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铜币
江巧其实不想带裴渊一起回去。毕竟她不想要裴渊看到她的窘迫,不想让他可怜她,更担心他会因此嫌弃她。
她知道裴渊算是好人,应该不会拜高踩低。只是……况且如今村中无人知晓她已经成婚,若带着裴渊回去……总归是怪怪的。于是江巧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反而问他:“听闻你从战场回来便一直留在京中,你也有很久未曾回乡了吧?”
裴渊并未在意她岔开话题,嗯了一声,又道:“确实很久。自我三岁起便再没有回去了。”
……啊﹖”
江巧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不解:“三岁?那你一直在京城长大吗?”“嗯,"烟花声里,裴渊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三岁那年奉阳郡旱灾,父母亲带我外出逃难,途中被人买走,卖给了京中的一位官员。为奴十余年后,主家触犯律法被抄没,我被送去充军,才得以脱身。”过往江巧从未听裴渊说起过自己的身世,这还是头一回。她不由惊讶:“你竞还……
话说一半意识到裴渊可能会尴尬,她赶紧打住话头,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没想到…并无其他意思。”
“我知道。”
裴渊抚了抚她的肩,望向远处天边绽放的烟花:“过往不堪回首,我一直引为耻辱,不愿提起。只是方才我又想,你我总归要坦诚相待,无论你得知这些事后如何看待我,我都不能瞒你一辈子。”被裴渊的话说动,江巧沉默下来。
她想确实如此,即便再如何窘迫,他们之间都很难有秘密。如若总是抱着瞒一时算一时的心思,一遍遍逃避拖延,最后又会如前段时日一般生出嫌隙。不如痛快些坦诚些,左右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各奔东西。心下如此思量,江巧最后点点头,侧过身与裴渊对视,认真道:“那便与我一起回去吧……只是你有公事缠身,何时才能有闲暇?”问完她一顿,记起了今日的事情,不由问道:“你这几日竟是在装病吗?那到时候也还装病吗?这样会不会不好……”“不会,"裴渊摸到她的手握在掌心,视线从她唇上扫过,“今日宴上众人表面客气,背地里反对我入内朝的人却不在少数。如今我告病反而是好事,不必担忧。”
“……这样。”
江巧对朝中之事不甚了解,一贯是裴渊说什么她便信什么。因此她也没有问下去,同意道:“那便先这么定下吧,待我选个合适的日子就走。”这话说完,裴渊没有回应,只又一次托起她的脸吻她。江巧倚在他怀里,扭过头半仰着脸接纳他的吻。直至二人的气息又混乱起来,才默默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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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中已经接近子时。江巧才下马车,便瞧见府门口站了个瘦小的身影。她微微一愣,看向裴渊。
裴渊也留意到了那人,沉默一瞬后松开她的手,示意道:“去吧。”江巧本想着不理会的,见裴渊如此,又走了过去。那人瞧见江巧甚是欣喜,快走几步迎上前,作势要下跪:“娘…”江巧及时地扶住了她,打断她的话问道:“你怎么来了?小荷呢?”对方被她问得愣住,犹豫一番才小心开口:“小荷没来……我来替公子送一样东西。”
江巧就知道会这样。她皱眉:“不是说好无事不再往来了么?又要送什么?″
见江巧面色不善,小春说话愈发小心:“是公子的吩咐,我不能推辞……娘子还是看看吧,公子用了不少银两才换来的,就算不要,好歹也瞧一眼。”说着,她双手捧上一个木盒子,递到了江巧面前。江巧本不想接,可看了眼她冻得通红的手,最后还是接了下来。……只是盒子一到手,不等她打开,小春突然转头就跑。她跑得极快,江巧还未来得及反应,她就已经消失在了府门前的巷子尽头。裴渊原本在不远处站着看她们,见小春突然拔腿就跑,他立刻快走几步过来,一把抢下了江巧手里的盒子,揽过她的肩问她:“……怎么了?”江巧也不知道怎么了。她的目光落在小春消失的地方,茫然地摇摇头。裴渊见状略一思忖,将手中的盒子查看一番,又掂了掂,而后单手推开搭扣,将其打开。
左右人已经追不到了,江巧也只能收回目光,朝裴渊的手里看去。她这才发现,那盒子里面铺了层层白色绢布,绢布之上赫然躺了枚刻有春字的铜币。
