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初雪
是郑辉,他正和自己的弟兄们在街头闲逛呢,无意间瞥到徐朗在这边,原本只是和身边的人嚼一下舌根,讪谤几句徐朗的清高与无趣,却看到了站在徐朗身边的女孩。
斯文漂亮的乖乖女,郑辉觉得眼熟,费劲想了想,才从脑海里扒拉出了曾经的一面之缘,于是挥退了弟兄们,独自朝徐朗他们走过来。郑辉今天没像之前去工地那样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而是穿了件黑色的面包棉服,没拉拉链,露出了里头印了支红玫瑰的白衬衫,被风吹得肩膀不由自主地耸起内缩。
裤子是小脚裤,漏出一节被冻得发紫的脚踝。脚上踩着单薄的板鞋,双手插兜,耳朵上还戴了好几个挂着链条的黑色耳钉。徐朗看他一眼就觉得眼睛痛。
“这不是工地上的徐哥吗?”郑辉仿佛看不见别人眼里的嫌弃,朝着两人吹了一声口哨,语气里裹着戏谑,“休息日不在家躺着,居然带女朋友出来逛街啊?怎么也不给人家买一束花,是还没发工资吗?”“女朋友”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尾音拖得轻佻。徐朗脸上原本轻松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见状,郑辉嗤笑一声,反倒得寸进尺,伸手就要往徐朗肩膀上搭,语气愈发暧昧:“不过也是,这么漂亮的女朋友藏着才正常,不然要是让更好的男人抢走了怎么办?
说完了,又转过头来对着徐莱胡说八道:“妹妹,咱俩有缘分,这都第二次见面了,哥劝你也要看好自己的男朋友,他们工地的门口有个叫张芸的,熟女!每次看到徐朗都笑得可甜了”
“嘴巴放干净点。"明里暗里都在往徐朗和张芸身上泼脏水,徐朗肩膀一沉,力道干脆地甩开他的手。
“这么开不起玩笑?”
郑辉被怼得愣了一下,却没恼,反而觉得徐朗是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于是更加招摇起来,往旁边的饮品店一指,大声说:“我给你们赔罪,妹妹别介意,我跟你们开玩笑呢!我请你喝奶茶赔罪,随便挑,别客气!”“徐朗也真是的,带女朋友出门哪里能舍不得花钱呢,这么冷的天,连杯热奶茶都不给你买!”
他字字句句都在踩徐朗,说他不大方,不体贴,徐莱听着觉得刺耳,又觉得郑辉莫名其妙把自己当成是徐朗的女朋友很奇怪,但见徐朗没解释,便也只是默认下来,拒绝道:“不用了,我不喜欢喝奶茶,我们要去其他地方逛了。说完了还往徐朗身侧又靠了靠,伸手轻轻挽住徐朗的胳膊,说:“我们走吧。”
徐朗脸上表情微顿,低头看了眼挽着自己的女孩,觉得徐莱实在是与他心有灵犀。于是顺势抬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护在自己身侧,看也不看辉一眼,揽着徐莱径直往侧边绕开,脚步加快,只想赶紧摆脱这只甩不掉的苍蝇可郑辉脸皮厚得惊人,被甩了脸色、被明确拒绝,依旧不依不饶。摇摇晃晃地跟在两人身后,嘴里不停蹦出自以为幽默风趣的玩笑,实则全是低俗无聊的废话。一会儿吹嘘自己对女朋友又多大方,一会儿嘲笑工地干活又累又脏,一会儿又故意说些暖昧的言辞试探徐莱的态度。他心里都是不屑,觉得王峰那傻子也是让这个名字叫什么什么莱的学生妹给欺骗了!她哪里是个认真学习的好学生,这不就大白天出来和男人约会呢?说不定之前在巷子里,她叫住他们的时候就是刚和徐朗约完回来,想再和哥几个玩玩。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前听了一耳朵,我也没记住,你把名字和联系方式告诉我,咱们平时也能约着出来玩嘛?"现在又遇到徐莱,实在是有缘,郑辉想给她一个认识自己的机会。
“她不想告诉你,离我们远点!"徐朗脸色越来越沉,徐莱也抿紧嘴唇点头,眉头微蹙,满心都是厌烦。
郑辉可不听,他觉得徐莱是碍于男朋友的面子,不好意思表达自己的心意。说不清道理,让他滚也没用,徐莱徐朗的脚步越迈越快,一心想甩开郑辉,可他就像狗皮膏药一样紧追不舍地跟了整整两条街,没皮没脸地黏上来。一直走到电动车集中停放的区域,徐朗启动车子,等徐莱坐上电动车后座,确认她抓好扶手后,立刻拧动油门。
电动车稳稳窜了出去,带着风,终于把还在原地挥手聒噪的郑辉远远甩在了身后。
风在耳边轻轻掠过,嘈杂声渐渐远去,闹市的喧嚣被抛在身后,街道慢慢变得安静。
徐莱坐在后座,把自己藏在徐朗宽厚的肩背之后,也尽量贴近他的身体,减少两个人被冷风侵扰的面积。
“刚才那个人,真讨厌。”她愤愤地说,却骂不出什么恶毒的语言。“嗯。”徐朗应了一声,握着车把的手松了松,语气沉了些,“吊儿郎当,嘴脏心坏,满脑子歪心思,跟他沾边都嫌晦气。之前在工地说些不着四六的话,我懒得和他扯,才让他以为我有对象了,所以刚才才会误会我们。”他顿了顿,又认真叮嘱:“以后万一再碰见他,尽量绕着走,别跟他搭话,别理他,知道吗?”
