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齐王
梳妆完时候还早,江巧将两只小猫简单收拾了一番,安置在屋中。小荷爱不释手,坐在窝旁看个没完,不忘问江巧:“娘子真要将它们养在此处吗?会有味道……要不还是养在我屋中?”江巧摇头:“不,就养在这里。不要紧的。”小荷眨眨眼:“好……那我可以随时来照看它们吗?”“自然,"江巧和她一起坐下,看两团小东西吧咂着嘴睡觉,“本就是要交给你的,宋公子说你可以照料好它们。”
“那算找对人了,"小荷闻言嘻嘻地笑,“我在前一位主子家中做活时便偷偷养过猫。后来主子不再需要我,将我赶出了门,那猫也走丢了。我在找猫时遇见了宋公子身边的一位随从,他便将我带回去,为公子照料宅子里的猫。”头一回见小荷说起她从前的事情,江巧听得认真,末了问她:“那猫呢?找到了吗?”
………没有。”
江巧深感遗憾,安慰她:“没事的。它定能逢凶化吉,平安长大。”小荷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低头闷闷地嗯了一声。见她这幅模样,江巧想了想,又问道:“你之前的主子也在京中吗?”小荷又嗯了一声:“…如今也在。他只是不想要我而已。”“为何不想要你?”
“他说我八字太硬,克他。”
…哦。”
小时候也有人说江巧命硬,克死了父母。因此她一贯对此等命理之说颇为排斥,闻言不由觉得荒谬:“这算什么理由……简直无稽之谈。”小荷倒是能想得开:“不打紧的娘子,得亏他不要我,我才可以陪在娘子身边呀。”
说着,她又低头抠了抠手指,小声道:“娘子可要为我保密,我留在宋公子那里做活时,是隐瞒了此事的。”
……啊﹖”
这话出乎江巧预料,她愣怔:“当真吗?你骗了他?”“对呀,”小荷点头,“我报了假的生辰…虽说宋公子应该不在乎这个。我还没有那样大的本事,能克到宋公子。”
江巧抿抿唇,点头:"他确实是不在乎的。”之前在村子里时,六月祭水神,村里所有人都去,宋易之不去。江巧虽也不信神鬼,但她不想村中邻里因为此事背后议论自己,所以还是去了。
从祭台上拿浸泡过河水的彩带时,江巧给宋易之也拿了一条。回去她把彩带递给宋易之,宋易之看了她好一会,才撩起衣袖,将手腕伸到她面前。江巧给他系上,打了个漂亮的结。他却将其用衣袖盖住,又隔着衣袖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那时见到宋易之的反应,江巧还有些愧疚,心想他分明不喜欢,又何必非要给他拿,整得他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可正想劝他不想要就解下来,不必过多顾虑的时候,他已经站起身,一声不吭地出门去了。
思及此处,江巧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玉镯,随后小心用衣袖将其盖上,又隔着衣袖握住。
…做出这个动作的下一瞬,她心下忽地一动,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上。大
冬日天黑得早,才刚到西时,府中已经亮起了灯。江巧再次对镜将自己审视一遍,确认一切都体面后,起身往后院走。小荷忙碌大半日,已经歇下了。小春跟着江巧,边走边小声道:“娘子不必紧张,咱们是主他是客,没事的。”
江巧回头瞥她一眼:“谁说我紧张?我可没有……不许妄议贵客,叫人听见不好。”
小春点点头,再不吭声了。
将军府中有一处暖阁是专门供主人用膳的,只是裴渊的家人从不与裴渊和江巧一起吃饭,所以平日里下人们会直接将饭菜送到江巧屋中。这还是江巧第一次到这处暖阁来。
走过接连两处月洞门,转过曲折的小径,温暖的烛光从冬树嶙峋的枝杈间穿过,映在江巧和小春身上。
江巧抬头望去,隐约瞥见暖阁中人影晃动,瞧着热闹。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襟,脚步未停。
只是到了暖阁外,江巧才看见门口站了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子。那二人瞧见她向这边走过来,皆抬手握上了剑柄,神色戒备。江巧脚步一顿,停在暖阁前的台阶下。
她正想该作何反应,有个声音在屋中响起:“……不得无礼,请江娘子进来。”
话音落下,门口的两个黑衣人默默退开了。江巧提起裙摆上台阶,刚走两步一抬头,面前伸来一只手。她一愣,顺着那手看去,恰好迎上了裴渊向她看来的目光。三日未见,他瞧着比之前精神了些,面上的憔悴已然消去,明亮柔和的烛光将他的神色衬得温柔了许多。
视线相交,裴渊向她笑笑,在她愣神的间隙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进入暖阁。
一进门,江巧便见正对面的主位上坐了一位陌生男子。男子身着玄色常服,衣料色泽润亮,其间繁复暗纹在满室烛光中若隐若现,除此外再无更多华丽修饰。
他席地而坐,腰背挺拔,看起来身量不小,仪态也端庄。在江巧见过的男子中,此人的容貌不算拔尖,甚至有些不及裴渊。只是他胜在气质清正,无半分歪斜之风,很是亲和。江巧跪下行礼,男子也微微欠身,示意道:“二位免礼,请入座。”待江巧和裴渊并肩坐下,男子又道:“先前听闻裴将军与江娘子佳偶天成,伉俪情深,令人艳羡。今日得见,属实如此。”说完他稍一停顿,接着问:“前几日无意间听人讲,江娘子自同庆郡而来,是么?”
