嫁对了吧，不然她怎么能见到这种美男子呢！真俊呐！哦，听说还是个王爷呢！

想着，金谣对着还趴在地上的张稿露出了一个鄙夷的目光，这个丑货，说出去两人曾经订过婚，她都嫌丢人。

张稿…?”

见两人都不哭了，陆执和祁王同时看向张稿。张稿连忙住嘴，也不敢哭了。

到底谁才是苦主啊！

张稿真是有冤无处诉，他看着眼前的几人，总感觉自己就算诉了苦也没用。他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颇为哀怨，“事情就是这样了，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莫名奇妙就被揍了一顿，我都毁容了，呜鸣呜…陆执耐心听着，“既然你有冤屈，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我自然会为你做主。”

祁王附和，“天子脚下，定然不会叫你受委屈的。”张稿顿时感觉天又亮了。

他开始添油加醋补充细节，指着虞惜道：“这个毒妇刚才一直瑞我肚子，我肚子都被她踹肿了！”

陆执看了眼张稿的肚子，低头看歪歪扭扭挨着自己胳膊站的虞惜，“站直了。”

虞惜慢吞吞站直。

陆执才道：“你有什么要说的？”

虞惜咬着手指，开始装可怜，“夫君…

“叫我陆阁老。"<2

“陆阁老…"虞惜撇撇嘴，忽然又觉得这个叫法很新奇，一瞬间又来了精神，“陆阁老，真的不是我的错，他肚子本来就全是肉，怎么能说是我瑞的呢，再说了，是他先欺负金谣，我才轻轻踹了他几下的呢。”轻轻？

陆执没反应，祁王先看了过来，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虞惜好像是蹦起来瑞人的吧。<1〕

陆执点了点头，又看向金谣，“金姑娘有什么想说的吗？”金谣实在是挤不出眼泪来了，开始胡编，“是张稿不满我要和他退婚，在茶楼辱骂我在先，阁老夫人和陆小兄弟都是路见不平，才会拔刀相助，陆阁老利祁王殿下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说着，金谣朝着祁王又送了两个秋波。

祁王……”

张稿急了，冲上来就要拉金谣，“你胡咧咧些什么，我何时辱骂你了，你这个女人简直是太恶毒了！”

金谣尖叫一声往祁王身后躲，“祁王殿下，快救救小女子！”虽然张稿没有往自己这边冲，但虞惜学有学样往陆执身后躲，“夫君快救人家！”

陆执往后揽住虞惜，祁王虽然不知道金谣为什么往自己这边躲，但还是将张稿一脚踹到了地上。

“本王和陆阁老还在此处，你便想向金姑娘动手，未免太猖狂了吧。”张稿急得不行，只好去看陆执，“陆阁老，您听见了，是金谣和虞惜这两个毒妇先胡说八道，我才想动手的啊。”

陆执冷眼看着他，寒声开口，“喊本阁老的夫人毒妇，你好大的胆子。”闻言，张稿暗道遭了，又忘记虞惜已经成亲的事情了，都怪虞惜和金谣成日在一起鬼混！

“事已至此，你向金姑娘和本阁老的夫人道歉，这件事便算了，“见张稿抬头，陆执声音微压，“怎么？你有意见？”“没意见……”

张稿咬着牙向两人道歉，“金姑娘，陆夫人，你们原谅我吧，都是我的错。”

他就知道这几人一家亲，怎么可能给他做主！这世上公道何在！这么想着，张稿愤愤抬头，就碰上了陆执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他又默默把头低了下去。

算了…谁叫人家有阁老当靠山。

金谣大发慈悲地原谅了张稿，不忘威胁他，“记得别再死缠烂打我了，你配不上我。”

张稿咬牙，“行。”

等张稿走了，祁王站得离金谣远了点，这个小姑娘真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离他这么近做什么。

陆执也看向虞惜，“之后出门多带些人，再有这种事不必亲自动手。”虞惜点头，看陆执的眼里全是仰慕，“知道了阁老大人！”听她还这样称呼自己，陆执顿了顿，没反驳。陆执又瞥了陆繁一眼，这才和祁王一起离开，下楼后不忘将虞惜和金谣的雅间钱结了。

祁王揶揄，“陆阁老阔气啊。”

陆执没理他，径直往外走，作为丈夫，给夫人结账，是应该的。两人走后，金谣立刻抱住虞惜的胳膊，“祁王殿下好俊俏啊！”虞惜摆摆手，“还好啦，比我夫君还是差一点~”她想到自己喊陆执阁老的时候，他那威严的模样，心里登时小鹿乱跳，突然有种好神奇的感觉呀！

金谣笑吟吟地，“你说，我俩是不是最要好的？”虞惜点头，“那当然呀！”

