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惊吓
江巧早便发现,小春这个人半句话都藏不住,一丁点小事都会和宋易之讲。她很不喜欢小春如此行事。无奈小春本就是宋易之送来的人,她又不能教她背叛自家主子。
江巧只能想各种名目将小春支开,让她去管府里的其他事情,少在自己身边晃悠。
因为江巧平日里过于平和,又好说话,小春并未察觉到她在有意疏远自己,还时常感谢江巧信任她,动不动亲手做些甜点小食送给江巧。只是上回在宫中江巧就见识过她的厨艺,属实难以恭维。饶是江巧这样随便给口饭就能活的人,也吃得痛苦不堪。
为此江巧曾委婉地提醒过小春,说这种事情交给膳房的人就好,不必为了她专门学习。可小春认真道,不是专门学的,她本来就会。无奈,江巧只能给她安排更多的事情,让她忙碌起来,少在自己身上费心思。不想左防备右防备,到底还是失算了,那日江巧不过随口问了她一句话,她就又跑来告诉了宋易之。
若只是寻常病症,告诉便告诉了,找医师看看也好。可……一想到要在宋易之面前说自己哪里不舒服,江巧就烦得睡不着。如此便也罢了,到了半夜,原本安安静静睡觉的猫还真莫名叫了起来。它叫得甚是尖锐,江巧正胡思乱想,闻声吓了一激灵。她忙不迭爬起身,摸索着去点灯。
烛光亮起,她绕着猫窝看了一圈,只见大猫张着嘴巴一直叫,几只小猫并未有异样。
于是江巧猜想它应该饿了或是渴了,得喂食一番,就顺手把它从窝里捞了出来。
一捞出来,猫不叫了。
看它不叫,江巧想着先把它放回去,给它找些东西吃。结果一放下,它又叫了起来。
江巧只能再次把它抱起,披上衣裳出门,到膳房找东西喂它。去膳房要经过宋易之的书房。江巧成婚次日回来,夜里在宋易之书房门口等他,还见过他从膳房那边出来。
那时候她还好奇宋易之去膳房做什么,毕竟他的厨艺和小春不相上下,也不可能是去膳房吃饭。
但想着不管他去做什么都与自己无关,直至如今江巧也没向他问过此事。冬日夜里的风又急又冷,月光惨白,宅子里又没人出来闲逛,江巧独自提着灯抱着猫走在小路上,总觉得后脖子凉嗖嗖的。她左右看看,将披风的系带拉得更紧,脚步也加快了些。如此走了没多远,转过一处矮墙后,江巧无意间一抬头,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暖色的亮光。
她定睛望去,才发现是宋易之的书房。
此时已经月上中天,宋易之却还没睡,江巧不由好奇他在做什么。但她只好奇了一瞬,便果断抛开了这个念头,默默放轻了脚步。原本江巧可以从宋易之书房旁的小路上过去,距离更近些。如今见宋易之没睡,她又绕了一段路。
膳房的门锁着,窗户没锁。江巧抱着猫从窗户翻进去,给它找了些能吃的东西。
宋易之的猫并不胖。可就算不胖,一路抱着它过来,江巧也累得不行。找来食物,她想着先放下它,让它自己吃两口,好抽空缓缓酸痛的手臂。不料才一松手,它就又叫了起来。
此时夜深,四下里悄然寂静,除去风声外再没有其他响动,显得猫叫声格外尖锐突兀。
江巧做贼心虚。猫这么一叫她险些灵魂出窍,赶忙一把捏住猫嘴,将它抱了起来。
周遭重归寂静,窗外风声隐隐,听着并无异动。暗暗松了口气后,江巧将寻来的吃食用纸包好,拎着灯和猫从窗户翻出去,心想还是回去再喂它更踏实些。
她鬼鬼祟祟转过回廊,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其间不由腹诽,今日就该听宋易之的话把猫送走,省得跑这一趟。
才一冒出这个念头,有个声音冷不丁在身后响起:“……你倒勤快。”江巧本就对声音不甚敏锐,加上深夜出门心里紧张,一时没听出出声之人是谁。闻言她心一抖,根本不敢回头看,只握紧了提灯的手柄,加快脚步往前走可还没走多远,前面林子里忽地钻出一个瘦长人影,堵住了狭窄的小道。时下正值月中,月光冷白苍茫。冬日枯木枝杈嶙峋,树影杂乱,寒风自其间掠过时鸣咽不止,阴森可怖。
江巧分明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话,却乍得瞧见前面路上出现了人影,顿时头皮一麻。她完全顾不得多想,丢下灯转身就跑。只是心下惊悚,腿脚发软,青石小道又不平整,刚跑两步她就踩到裙摆,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怕压到怀里的猫,江巧倒地前用手支撑了一下,掌心碾上石子,疼得她后背直冒冷汗。
她却不敢因此停下,慌乱爬起身,匆匆跑向宋易之的书房。此时来不及讲什么礼节,到门口后江巧直接推门进去,反手关门,而后转向桌边:“宋……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因为桌边无人。