江巧正想着他前面那句话。听他这么问,她收起思绪应道:“是。”“同庆郡何处?陈县?”
“是清水村,"虽不解他为何这么问,江巧还是如实回答,“陈县与清水村相隔数十里,我只在儿时去过一回。”
“………原来如此。”
齐王的视线在江巧脸上停留一瞬,温和笑道:“孤有位亲旧数月前在陈县遇袭,之后失踪许久。今日听江娘子说起同庆,故有此问,还望娘子莫要见怪。江巧正要接话,裴渊却先一步恭敬回应:“殿下不日前也才遇袭,幸而殿下有福泽相佑,有惊无险。此等情形下还如此挂念亲旧,殿下果真宽厚仁爱,不负盛名。”
“宽厚仁爱未免言过其实,”听他如是说,齐王举杯,“孤不过是盼家中和顺罢了。”
江巧和裴渊见状跪直了身子,同样跟着齐王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又坐回原处。
之后齐王便问起了裴渊回京后的事,将方才的话揭了过去。江巧也未将其放在心上,专注应付一番,顺利结束了这场小小的宴请。齐王离开时夜已深,他和裴渊都喝了不少酒,走路有些不稳当。即便如此,二人的交谈仍不失分寸。裴渊带江巧将齐王送出府门,跪下拜别。
齐王在车中嘱咐:“年前七日孤会在京中宴客,裴将军定要赏光。”裴渊闻言将背伏得更低,回答得含糊:“臣谢殿下抬爱。只是年前京中要事颇多。臣当以公职为先,若有闲暇,定会赴殿下之约。”听他这么说,齐王笑了声,颔首道:“也好。”之后他再没有说话,乘车离开了。
等齐王的马车转过街角,消失在视野中,裴渊才直起身,顺手将江巧扶了起来。
他们站起身,下人们也跟着起身,各自张罗着开始忙活。江巧随裴渊回到府中。她想了想,先开口问裴渊道:“以前你与齐王殿下没有来往吗?”
问这话时,二人已经走到了回江巧住处的小路上,四下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盏盏悬挂的灯笼照亮着狭窄的小路。
风很冷,裴渊的手却滚烫。他一手半搂着江巧的肩,另一只手伸进她披风中握着她的手,边走边反问道:“为何这么问?”江巧老实道:“他问得太详细,像是与你并不熟悉。”………确实,”听江巧这么说,裴渊承认道,“此番回京路上,我才第一次与他当面接触。”
“为何?”
“我回京不久,本就与京中之人不熟悉。而齐王殿下早就被遣回封地,所以更难与他有来往。”
不知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因为心情不错,或是因为多日未见,裴渊今日格外耐心。
方才那些话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最要紧的是,我从属于太子殿下…齐王与太子殿下不和。”
……啊﹖”
江巧没想到如此紧要的话,裴渊就这么轻轻松松说了出来,不由为他捏了把汗:“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不打紧,"裴渊似是猜到了她的心思,转头看向她,“我府中没有外人,有话随意说便是。”
冬日夜里风大,路边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裴渊的面容也明暗不定。江巧与他对视片刻,移开了目光:“…你喝醉了。”裴渊却蓦地停住了脚步,语气认真了起来:“我没有。”江巧被他的动作带得一踉跄,稳住脚步后诧异看他,没有出声。二人在小径上站定,四下里风声簌簌,树影婆娑,未消的积雪泛着淡淡的白。
裴渊松开江巧的手,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转向自己,看了她好一会。最后他问道:“你喜欢我吗?”
见江巧的神色比方才更诧异,他又道:“你当初为何要嫁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