她在心里偷偷想，其实她现在和夫君天下第一好啦。金谣开门见山，“那你想想办法把我和祁王凑一对吧。”虞惜：“！”

一边偷听的陆繁：“！”

虞惜又是惊讶又是夸赞，拍了两下金谣的胳膊，“你出息了！”金谣害羞一笑，“你就说你帮不帮吧。”

“包在我身上，"虞惜大包大揽，“晚上回去我就找我夫君一起帮你想办法！“我就知道我俩第一好！”

“那当然！”

陆繁默默出声，“要不…你们先问问祁王殿下的想法呢？”两人同时转头看他，陆繁讪笑一声，先闭了嘴。下午回府时，虞惜买了两包荷花酥让陆繁带回去，“一包给你，一包给娘，不许给高筝玉吃。”

“放心吧，我筝玉表姐也不吃这种刀点。"<1见到府门口了，陆繁怕挨骂，迅速提着糕点蹦下了马车。虞惜看着他的背影，“切”了一声，这小兔崽子，真是欠揍。陆繁一路到了陆夫人的院子，刚走到屋门口，就听见了陆夫人和陆太傅说话的声音。

他隐约听见′惜儿′两个字，于是停下了步子，在门口仔细听。屋内，陆夫人和陆太傅打商量，“我这么说是有原因的，筝玉的身子骨雪上加霜，越发不好了，干脆叫老大娶她做平妻算了。”屋外的陆繁一惊，继续听。

陆太傅显然不赞同，“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陆执才将虞惜娶进门，现在就纳平妻，你把虞惜置于何地，把宣文侯府置于何地？又把我们陆家和老大的脸面置于何地？”

陆夫人没说话，过了半响，才道：“我的意思是先不急，可以等明年再迎筝玉进门。”

陆太傅长叹一口气，“你就歇了这个心思不行吗？你们高家也是读书人家，高筝玉身子骨不好，咱们替她寻个好人家不就行了？你是做婆母的，把侄女塞给刚成亲的儿子，你想让外人怎么看你？”“我让惜儿开口不就行了？筝玉身子弱，日后子嗣艰难，也不会威胁到她什么……”

“那你想让惜儿怎么看你？”

陆繁在门口听得心惊胆战，见爹娘还在争执，他本想先离开，见有下人过来，才装作刚来的样子开口，“"爹娘，我回来了。”两人立刻都静了声。

陆繁将糕点递给陆夫人，“娘，这是早子让我给您带的荷花刀，她说您爱吃刀点，特意给您买的。”

“什么刀不刀的？"陆夫人才注意到他门牙掉了，“你门牙怎么掉了？对了，你不是在学院吗，怎么碰到你嫂子了？”

陆繁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略过了去帮虞惜和金谣揍张稿的事情，“早子带我出去玩了。”

“哦……原来这样啊，"看着手边的糕点，陆夫人忽然有点愧疚，“那孩子还是有孝心的。”

陆太傅哼了一声，“你也知道？”

两人顾忌着陆繁还在，没有多说什么。

陆繁本想去和虞惜说这件事，但想了想，陆夫人和陆太傅还在争执，没定下这件事，自己先说了，届时他们换了主意，反而会挑拨婆媳关系，还不如他多注意着这边的风吹草动，届时再提醒她也是一样的。虞惜不知道陆夫人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她今日大动了筋骨，有些累，回去后就开始找话本子看。

她挑挑拣拣半天，找了个侠女和县令的话本子，看着看着，小脸煞白了起来。

这个县令竟然抽侠女鞭子，太可怕了！

幸好夫君不抽她鞭子一-咦，虞惜愣了一下，她为什么要这么想，奇怪。虞惜爬起来问喜鹊，“夫君回来了吗？”

“还没呢，奴婢已经叫人盯着了，大人回来会有人第一时间来告诉您的。”“行~”

虞惜又看了会儿话本子，等到天大黑了，陆执才回来，她立刻丢了话本子往前院去。

陆执出城了一趟，在护卫营巡了一圈，此时满身热汗，回来后便让人打水来擦洗。

还没擦洗好，他便听见了虞惜咋咋呼呼的声音，他拿起木施上的衣裳，还没穿上，门就被推开了。

“夫君！”

虞惜声音突然一卡，她惊讶地捂住嘴，看着眼前的景象。陆执只穿着中裤，上半身赤果，露出紧实窄瘦的蜂腰，有几滴水从他健硕的胸膛滑下，一路往下…到两条隐隐相交的沟壑处。“夫、夫君！"虞惜感觉鼻尖有点热热的，她连忙转身关上门，然后去拿陆执手里的衣裳，“夫君，快把衣裳穿起来，别冻着了。”虞惜趁机用小手摸了摸，差点惊呼出声，夫君的胸膛好好摸！见她小脸通红，陆执将手上的衣裳抬了抬，又发现她摸了自己一下，顿了顿，背对她，“我自己穿。”

