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谦统领的七万后梁精锐,折损大半、溃不成军,残兵狼狈奔逃千里,一路丢盔弃甲、望风崩离。
经此一役,后梁数年积攒的河北主力近乎掏空,再也无力在短时间内北上犯境。
晋国军威,自此彻底响彻河北大地,震动中原各路诸侯。
先前接连两场大胜,已然让河东声势大振,而柏乡大捷,更是将晋国的威势推至顶峰。
李存勖目光长远、杀伐果决,牢牢攥住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趁着后梁新败、军心崩塌、全境震动的空窗期,他当机立断,整肃三军、挥师东进,不给敌军任何喘息重整的机会。
此刻的晋军,连战连捷、士气滔天,兵锋所至、势如破竹,无城不破、无敌不克。
此前被后梁侵占多年的洺州、磁州等河北重镇,尽数被晋军收复。
那些盘踞在太行山以东、蚕食河东疆土数年的后梁势力,被彻底清扫、驱逐出境,再无立足之地。
一战拓土、再战开疆。
河东版图骤然膨胀,疆域较之战前近乎翻倍。
西倚太行天险,东握河北沃土,北扼边疆要道,南窥中原腹地,俨然已成北方最强割据势力。
一时间,晋国朝野上下,尽数沉浸在盛世凯歌之中。
晋阳城内锣鼓喧天、军民同庆,朝堂百官纷纷上表称颂,夸赞晋王神武、军威盖世。
军中将士人人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皆以为不出数年,便可横扫后梁、问鼎中原、成就万世霸业。
满朝欢腾、举国高歌,人人只看得见开疆拓土的赫赫战功,只听得见四海归心的赞颂谀词。
唯独王晨,置身这片喧嚣盛世之中,冷眼观局、静心察势,于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表象之下,窥见了深埋根基、足以倾覆霸业的致命隐患。
河东之地,本就先天不足。
地处太行群山之间,山多地少、土地贫瘠、物产单薄,相较于中原沃野千里、粮草丰足的后梁地界,根基底蕴相差甚远。
若是太平年月,尚可休养生息、缓慢积蓄,可身处乱世连年征战,这份薄弱的根基,根本经不起无尽消耗。
数年以来,晋梁交战不休、战火连绵,大小战事百余场。
虽说晋国屡战屡胜、缴获颇丰,每一战都能掠夺敌军粮草军械、人口物资,可战争的损耗,远比缴获更加恐怖、更加惊人。
大军常年出征,粮草海量消耗、军饷月月拨付、军械轮番损耗、战马死伤无数、民力持续征调。桩桩件件,皆是压在晋国国库之上的天文数字。
连年透支、只出不蓄,看似强盛的晋国,国库早已日渐空虚、入不敷出。
更让王晨忧心的,是晋国的执政根基与朝堂短板。
李存勖乃是天生雄主,沙场征战、驭军伐谋、临阵决断、开疆拓土,样样皆是顶尖水准。
可他少年掌兵、久历战阵,一生心血尽付沙场,唯独不通内政民生、不懂治国理财、不善固本培元。
乱世争霸,武能定乱,文方能守成。
而此刻的河东文官集团,更是弊病丛生、难堪大用。
朝堂老臣大多因循守旧、庸碌无为,尸位素餐、不思进取,只懂固守旧制、贪图安逸。
地方官吏更是良莠不齐、贪腐成风,无人体恤民生、无人思虑长远。
为支撑连年征战的庞大开销,一众文官只会竭泽而渔、压榨百姓。
各类苛捐杂税层层叠加、名目繁多,无名徭役日夜不休、纠缠万民。
地方豪强士族趁机勾结官吏、巧取豪夺、兼并土地、盘剥乡野,将所有战争负担,尽数压在底层百姓身上。