本来就害怕,结果进了间亮灯的屋子,里面又不见人影,江巧更害怕了。她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就听吱呀一声,背后的屋门发出了轻微的动静,随后有冷风倏地扑上后颈。
意识到门被打开,从前看过的几十册志怪话本一瞬间齐齐浮现至眼前。江巧腿一软,险些晕倒。
更不巧的是,这间书房的布置极为简洁,根本无处藏身。眼看逃跑与躲避都不行,她只能转身面对。一一战战兢兢一回头,见宋易之手里捏着个很眼熟的纸包,站在门口看她。毫不避讳地讲,此时但凡换一个人,哪怕是裴渊,江巧也会狠骂他一顿。但看见是宋易之,她只能暗地里生气,稳住声音问道:“…怎么是你?”宋易之淡然进屋,反手将门关上,也问她道:“你跑什么?”江巧的心跳还未缓和下来,跑了好长一段路一身是汗,嗓子干涩,手心也痛。听他这么问,她抿了抿唇:“自然是因为害怕。”宋易之没再接话,从她身边经过时隔着披风抓住了她的手臂,将她带到桌边。
江巧随他一起坐下,将怀里的猫放在腿上,顺便看了眼自己掌心的伤。看完正要收手,她的手指被攥住了。
抬眼见宋易之从背后的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瓷瓶,江巧明白过来。她没有拒绝他的动作,默默看着他给自己的伤口清洗上药。许久没有被他照顾过,江巧有些不习惯。安静盯了会宋易之的手,她又瞥向他的脸。
宋易之的目光落在她掌心,口中却问道:“为何看我?”偷看被逮到,江巧略微赧然。她低头摸了摸猫:……没有。只是记起了些许往事。”
宋易之闻言长睫微颤,挑起眼皮看了看她,平静道:“方才尚且惊慌失措,现下便有心思回忆从前了么?”
江巧语结,试图挽回自己的颜面:“……方才没反应过来,现下想想,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
“可你的心跳很快。”
“我……”
眼下夜深,虽然二人之间隔着合适的距离,但屋中过于安静,江巧不说话时确实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她不由纳闷:“还不是被你吓到……那时为何不多唤我一声?故意吓我吗?”宋易之不置可否:“想看你要躲到何处去。”江巧不理解他莫名的恶趣味,没理会他。
言谈间,手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于是江巧起身:“深更半夜惊扰你,实在对不住。我回去了。”
宋易之出声唤住了她:“你要将它带回去吗?”江巧动作一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怀里的猫。她稍作犹豫,点头:“嗯,怎么?”
“它不饿,“宋易之坐在原处,微仰着头看她,“它只是不想在夜里哺喂幼猫。”
……啊﹖”
此言出乎江巧预料。她诧异道:“你如何得知?”宋易之不回答,转而问道:“我不在你身边时,你也会忆起你我的从前吗?”
这话来得突然,江巧跟不上他的思绪,有些茫然:“什么?”“…竹节坚韧,从前在村中劳作时,你的手时不时便会受伤。可你总是忍着。”
宋易之没再看江巧,挽起衣袖斟茶。他半扎的长发垂落至襟前,身上的浅色布衣有些宽松,动作间隐约可见颈下白净的皮肤。话说了一半,他打住,示意江巧:“坐。”江巧犹豫:“不行,我还要……”
“昨日我回来前,你不是睡过了么?”
默默攥紧了衣袖,江巧在他对面坐下,忍不住道:“不要再让她们盯着我了好吗?”
宋易之面不改色:“只是担心你。”
“我很好,不必担心我。”
“限下无碍,今后未必。待你哪日受人欺负抑或遇险时,你自会知晓我为何如此谨慎。”
……随你。”
这话江巧接不上来,只能选择妥协。但她还是坚持了一下:“那也不可以太过分…日常起居怎会有危险?何必事事都要知道。”宋易之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我将你带来京中,自然要对你负责。况且详尽些又如何,从前你我共处一室,我对你的一切比如今详尽千万分,也不见那时的你说不可以。”
他这话出口,江巧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怎么也想不到理由反驳。她心中郁闷,默默低头看向面前的茶,将其推开了些。“没有下药,"宋易之忽地道,“那杯是干净的。”原本江巧没有往此处想,听他这么说,她才记起来之前的事,于是问道:“你的伤好了么?”
宋易之似乎惊讶于她的反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将手臂递到了她面前。
江巧撩开他的衣袖看了眼,见原先的伤疤确实已经消退,只留下了淡淡的肉色痕迹,心下松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