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春梦无痕
在与裴渊成婚前,江巧对房事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成婚后夫妻二人要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然后才可以怀孕,才可以生小孩,还知道光睡觉也不行。
而至于究竟要做什么,她全然没有了解,也没有听别人说起过。因此新婚那夜,她被死死按在衾被间动弹不得时,即便痛到痉挛,也还是咬牙忍了下来。
她想或许本该如此,不然她得来的一切都太容易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今日是她第一次知道,男女情爱还可以如此温柔。一一只是情迷意乱间,有些感觉过于真实,令她恍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从前江巧也会做这样的梦。她会在梦中短暂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而后有意将自己唤醒过来。若久久唤醒无果,便会生出似在梦中非在梦中的错觉。懂事一点后,她明白那是梦魇。
譬如被死去的小内侍掐脖子时,江巧便隐约感觉眼前的一切是假的。可在她被小内侍追了很久却醒不过来时,她又一度以为自己真的见到了鬼。依照江巧时不时梦魇的经验,她知道有些梦可以很容易地脱离,有些梦却很难。
…今日的梦格外难。
在被黏稠的情欲一点点吞没时,有那么几个清醒的瞬间,江巧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不对的事情,意识到自己该矜持些,不可以如此不自制。可她的身体不受她控制,四肢酸软无力,偶尔分神也总会被身后之人强硬扯回,浑浑噩噩地在他的温柔诱哄下顺从他摆布。宋易之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令江巧无暇顾及其他,也无暇思考那些微妙的不对劲之处。
只有被轻唤名字时,神志稍稍回笼,她才会想到此时不是宋易之冒犯她,而是她在亵渎宋易之,是她在自己的梦中将他想作孟浪的登徒子,与他行悖逆之事。
这个念头使江巧感到愧疚又羞耻,好在她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脸,那些不适才有所消减。
但她能清楚感觉到,他在看她,他的目光没有一瞬不在她身上,但凡她有一丝一毫的细微反应,他都会给她回应。
比起上一次梦中的宋易之,比起莫名向她问起男女之情的宋易之,今夜的宋易之更像江巧以为的他。
他就该如此温和体贴,耐心细致,事事照顾她,从不会令她为难。如此合她心意的宋易之,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那日在师府,宋易之与她说,希望她忘记从前的事情,重新给他一次机会。江巧做不到。
已经发生的事情,她如何可以轻易忘记?如今只要看见他,想起他,她便会记起那日他将她困在身前,对她上下其手,生硬逼问她是否喜欢他的模样,记起他在裴渊面前强行搂抱她,难堪她,挑衅裴渊的模样。她无法在他做出这样的事情后,仍若无其事地将他当做寻常友人,与他对坐闲谈,与他诉说她的心事。
一来他们之间暧昧过甚,二来她与他和解,便等于和他一起欺凌裴渊。无论如何,她都只能疏远他。
而眼下的梦境又令江巧意识到,她确实不能轻易原谅宋易之,与他回到从前的亲近,但她同样不能狠下心与他绝断。他对她而言太重要了。
她已经过了最适宜婚配的年纪,若非宋易之相助,她如今拥有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她会因年岁渐长而匆忙嫁给一个比她老很多的普通男人,生几个和他们一样目不识丁的孩子,日日早出晚归维持生计,一年又一年。如此甚至已经算她走了大运。毕竞许许多多比她更年轻更美貌的穷苦女子,大多也只能落得这样一个归宿。
怀着私心讲,于江巧而言,宋易之远比裴渊重要得多。若非他在她婚后莫名发难,她会一辈子将他当做最重要的人对待……心头百般思绪,江巧不自觉地出神。
也不知怎么,宋易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专心。他捏了把她的腰,出声问她:“在想什么?”
江巧毫无防备,被他吓得一哆嗦,没忍住攥紧床褥低哼出声,缩着肩战栗起来。
感受到她的紧绷,宋易之反应极快地压下她出于本能弓起的腰,抵住她的腿,又抓住了她想要推开他的手。在江巧尚未反应过来前,他含上她的耳垂,舌尖轻挑,加重了动作。
强烈的酥麻顺着脊背窜向四肢百骸,江巧脑中一片空白,呼吸停滞,眼前一瞬间模糊不清。
她鸣咽着低叫出声,用手肘抵着宋易之的腰使劲摇头。宋易之则将她的脸扭过来,咬着她颈侧的肉稍稍使力,用痛意逼着她寻回了一点神志。
他又问她:“方才在想什么?”
