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酒
江巧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控制不住地发抖。宋易之伏在她颈间说话,他的唇紧贴着她的皮肤,湿热的气息似乎要穿透血肉钻进她的骨头,酥麻难耐,令她颤抖得愈发厉害。江巧想推开他,可掌心贴上他的肩,摸到他衣料的纹路,心里又没由来地紧张,像被烫到一样匆匆挪开了手。
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能默默攥住了自己的衣带,祈祷他大发善心快点放开她。
…直至此时,江巧仍觉得,只要宋易之不更进一步,她便可以当做今夜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不予计较。
因为她此时最害怕的并不是什么违背礼法,而是被裴渊扫地出门。而她对宋易之宽容,是因为没有他,她连被扫地出门的资格都没有。只是江巧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平衡这两件事……她似乎只能在他们二人中间选一个,全然无法兼顾。
可他们分明是不一样的。
就好像一个人是发梳,一个人是发钗,他们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他们分明是可以共存的。
那为何……
刚想到这里,环着江巧身体的手臂一点点收紧,压得她肋骨发痛,使她被迫收起了思绪。
江巧努力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小声推拒:“…好疼,松开些好吗?”对方应声松了些力气,但还是用抱小孩的姿势紧搂着她,伏身将脸埋在她肩上。
这个姿势,他的脖颈也恰好暴露在江巧面前,她只要向前凑一点点,便可以咬到他颈间的血管。
…可江巧盯着他的脖子看了会,并未那样做。她隐约记起,在他们未曾入京前,她和宋易之也如此亲近过。那时刚下过雨,江巧修补好屋顶下梯子时不慎扭伤了脚,一沾地脚踝便尖锐地疼。
宋易之自己的腿还伤着,却将她打横抱起,抱回了屋里。盛夏衣衫轻薄,他身上的温度,紧实的肌肉,还有衣襟处淡淡的皂角香气,江巧全都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前一日下了雨,当日并不算炎热,从屋外到床上一共不到十步远,她却莫名出了一身汗,脸烫得厉害。
那时候,江巧对宋易之还是有些心动的。
他在她眼里,还是一个男人,一个与其他男人有很多区别,但到底还是男人的男人。
直至有一日,宋易之第一次向江巧提起了礼法二字。…在遇到宋易之之前,江巧并不知道何为礼法。她只能从村中邻里茶余饭后的闲谈中知晓,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被人耻笑,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被人唾弃。
尽管那些动辄耻笑唾弃他人的人,时常也会做些会被他们耻笑唾弃的事情。可江巧还是明白,他们口中的那些事情不能做。而在遇到宋易之之后,江巧才知晓为人行事要守礼法。过往众人议论的那些不能做的事情,便是不合礼法的事情。
那时候宋易之给她讲礼法,对她讲礼法,从不对她行逾矩之事。见惯了村中男人们动不动便满口秽语动手动脚的模样,江巧不由心想,礼法真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变成好人。
于是她想,她也要做个好人。
因此在与裴渊成婚前,江巧一直以为她和宋易之的关系并非男女之情……他们之间不分男女,只是两个活人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交情。…可近来的种种却令她察觉,她可以无视男女之别待宋易之,可在宋易之眼中,她始终是个女人。
更令江巧难受的是,察觉到宋易之将她当女人看后,她也无法再怀着单纯的心思对待他了。
过往那些再正常不过的接触,如今全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色。她会对他的触碰想入非非,会对他的身体生出欲望,会在梦里与他厮缠,对他的亲昵作出可耻的反应。
江巧知道如此不对,也一遍遍地劝自己不要越界,要回到从前……眼下她又意识到,她做不到。
方才她那样害怕……怕被别人瞧见他们在做什么,怕他们真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今后一发不可收拾,错上加错,或是无颜面对彼此,最后日渐疏远但害怕的同时,她又……
江巧不知道她怎么了,她心想兴许是因为喝了太多酒,脑子不清楚,才会有这样荒唐的反应。
胡思乱想之际,压在她身上的人微微一动,偏过脸在她颈侧亲了亲,软了声音呢喃道:“我的手好疼……
第一次听宋易之这样说话,江巧感觉自己后背麻了一下。对方对此浑然不觉,稍稍坐起身,将被江巧咬过的拇指递到她面前,重复一遍:“好疼……流血了。”
看向那根拇指关节处正在流血的牙印,江巧抿了抿唇,别开了眼:“你活该。”
宋易之长睫耷拉,轻轻叹了口气,无视了她的话:“帮我舔舔它好吗,太疼了…”
江巧拒绝:“不要。”
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未落下,宋易之便趁着她张口的间隙,将受伤的手指推进了她口中。
江巧扭头想躲,但他用其余几根手指扣住了她的下颌,使她无法动弹。带着血腥味的拇指压住她的舌头,那伤处恰好停在她舌尖,血液微咸的味道一点点泅开。
江巧只能再一次咬他,用力掰他的手,抠挠他的手背,想让他松手。可直到将他的手背抓出血来,他也纹丝不动,甚至更恶劣地往深处摸。一阵无法抑制的干呕后,江巧终于放弃与他对抗,默默顺从下来。宋易之看着她的脸,她流泪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停,温柔问她:“怎么哭了,你也疼吗?”
