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太近
“你在说梦话?"闭眼埋在被子里的徐朗猛地睁开眼,一脸疑惑地与徐莱在黑暗中对视。
徐莱无语半响,没好气地说:“不是,是怕地上太冷了,你会生病。”“没关系,不冷。"徐朗说着,紧了紧身上的被子。男女有别,他们从小就是分房睡的,没道理现在长大了却要睡一张床,那太不合适。
“不信,明明很冷。"徐莱小声反驳,“你都缩起来了。”徐朗一时语塞。
地上确实不暖和,寒气透过垫子往上钻,他向来体热,冬天都不爱盖厚被子,现在体温却有些暖不起来被窝。
“不用。“徐朗还是拒绝,语气听起来满不在乎,“我身体好,不怕冷。”徐莱抿了抿唇,心里觉得这样的邀请的确怪异,也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可是寒冬腊月的,她实在不忍心看徐朗这么躺在地上。“徐朗,上来吧。“徐莱不爱对人撒娇,只是把手从被子了伸出来,指尖点点徐朗的被子,小声地喋喋不休。
“万一感冒了怎么办?到时候就不能上班了。”“我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徐朗.……
她声音轻轻的,嘟嘟囔囔着,像一根绒绒的羽毛,一下一下挠在徐朗心尖,痒痒的。
被从来没撒过娇的人这样央求着,徐朗实在没有抵抗力,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心神纷乱飘摇。
“行了行了,师父别念了!"徐朗心乱如麻,胡乱抓一把头发,拥着被子爬到床上,“你小心我晚上把你挤到床底下!”徐莱觉得他才不会,弯着眼睛往一旁挪挪位置,好让徐朗躺下。房间很小,床也不大,只是比单人床略宽一些而已。要睡下两个人,还是各自盖一条被子,实在是有些逼仄。
徐朗小心翼翼地睡在床的最外侧,与徐莱之间刻意留出一段距离,僵硬地平躺着,不敢乱动。
“快睡吧。"他低声说着,语气有些不自然。徐莱躺在另一侧,也觉得不自在。
长这么大,他们还是第一次睡在同一张床上。虽说是兄妹,但到底是异性,空气中难免弥漫着淡淡的尴尬。
徐莱也平躺着,身体绷得笔直,一动都不敢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却又偶尔冒出几声不够平稳的声音。
虽然隔着两层被子,她却能清晰地嗅闻到身边传来的、属于徐朗的气息,是清凉的薄荷味。
他沐浴露的味道,小卖铺里最便宜的那一款,香气很浓烈,带着几分辛辣,以至于存在感太强,让徐莱莫名觉得有些心慌。她一动不动地躺了很久,久到手臂都有些发麻,一直没听到身边的徐朗有任何动作。
他向来入睡很快,大概已经睡着了。这个猜测让徐莱心里微微一松,在木床吱呀吱呀的轻响中翻了个身,背对徐朗蜷缩成一团。这个姿势让徐莱感到安全,于是慢慢的,困意一点点涌上来,不知不觉沉入了梦乡。
可晦暗的夜色之中,徐朗却毫无睡意。他半掩着双眼看着床尾的墙壁,耳边能听到徐莱终于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很轻,落在耳边,让他的心也跟着软下来。
冬夜的寒气实在太重,徐莱身体又弱,四肢总是冰凉,在睡梦中也觉得冷,下意识地把自己缩得更紧,像一只怕冷的小猫,显得有些可怜。徐朗侧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他思索了一下,转过身来面对徐莱,小心翼翼地抬起手帮她把被子塞好,不让寒风钻进去。又轻轻把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手臂一伸,分一半的被子盖在徐莱身上。
多一层,能够暖和一点,但这么一动,两人之前刻意留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
徐朗能清晰地看到她披散在枕头上的黑发,和她从被子边缘露出来的,莹白的耳廓与柔软的脸颊。
他今天没有去上班,身体不够疲惫,精神头自然也很足,以至于此刻毫无睡意。
黑暗中,徐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徐莱的耳尖处,看了很久很久。没有任何杂念,只是单纯地看着,心里软软的,空空的,又满满的。他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又好像装了很多很多东西。良久,徐朗才轻轻闭上眼,终于有了一点睡意。一夜无梦,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和屋内两人轻轻交错的呼吸。第二天,天色刚蒙蒙亮,徐朗被一阵温热的呼吸痒醒,一睁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大概是晚上实在太冷,徐莱下意识地往有热源的地方靠近。徐朗身上火气旺,像个暖炉,徐莱在睡梦中放松了心神,便一点点、慢慢地往他身边挪了过来她身上还盖着自己的被子,身体却从边缘探出些许,整个人蜷缩在徐朗胸刖。
有了暖身的热源,徐莱睡得跟香,额头抵着靠近徐朗颈窝的地方,绵长温热的呼吸正落在他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两个人靠得太近,徐莱的睫毛又太长,卷翘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似有似无地划过徐朗的下颚,带来一阵细密的、让人心尖发麻的痒意。而因为徐莱的靠近,他的手臂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轻轻搭在了她的被子上,像是抱着一个珍贵的玩偶,松松地把她圈在怀里。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快要没有丝毫缝隙。
空气似乎凝固了。
徐朗的心跳“咚”地一下猛地炸开,疯狂地跳动起来,撞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滞,瞪大眼睛不敢动弹,生怕惊扰了怀里熟睡的人。
徐朗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感受到她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胸口,感受到她轻轻的、绵长的呼吸。
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清晨,一种陌生的、青涩的、带着一点慌乱的暖意,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良久,徐朗才回过神来,一点点往后退,想要与徐莱拉开距离。可因为躺得太靠近床沿,他这一退便让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咚!”
