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的人离开了，留下的人仍然要生活。第二天，徐莱把前一天晚上剥好的石榴装进玻璃瓶里，放进书包带去学校。中午午休时去食堂吃了饭，徐莱又往医院走。
何春芳的身体确实恢复良好，医生上午就让转到普通病房去，徐莱去的时候没见到徐朗，打了电话才找到新的病房。
“奶奶！”徐莱背着书包走进病房，笑着与何春芳打招呼。
“怎么过来了，中午不在学校休息，下午上课没精神怎么办呐？”何春芳还不太能起身，只能偏着头与徐莱说话。
“不会的奶奶，我不困。”徐莱说着，从包里拿出玻璃瓶，倒一把进手心里，一颗一颗捻来喂何春芳吃，问她：“甜不甜？”
何春芳连连点头，又和她絮叨：“这里有你哥就行，你别耽误上课了。女孩子要好好读书，以后才能过得好，徐朗也是，等我能动了，也快回学校去……”
徐朗刚才给何春芳摇高床铺，喂她吃了午饭。
成日躺着，何春芳吃不了多少，徐朗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端着碗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饭菜，把打包盒塞进袋子里，准备拿去丢掉。
听到奶奶操心他们读书的事，徐朗也安慰她：“放心吧奶奶，我早上不是有在写试卷吗？耽误不了的。”
医院里的病人餐并不好吃，外头餐馆的饭菜又总是重油重盐，徐莱看一眼打包盒底下厚厚的一层油，心里有了主意。
“我之后每天中午给你和奶奶送饭菜来吧？”借着给何春芳接热水吃药的功夫，徐莱对徐朗说。
早上和下午的时间太紧，中午的时间倒是足够徐莱回家做饭，再送到医院里来，她还能和徐朗、何春芳一起吃午饭。
更何况，在餐馆打包虽然算不上贵，但一天天累积下来也并不便宜。家里现在并不宽裕，徐莱心里都知道。
“你真是……”徐朗深深吸了一口气，医院里清苦的味道把肺填得满满的。
他没好气地揪一把徐莱的脸颊，说：“嫌自己闲得慌？我不能回家做饭吗？还用你来回跑？”
何春芳虽然需要照顾，倒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离不开人，回家做个饭对徐朗来说不成问题，只是今天搬病房废了点功夫，他便没回去罢了。
“我做饭比你做的好吃。”徐莱低着头小声嘀咕，她很想自己能够为家人做点什么。
家人之间就是要互相照顾、互相分担的，如果什么都不做，某种意义上来说，何尝不是被排斥在外呢。
“我做饭也没到难吃的地步吧？”徐朗哼笑一声，终于还是揉揉徐莱的脑袋，同意了她的建议。
病房里有三个床位，只住了两个病人，中间的床位是空着的。徐莱和何春芳聊了一会儿，就被安排在中间的床位上躺着睡一会儿。
住在另一个床位的老太太是个好人缘的人，午休时间来了不少亲戚朋友探望，好一番关心说笑。
很吵，徐莱没睡好，起来时便有些头痛，但能看到奶奶好转，心情总归是不错的。
她洗了把脸，就背着书包准备离开医院。
来的时候只装了给徐朗带的石榴和作业，书包很轻，现在回学校，却要把它塞满。
上午胡岁宁得知徐莱要离校的消息，求她帮自己带一份校门口的手抓饼，前桌听到了，也拜托徐莱帮忙带吃的。消息一个传一个，等到最后一节课下课，徐莱手里的便利贴已经记了十几个点单。
高中生们平时不能出校，但南林一中隔壁挨着小学，小学生也是小摊贩的重要客户群体，所以校门口的小吃摊一直都开张营业，几乎摆满一条街。
徐莱照着点单挨个儿买过去，书包很快就塞满了食物，拉上拉链仿佛还能闻到香味。在门卫室登记时徐莱心虚得不行，生怕被保卫科的叔叔们察觉，毕竟学校是不让从外面带食物进来的，虽然大家暗地里从不遵守规定。
“来了来了！徐莱来了！”
“嗷嗷！我的饭！”
还没走进教室，里头的人已经激动得嗷嗷叫唤，徐莱有种自己在饲养一群猴子的错觉。
走到位置，连忙把书包放下让他们自己拿吃的。刚出炉的煎饼烤肠都很烫，隔着书包都快把徐莱的背烫伤了，她扯着衣摆轻轻扇动，好让冷风吹进去缓一缓。
“徐莱，你明天还出去吗？”
“再帮我们带一下吃的吧？食堂真的吃腻了！”
为了这口校外的饭，他们中午都只是吃了个半饱，现在一边往嘴里塞着，还想预定第二天的伙食。
这不是什么难事，徐莱点头答应了，那边胡岁宁就拿出纸笔来记账。
“明天还要订的来我这里给钱啊，每人一份，每份跑腿费一元，限购十五人！”
十五块钱的跑腿费，去菜市场买菜的话，这些钱就足够支付她和徐朗还有奶奶一天的伙食费了。
徐莱想着，觉得以后家里的菜都可以由自己来买。
“我想吃校门口那家辣鸡粉！”
“吃你个大头鬼，汤汤水水的徐莱怎么拿？下一个。”
“我我我！我吃炒粉，没有汤！”
“你今天都吃到了，明天应该轮到我了。”
……
“笃笃。”
一旁的窗户突然被人敲响，原本吵吵嚷嚷的大家不约而同看过去，生怕是老师提前来了，发现大家在聚众违反校规。
“徐莱。”清俊的少年站在走廊，眼里含着笑，轻声叫了下徐莱的名字。
是许亭西。
一群人松了一口气，又回过头来继续争论。
“有什么事吗？”徐莱走出教室，站到许亭西面前与他说话。
“感谢你呀。”许亭西语气轻快，背在身后的手忽然将一瓶酸奶拎到徐莱面前。
“你周末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他有些太客气了。
徐莱自认为自己只是帮了个小忙，不必这么郑重地感谢。很何况她不喜欢和陌生人一起吃饭，觉得很别扭，很不自在。
徐莱摇摇头，接过面前的酸奶，说：“真的不用请我吃饭，这个就够了。”
她手指不小心碰到许亭西的指尖，温热的，落在被酸奶冰了一路的皮肤上格外惹人注意。
许亭西用指腹碾了下那块被徐莱碰过的皮肤，勾起嘴角问她：“是担心我在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