“我知道的。”徐莱轻轻点头,握着扶手的手指紧了紧,“之前在家附近见过一次,他带着王峰把许亭西堵在墙角,大概是想收保护费,我拦了一下,可能因为这个就让他记住我了。”
“王峰?!“徐朗眉头瞬间拧紧,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一直以为王峰只是不爱读书,平时爱玩了一点,人还是好的,却不想私底下却跟着郑辉鬼混学坏,徐朗气不打一出来,心里筹谋着找个时间把人约出来好好谈谈。
“要是不听劝,他就等着我和王姨告状,然后狠狠揍他一顿吧!”王峰随母姓,和他妈妈是单亲家庭,王姨平时又对兄妹俩多加照顾,徐朗总不能看着他误入歧途却无动于衷。
“嗯。“徐莱应了一声,她总是支持徐朗的决定的。但这些都是后面要做的事,今日过节,总不能让无关紧要的人坏了心情,徐朗收回话题,问徐莱接下来想去哪里。
徐莱正低头思索,忽然,有什么东西轻飘飘落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很快就融化成一颗水珠。
她微微一怔,抬起头来。
细碎的、洁白的雪片,正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慢悠悠、轻飘飘地落下。“下雪了。”
南林市的冬天虽然冷,却很少下雪,记忆里存在的上一次雪天还是在徐莱小时候。
雪下得不大,雪花却是一朵一朵的,像被风吹开的柳絮,沾在发梢、肩头、衣袖上,转瞬就融化。
有一朵雪花落在了徐朗的耳朵上,被他的体温融化成水珠,顺着耳廓慢慢往下淌。有些痒,徐朗耸肩想要擦干,却因为握着车把手不方便动作而一时难以触碰。
徐莱在后头伸出手,用指腹捻了下水珠划过的地方,帮他擦干水迹。“我们去商场吧。”徐莱轻声说。
她想去逛一逛,再买一盒蛇油膏。
入冬之后徐朗天天在工地风吹日晒,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皮肤上,干活出了汗又不能及时换洗衣物、鞋袜,时间久了,徐朗的耳朵、手指、脚跟全都长了冻疮。
红肿的硬块凸起在皮肤上,又痒又疼,徐朗忍不住去挠,皮肤就被抓破、流血,结出一层又一层血痂。
徐莱看到之后立刻买了蛇油膏时时督促他用,好歹能缓解一些。早晨她检查过,家里那盒快用完了,得补上新的。
商场的感应门打开,充足的暖气就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一身的寒气。徐莱一进去就直奔目的地,拿起之前买的那一款,但也不急着结账。她目光认真地扫过一个个包装盒,指尖轻轻点过货架上的商品,仔细比对其他牌子的冻疮膏,查看说明书上的药效、成分,询问导购哪一款的效果会更好徐朗默默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为自己细心挑选的模样,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像被温水泡过一样。他想说自己没事,随便买一盒就好,不用这么麻烦,可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徐莱在为自己而操心,他又怎么扫兴,辜负她的心意呢?挑挑拣拣半响,买好新的蛇油膏,两人又慢悠悠逛了逛日用品区、文具区,没有买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并肩走着,说着细碎的家常,就觉得格外安稳满足。
等到从商场出来时,雪已经停了,变成了连绵的细雨,把地面淋得湿漉漉,寒风更是冷得刺骨。
徐朗把车坐垫上的雨水擦干,打开雨披穿上,让徐莱将自己躲好,才慢悠悠启程回家。
回去的路上有一段陡坡,早上出门时是下坡,并不影响骑车,这会返程却有些糟糕。这辆电动车实在是年迈体衰,载了两个人,爬坡时就有些艰难。于是徐莱和徐朗又下来推着车走,兄妹俩被双人雨披连着,只能亦步亦趋地挪,像是技艺笨拙的初学者在舞狮,狼狈又好笑。一路走走骑骑,好歹是成功回家了。
时间还早,可冬日昼短,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徐莱洗了把脸,让被吹得有些发麻的皮肤缓过来,重新梳好有些凌乱的头发,就又要出门了。
今天是许亭西的生日,他邀了胡岁宁和徐莱一起去吃饭庆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