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负伤
上回进宫还没过去多久,便再次走上了这条路,江巧有些恍惚。她抬头望向宫墙间那方窄窄的天空,记起之前从此处经过时,裴渊还在她身边。
可如今……
江巧知道,大多时候,她都是依赖裴渊的。毕竞她的吃穿用度一应来自裴渊。只要裴渊在一日,她便能安心地生活下去,不必担心饿肚子,不必担心露宿街头。
而如若裴渊不在……
江巧与裴渊成婚已有数月,可她只在新婚那日与裴渊的家人见过一次面,往后便再无来往。
如此情形下,裴渊若是有个好歹,她大有可能会被赶出家门。若对方心好,给她些许钱财,让她得以回到清水村,也算有个好结果。可最怕的是对方与她生疏,根本不会在意她的死活。若真那样,她便只能去寻宋易之帮忙,或是祈祷自己撞了大运,能在最不缺人才的京城寻得一份谋生的差事。
思及此处,心中愈发焦灼。江巧不由加快了脚步。裴渊被安置在了邻近太医署的宫室中,江巧到时正有太医为他医治,因此她只能在门外等着。
兴许见江巧面上着急,有位宫人从里面出来,路过她身边时小声道:“方才太医说裴将军只受了外伤,娘子不必担忧。”江巧闻言心下一松,正要感谢她,却见她已经捧着漆盘走远了。如此又等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有几位穿官服的老者走了出来。那几人虽不认识江巧,却也能从她的穿着猜到她的身份。于是几人上前对她行礼。
江巧回礼,顺口问了问裴渊的伤势。几人都说只是外伤,静养一段时日便好。
江巧心里踏实了些,向几人道谢后进了屋。裴渊暂居的是一处相对较小的宫室,约莫只比江巧在裴府的住处大一半。许是这间宫室空置已久,里面的陈设都落了灰,糊门窗的纸也微微泛黄,光透不过来,一关门,屋中阴沉沉的。
江巧放慢动作,小心地进到内室,在床边坐下。床帐半掩,裴渊的脸隐在阴影中,整个人毫无动静,呼吸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江巧不想打扰他,于是没有触碰他,只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多日不见,与之前相较,裴渊瘦了不少,似乎还黑了些。他流了很多血,嘴唇干裂泛白,脸色也灰蒙蒙的。
江巧看向他放在被子外的手,见手腕处露出一小截伤痕,才记起他的手伤还没有痊愈。
如此情形下,他还去救人……
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江巧又看了看他干涸的唇,想着去给他找些水来。可还没来得及起身,手便被拽住了。
顺着自己的手看去,她才发现裴渊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直直盯着她看。
江巧迟疑一瞬,又坐回原处,反手抓住他的手,微微俯身问他:“可有哪里难受?要喝水么?”
裴渊双眼一眨不眨地看她,摇头。
江巧想了想,又道:“那你想要什么?只管说给我听,我帮你寻来。”这次裴渊开口了:“……回…回去……回去。”只是他的声音一直在颤抖,江巧实在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她茫然,学着他的语气将这句话在口中重复一遍,不解地确认道:“回去?什么回去?”
裴渊看着她的脸,动了动唇,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你。”“我……回去?”
江巧更不明白了。她皱眉:“我回去吗?回哪里……回家?”裴渊的目光一动不动,但他点了点头。
江巧一愣:“为何?为何要我回去?我回去你怎么办?”裴渊没有回答。他闭目缓了缓,好一会才再次费力开口:“不…不必管……管我……”
听他这么说,江巧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屋子,桌上蒙了灰的茶壶茶盏,窗户上发黄发脆的窗纸,不由纳闷:“那怎么行?太医说你要好好休养,此处又没有人照顾你,我走了你如何是好?”
说完也不等裴渊回应,她又道:“不许再说这种话了。你安心养伤便是,其他事情交给我。等你好起来,我自然会回去……谁稀罕在这种地方待着?裴渊原本似是有话要说,听她说完这番话,他又抿紧了唇,没再开口。见他不再反驳,江巧心满意足地拉过他的手,缓和了语气安抚他:“放心好了,我可以照顾好自己,也可以照顾好你。你先躺着,我叫小春和小荷来收抬屋子。”
她一面说一面站起身,拔开裴渊攥着她的手,哄孩子一般补了一句:“我去煎药,有什么事情招呼小春来找我。”
裴渊没有吭声。他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又跌回了床上。大
用了小半日的功夫指点小春小荷将屋子收拾干净,又喂裴渊喝了药,江巧终于歇息下来。
裴渊喝过药便睡着了,江巧怕打扰他,于是在院子里坐了半响。一直等到听见屋中的咳嗽声,她才进屋去,给裴渊喝了些水。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原本江巧想去隔壁屋子睡觉,可架不住担心裴渊,她又犹豫要不要留在此处。
小春和小荷一边一个,劝江巧安心去睡,说夜里她们会轮流值守,白日再由江巧来操劳。
江巧想了想,觉得如此也可以,于是答应下来。她独自去了隔壁另一间宫室,简单梳洗后便睡下了。…两处宫室间仅一墙之隔,如此即便这边有什么情况,她也能及时赶来。然而第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江巧安安稳稳睡了一夜。次日醒来,裴渊瞧着稍稍清醒了些,神色不再如昨日一般涣散,说话也清晰了不少。
见江巧带着药进屋,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几乎一下都不移开。直至江巧在他床边坐下,他才伸手覆上她的腿,缓缓出声问道:“昨夜可睡得踏实?江巧点点头,为他的好转感到高兴:“我以为你好起来要很久……昨日睡前我还想,若要在此处长住,会不会不方便。”裴渊闻言摇了摇头:“不会很久。等我的腿好些,我们便回家去。”江巧本就不太喜欢这间宫室,既不宽敞,又不通风,还总阴沉沉的。听裴渊这么说,她不由心情大好,笑道:“好。那你可要好好喝药,好好休息,早些将伤养好。”
裴渊没有回应。他的视线在她勾起的唇角停留一瞬,默不作声地看向了别处。
接下来两日,一切都无比顺利,裴渊的精神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眼看饭碗已经保全,江巧心中安稳,开始琢磨何时回府。然而就在第三日夜里,她发现了一件怪事--这几日她身上总出现些莫名的痕迹。
江巧说不上来那些痕迹是什么,只见它们大多艳红,形状各异,斑驳地分布在她的身上,几乎哪里都有。
好多时候,那些痕迹按起来会疼,像被什么虫子咬过。开始时江巧以为是床上有什么不干净,于是选择和衣睡觉,结果次日醒来,她身上的红痕还是变多了。
眼看那些红痕越来越密集,有些甚至连成一片,且只在夜里出现,江巧便想着今夜少睡一会,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结果才上床没多久,困意便涌了上来。尽管她极力想保持清醒,还是沉沉睡了过去。
在她睡去后不到小半刻钟,屋门处吱呀一声轻响,有人走了进来。大
接连两次春梦,梦到的都不是自己夫君,江巧深感荒唐。她分明已经快要将宋易之的事情忘记了,他却又在她的梦里搂着她,温柔地唤她的名字,握着她的脖子舔她的后颈。江巧伏趴在被褥间,被他的动作激得直打寒颤。她难耐地伸手推他,反而被他含住了手指,湿滑的舌裹着她的指尖轻吮。这般动作吓到了江巧。她后背倏地发麻,赶忙将手抽走,出声骂他:“你有病吗?”
宋易之嗯了声,低头咬上她的肩,淡淡道:“你若喜欢,也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