江巧人还是懵的,气息也凌乱不堪,听他问她话,她喘息良久,才茫然地跟着他重复:“方才在想……什…”
宋易之似是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他拨开她黏在颊边的湿发,顺着脸颊吻到她唇边,含着她的唇轻吮,再次问道:"在想我吗?”蓦地被说中心事,江巧一愣,目光缓慢聚焦到他脸上。此时屋中没有点灯,只有透过窗纸的稀薄月光勉强照明。宋易之的脸隐在床帐遮挡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一双黑眸浓重而潋滟,细光微闪,长发垂下来,斗搭在她肩上。
江巧张了张口,半响点头:“嗯。”
宋易之似是满意,低头在她颊边亲了亲,追问:“想我什么?”左右是梦,江巧如实道:"在想要不要原谅你。”然而这话说完,腹间乍得一阵酸胀,她啊了一声,伸手去摸,却被宋易之拦下。
对方握着她的手腕,拇指抵进她掌心摩挲,接着问道:“那要不要?”江巧难受得紧,胡乱摇头:“我没有想好……再等等,等几日……“几日?”
“不……阿……不知道。”
“十日?”
“不行,十日太少。裴渊伤势未愈,我……一个月。”“太久了。废立太子尚只需七日,三十日谁等得来?”“我……”
“巧巧。”
宋易之不给江巧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我只能等十日。十日后你不肯松口,你我便彻底绝断,再不来往,你自己衡量。”江巧有些喘不过气来。她再次用手肘抵住他的腰,艰难道:“不要这样叫我,被旁人…”
话说到一半,忽地意识到这是梦,她又打住了话头,转而道:“那便十日。”
兴许未曾想到江巧答应得这样快,宋易之动作一顿,沉默下来。江巧松了口气,松了抵抗他的力道,一点点喘匀了气息。不想才缓和没多久,她便又听宋易之问道:“你在骗我,是吗?”江巧的心提了起来,赶忙摇头:“我没有,我”“那你告诉我,眼下是梦,还是现实?”
江巧原本很坚定地认为眼下是梦,可他这么一问,她犹豫了。一番思索后,她摸索着主动握住他的手,低声道:“不管是什么,我总归不会真的与你绝断,你要相信我。”
“我信你?“宋易之冷笑,“你以为我蠢吗?你不过是想眼下在梦中,可以胡乱应付我,左右梦醒一场空,无人会追究你今日说过的话,……言及此处,宋易之又忽地沉默了下来。
昏暗的床第间,他紧紧盯着江巧看。一直盯到江巧后背发凉,默默移开视线,他才再次开口:“好,那便当做是在梦中吧。”江巧正想什么是当做在梦中,就听他咬紧了牙,嗤笑一声:“既然是梦,就不要喊疼……梦里哪里会疼?”
大
次日醒来,已经临近正午了。
江巧迷迷糊糊翻身,察觉小腹坠痛,腰也酸得很。她坐起来,忍着头痛掀开被子看了眼,才发现自己月事到了。唤来小春收拾一番,正打算去寻裴渊,却被小春唤住:“娘子,太医们正在裴将军屋中,怕要等待片刻。”
江巧不解:“为何?”
小春小心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有个宫人说是上回的太医没有查清楚,裴将军有内伤,吐血了来着,但是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江巧啊了一声,惊道:“怎么不早唤醒我……现下如何了?”“我……”
小春支支吾吾:“我唤了,可娘子睡得沉,怎么都唤不醒,我只能…”这话江巧倒是信的。她按了按胀痛的额角,只觉得昨夜做了好多混乱的梦,只是内容一点都想不起来,加上月事来时会莫名疲惫,睡得沉实属正常。于是她道:“那便先去看看吧……太医进去很久了么?”小春边扶着她出门边点头:“嗯,已经有将近一个时辰了。”江巧心下发紧,没有应答。
二人到裴渊房门前时,那里还有两位内侍候着。他们似是认识江巧,见到江巧时上前行了礼。
其中一人道:“太子殿下方才知晓裴将军重伤,因而派我二人前来照料裴将军。往后江娘子便可以松缓些。”
江巧想如此也好,于是向那二人一番道谢。正说着,裴渊的屋门打开,有人走了出来。江巧刚想上前询问,却在瞧见那人的脸时愣住。她诧异道:“是你?”一一对面那人,正是她与小荷在山上见过的道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