他转过身，宽阔的背部便展露在虞惜面前，虞惜眼睛微微睁大，夫君的背，好宽。

陆执并不是武将，没有蛮横的肌肉，但他有健体的习惯，数十年如一日，身上的线条流利，蕴藏着坚韧蓬勃的力量，稍一动作，就有起伏变化，十分可观赏。

虞惜虚虚伸手，视线落在那瘦而不塌的腰身上，唔，想摸，夫君的腰看着好有劲儿啊，难怪平时穿衣裳那么好看呢。虞惜的脑子里胡思乱想，只觉得大饱眼福，这时，陆执抬手穿衣，衣摆扫过虞惜的脸颊，她深吸了一口气，决定下次还要在陆执洗澡的时候来！平时她可看不到夫君这样子呢！

陆执系着衣带，微微偏头问道：“怎么突然来了？”虞惜朝着他的身上靠了靠，软声道：“我就是今日吓着了，夫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对了，夫君你没看到什么吧。”她想，陆执应该没看见她踹张稿吧，毕竟她当时反应可是很快呢。陆执抿了抿唇，感受到她的脑袋已经要靠到自己背上了，回身往后退了一步，“没看到。”

姑娘家还是比较在乎脸面，他不如就说没看见更好。闻言，虞惜松了一口气，娇滴滴地攀上他的胳膊，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夫君，幸好有你，不然人家就要吓死了呢。”她越娇声说话，陆执越能想起她踹人时毫不拖泥带水的模样，其实那样才和他印象里的虞惜很相近。

虞惜骄纵跋扈，他知道，毕竞他从前见过。陆执摇了摇头，“日后这种事还是少参与，于你无益。”说完，他扫过虞惜的衣裳，“今日这身很得体。”虞惜低头看了眼，青色的缎子，颜色素净，要不是为了气高筝玉，她才不穿呢。

“那夫君觉得好看吗？"虞惜犹豫了一下，“要是夫君喜欢，那我日后多穿。看着她微微皱起的小脸，陆执移开了目光，“不必事事强求顺我心意，你喜欢更好，但衣着得体也很重要。”

虞惜笑开了，她一直都穿得很得体呢！

陆执走到窄榻边，见她还不走，莫名又想起昨晚，暖玉生香。“怎么还不走？”

虞惜留在此处会影响他，还是回后院更好。突然，两只软绵绵的胳膊环住了自己的腰，陆执皱起眉，只见虞惜一脸窃喜靠在他胸前，“夫君，我想多陪陪你嘛，对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陆执放缓了声音，“何事？”

虞惜用脸蹭了蹭陆执的胸膛，还没在那处多埋一会儿，下一刻就被推开了，她又厚着脸皮凑上去挨着陆执的手臂，“夫君，你对祁王殿下了解的多吗？”陆执拿外衣的手一顿，“为何这样问？”

她为何要关心外男？

“我替金谣问的，"虞惜直言不讳，“她想做祁王妃，夫君你看可行吗？”陆执沉吟了一下，将两人的家世在心里仔细对比，才道：“可行。”“夫君说行那一定行！"虞惜笑道，“我明日就去告诉她！”“婚姻大事，应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陆执皱眉，“不可胡来。”虞惜坐到床边晃了晃脚，“都听夫君的。”有风吹过，窗外竹叶簌簌，不算吵闹，反而催眠。虞惜本来平静的心情在坐到窄榻上时就开始有些不平静了。烛火将陆执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她的手边，她想起昨晚两人依偎在一起的样子……还有陆执的手，盖在她的兜衣上，又穿梭进去，盖在她的心口，暖暖地揉按着。

虞惜晃动的脚慢慢停了下来，不知为何，呼吸有些不顺畅，她怯怯看向陆执的方向，恰好目光相撞。

两人同时呼吸一滞。

虞惜的小脸泛粉，胸前起伏着，投来的目光宛若带着一池春水，红馥馥的唇抿着，仿佛要诉说什么心底话。

她朝着床头挪了挪，像是不知道说什么似的，只用一双眼看着陆执，又开始咬细白的手指，欲说还休。

这番动作神态，和昨夜像极了。

陆执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暗色，知道她想做什么，毕竞虞惜每次来，都是为了这件事。

见陆执不理自己，虞惜小步子来到他身边，拉他的衣袖，“夫君，我今晚还想和你睡。”

她的红唇一开一合，眼神微微迷离，“我们还像昨晚那样好不好？”“唔……我的心口好像又有些难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