看见这枚铜币,又想到之前宋易之问过的问题,江巧心下发颤,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袖。
…她原以为宋易之只是随口一问,从未想过他怀的竞是这样的心思。说一点触动都没有是假的。可盯着那枚铜币看了许久,江巧还是移开目光,摇头道:“明日找个人给他送回去吧,我不要。”裴渊也看了那枚铜币许久,脸上神色不定。他没有回应江巧的话,只默默将盒子盖了起来。
见裴渊不答话,江巧抬头看他。察觉他的脸色不太好,她略一踌躇,解释道:“此事我完全不知情。我不知道小春会来……我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完她瞥了眼那个盒子,又皱眉道:“他为何有这么多钱……之前我确实听闻富贵人家会为养育子女一掷千金,可这也太……她打住话头,心想要给多少钱,才能换来一个请天子为自己圆梦的机会。虽然之前宋易之解释过,说自己住在城西的小宅子里只是为了僻静。可一想到他对自己也不算大方,却花大价钱买这么一个……还是他算准她不会要,所以这个东西其实是他买给自己的?心下胡乱猜测,直到裴渊出声,江巧的思绪才被拉回来。裴渊道:“他确实不缺金银……在我才结识他时,他便已经往来于朝中不少重臣之间了。”
江巧闻言看向裴渊,不知道接什么话好,索性沉默。裴渊也看了看她,似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又没有说,只道:“冷,回去吧。”
最后一次往街角望了一眼,江巧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原本今日事事都顺利,江巧还算高兴。可宋易之突然来这么一遭,她又开始心烦意乱。
好在有关新年的事宜早上已经安排完毕,此时回来无事可做,可以安心发呆。
二人先后沐浴收拾一番。江巧坐在床边擦头发,目光望向不远处桌案上的那个盒子,只觉得无比荒唐。
在裴渊回来前,她还是没忍住,再次上前将其打开,拿出来看了看。…只是待拿走那枚铜币,江巧才发现铜币下面的绢布上有墨迹。方才在府门外并未留意此事,眼下看见,江巧只犹豫了一瞬,便将其拿起来打开。
如她所料,绢布上确实有字。
上面依旧是宋易之的笔迹,她熟悉无比一一此物只表歉意,若退回,便当做你已原谅我,你我两清。
江巧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又将其和铜币一起塞回了盒子里。大
收到被退回的木盒时,沈书元并未感到意外。夜色浓重,他独自坐在寝宫中,面无表情地将盒子打开,看着明显被翻动过的绢布出神片刻,而后取出那枚铜币,丢出了窗外。…既然她狠心,他又何必要这样为她费心。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他,转头投入他人怀抱…他是有那么一点喜欢她,可他的喜欢也不是什么廉价之物,要被她如此轻视。既然好处不吃,那他也不乏别的手段。
心下如此想,沈书元看了眼那块绢布,将其一起丢出了窗外。他站起身,披起外袍出了门。
到裴府时夜色愈浓,天上没有月亮,云层厚重。正是新年第一日,府门口的大红灯笼仍未撤下,瞧着刺目无比。守门的小厮是沈书元的人,见沈书元来,他赶忙开门,小步跟上来道:“裴将军方才安歇,是否要……”
话还没说完,跟随沈书元而来的侍卫便拦下了他,示意他不必多管。小厮识相,匆忙退开。
几人径直去往前厅,侍卫点灯后离开,沈书元在堂上坐下。不过片刻的功夫,裴渊便被带了进来。
显然他也想到沈书元会来,脸上并无慌张,衣着齐整,从容下拜行礼。行礼后也不等沈书元开口,他便自己站了起来,开口问道:“殿下深夜驾临,不知所为何事?”
见他如此,旁边的侍卫作势要上前,但被沈书元拦了下来。他拢了拢衣袖,和气地示意裴渊:“坐。”裴渊看了眼沈书元示意的位置,也不推辞,径自坐下。沈书元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并未回应他之前的问题,也不说话,沉默着看府中侍女进来奉茶。
他沉默,裴渊也没再追问,安静端坐,一副今日不打算卑躬屈膝的做派。如此对峙片刻后,门外远远响起了一阵吵闹声。在裴渊察觉有异向外望去时,那吵闹声逐渐靠近,清晰了起来。沈书元依旧从容,如愿看着裴渊原本沉静的脸色泛起波澜,没几息后骤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