一声闷响,徐朗直接从床上摔了下去,连人带着被子结结实实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国……”
床上的徐莱被这声动静吵醒,睡意朦胧地哼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她还有些迷糊,眼神迷茫,惺忪的睡眼带着一点柔软的水润,懵懵懂懂地看向床边。
只见徐朗狼狈地坐在地上,手揉着后脑勺,脸上表情有点僵硬,又似乎有些懊恼,耳尖还微微泛红。
徐莱眨了眨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问:“徐朗,你怎么掉下去了?”徐朗…”
“睡迷糊了,还以为自己睡在地上,一翻身就掉下来了。“徐朗干咳一声,脸上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胡乱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吵醒你了?”他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眼神躲闪,不敢看徐莱的眼睛,“你继续睡吧,时间还早。”“不了,已经睡饱了。“徐莱摇摇头,揉了揉眼睛,裹着被子坐起身来。她刚睡醒,头发有点乱,脸颊带着一点淡淡的粉晕。徐朗的目光匆匆扫过一眼,又赶紧移开,胡乱把自己的被子叠放在一边,拿起外衣穿上。
“我去接水洗漱!"他打开门,拿起塑料盆快步往楼下的卫浴间走。莲蓬头里水流潺潺,过了十几秒才把冷水流尽,淌出热水。徐朗看着蒸腾而起的水雾,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怀里好像还残留着徐莱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颈窝处好像还能感受到她轻柔的呼吸,那一阵细密的痒意,一直痒到了心底。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耳尖,烫得吓人。“啧。”
有病!
徐朗觉得自己脑袋出了问题,心脏也不知道有什么毛病!在这里胡乱跳个什么劲儿?!
不就是离得近了一点,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兄妹,就算不是亲生的,但他们这么亲近的关系,距离近一点怎么了?!
“神经病!"徐朗低声斥责自己一句,胡乱洗漱一通,又帮徐莱接热水抬回楼上,结果一出门就遇到同样来接水的邻居。是三楼的住户,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立在头顶,胡茬张牙舞爪地支棱着,打哈欠时会露出被烟草熏得发黄的牙齿。“起得挺早,"男人瞥一眼徐朗手里叠放的两个塑料盆,调侃道,“给女朋友打水呢?”
“不是!“徐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出声否认,“是妹妹。”男人不以为意,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的笑:“嗯嗯,妹妹…呵。”神经病!
听不懂人话的家伙,徐朗和他说不明白,愤愤地走了。回到楼上时徐莱已经起床,借着徐朗接来的热水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再写一下作业,快到中午时两人就打算出门。
今日仍然是假期,街上会很热闹,他们打算出门玩玩,放松一下。步行街的距离有些远,两人准备骑车过去,不会堵车,也比公交车更加灵活便捷。
电动车停在外头棋牌室门口,两人慢悠悠走出去,一眼就能找到车一-上头套了一张粉色的挡风被,徐莱选的。
她偶尔会冒出一点淘气,给徐朗选一些粉嫩可爱的小玩意儿,看他满脸抵触又无可奈何地接受自己的安排。
其实也知道他不是真心抵触,不过是在互相配合表演,寻开心罢了。今日步行街上有许多摊贩,买着小吃零食,或是各种装饰品。发夹、手链、挂饰…徐莱徐朗好心情地一一看过去,挑着觉得有趣或好看的东西在对方身上比划一下,不买,只是就已经觉得满足。但街角有一家锅盔味道很好,价格也不贵,店门口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以前每次和父母奶奶过来这边,他们都会去买一份。徐莱和徐朗今天也去排队,照旧是一人一份。
刚出炉的锅盔很烫手,两个人隔着纸巾捧着,边吃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在喊:“徐朗!”
徐朗转头去寻,看到人时却下意识皱紧了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