江巧想说她没哭,只是被呛到流眼泪而已,可她说不出话。长久的狎亵令她又一次开始恍惚,说不上来的感觉逐渐盖过了恐惧和生气,使她在宋易之的动作下有了不该有的反应。她没有办法再直视他的目光,默默闭上了眼睛,任他随意地在她口中搅弄。窗外的雪寂静地下,屋中的细腻水声与二人逐渐加重的呼吸声越来越清晰,方才喝下去的酒这时候才起了劲,江巧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发热。她伸手去抓宋易之的手臂,睁眼看他。
宋易之本就在看着她的脸。她一睁眼,刚好对上他的目光。片刻的对视后,他抽出手指,问她:“怎么了?”口中忽地空下来,可被摩挲的触感还十分清晰,江巧迟钝了一会,才匆忙闭上嘴,咬住了唇。
她摇摇头,想说没事,又感觉口中有血的味道,于是侧过脸想吐掉。宋易之看出她的意图,将她的脸扭回来,蹭了蹭她的脸颊:“你方才已经喝过了。”
江巧看了看他,默默咽下去,出声问他:“好了吗?我可以走了吗?”“…为什么又要走?”
“我……夜深了,就算我不回去,也总该.……“我与你一起睡。”
江巧动了动唇,想直接拒绝,又怕哪句话说错他又发难,于是尽力温和道:"你醉了,你先去喝醒酒汤好吗?”
“不必,我知道我在做什么。”
宋易之说着,拿起桌上的酒杯,仰脖将杯中的酒喝完,而后道:“我也可以更醉一些,如此,无论今夜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酒的错。”
这句话莫名令江巧寻回了几分理智。她一个激灵,慌忙阻止他:“不行……别喝了,别喝了。”
“为何?”
“不为何,"江巧夺走他手中的酒杯,“我不回去,你别喝了。”看了眼被她丢出窗外的酒杯,宋易之沉默一瞬,问她:“你害怕是么?为何…你在怕什么?”
不等江巧回答,他忽地将手从她腿弯下穿过,抱着她起身,大步往外走。这般动作来得突然,江巧反应不过来,只本能地攀上了他的肩。没有风的雪夜并不算冷,宋易之抱她出门,将她放在回廊外侧的栏杆上,而后分开她的腿,站定在她面前。
栏杆细细一条,离地面又远,江巧坐不稳也不着地,心下紧张,下意识地抓宋易之的衣裳借力。
宋易之也不拒绝,一手揽着她的腰,免得她往后摔进花园里,一手扶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下来。
…若说方才在屋中已经足够惊吓,此时在室外,江巧简直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
她甚至忘记了呼吸,愣愣地感受着湿滑微凉的舌头在她口中勾舔,挑弄她的舌,一遍又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兴许只有几息的功夫,又兴许过去了小半刻钟,直至有些喘不上气来,江巧才回过神,使劲推他。这回宋易之并未坚持自己的动作。江巧推他,他便顺从地松开了她的唇。四目相对,江巧正想骂他,就听他问道:“你看,巧巧……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骂他的话话卡在唇边,江巧愣神,直直看他。宋易之摸了摸她的唇,伸手扯散自己的发,任乌黑的长发落下来。他背对着廊下的灯,面容却并不模糊,五官清晰分明,因出了汗而泛着莹润的白。
在江巧诧异又不掩害怕的目光中,他接着道:“我知道你害怕什么……可你看,我们已经很过分了,一切不都还好好的么?”说着,他瘦长的手指勾上江巧的衣带,视线仍落在她脸上,细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你总说不可以,但有何不可以呢?就算我再过分一点,又会如何呢?你穿好衣服从这里走出去,回到裴府,没有人会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你如今拥有的一切还是你的。”“所以不要怕,"他道,“我知道你对我并非毫无情意……即便是,你好好看看我,你对我当真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方才我吻你的时候,你当真毫无感觉吗?…他说的话江巧每个字都听得清楚,可不知怎么,那些字在她脑子里飘来飘去,就是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江巧正怔忡,又见面前的人松开她的衣带,冷不丁的开始脱自己的衣裳。完全不等江巧反应,他已经将自己的外袍脱去,丢在了地上。<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