数年下来,河东乡间流民滋生、田野荒芜、民生疲敝、民怨日积。
表面看,晋国兵强马壮、疆域辽阔、百战百胜,威震天下。
内里却是国库虚空、吏治腐朽、百姓疲弊、根基松动。
这般基业,看似巍峨雄壮、高耸巍峨,实则如同修筑在流沙之上的高楼。
无风无浪之时,尚可屹立不倒、尽显恢弘。
可一旦战事迁延日久、强敌卷土重来、四方战火再起,根基虚空的隐患便会彻底爆发,高楼顷刻崩塌、霸业瞬间倾覆。
王晨心中通透,深知乱世争霸的核心真谛。
强军为刃,可开疆拓土、破敌灭国;内政为根,可固本培元、长治久安。
无刃,难以争霸;无根,难以长久。
一支没有内政支撑的强军,纵然百战百胜、锋芒盖世,终究是无根浮萍、难以持久,早晚能耗尽国力、溃败消亡。
如今晋国连胜之势已成、霸业初显,正是最适合休养生息、改革固本的窗口期。
若是错失此时,待隐患积重难返、民怨彻底沸腾、国库彻底枯竭,届时再想补救,已然回天乏术。
洞悉全盘危局,王晨不再隐忍观望、静待时机。
他择一日清朗时辰,单独入宫求见李存勖,欲直言利弊、点破症结、革新朝政。
王府内殿之中,李存勖正手持疆域图,凝视着翻倍扩张的晋国版图,眉宇间满是雄心壮志、意气风发。
接连大胜的战果,让他心中的争霸之心愈发炽热,已然开始谋划南下灭梁、一统河北的宏图大业。
听闻王晨求见,他即刻召入,笑容温和、礼遇有加。
王晨行礼落座,未曾有半分客套寒暄,开门见山、直陈要害,语气沉稳、字字千钧。
“大王,我军连战连捷、拓土开疆,看似霸业蒸蒸日上,实则内里隐患丛生、虚耗过甚。”
“连年征战,府库粮草耗尽、财资枯竭,百姓连年负重、疲敝不堪、流离失所。如今我晋国已然外强中干、内虚尽显。”
“若大王只知征战、不修内政,不及时整顿吏治、休养民生、充盈国库、稳固根基,后续一旦遭遇持久战、拉锯战,或是四方诸侯联手来犯,我军必然军需难继、民心难聚、国力掏空。届时百战之功,尽数付诸东流,霸业宏图,毁于一旦。”
一番话语,如冷水浇头、醍醐灌顶,瞬间击碎了李存勖心中的盛世迷梦。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骤然沉凝。
其实他并非全然不知内政弊病。
身为晋国之主,他隐隐察觉国库日渐空虚、民间怨言渐起,只是常年征战、身不由己。
当下乱世纷争、群雄并起,后梁虎视眈眈、四方诸侯割据,战火从未真正停歇。稍有松懈,便是强敌压境、疆土失守。
他一身心血、全数倾注于军政战事、排兵布阵、抵御外敌,根本分身乏术、无暇打理民生庶务。
麾下无人可托内政重任,他纵然有心整改,也是束手无策、苦无良策。
“先生所言,句句属实、一针见血。”
李存勖长叹一声,面露无奈与疲惫。
“本王亦知内政积弊深重、民生困顿,可乱世征伐不休、强敌环伺,稍有懈怠便会满盘皆输。本王一心治军征战,实在无力兼顾朝堂民生、整顿吏治。苦于无可行之法、无得力之人,只能任由现状延续。”
看着晋王面露愁容、束手无策的模样,王晨从容一笑,目光笃定、语气恳切,主动揽下千斤重担。
“大王无需忧心。”
“征伐沙场、横扫天下,自有大王运筹帷幄、率军决胜。整顿内政、休养生息、固本培元,草民愿为大王全权分忧。”
“大王只管专心谋划霸业、征战四方,朝堂积弊、民生疾苦、国库虚空、吏治腐朽诸事,尽可交由草民处置。”
此言一出,李存勖眼前骤然一亮,心中积压已久的巨石轰然落地。
他深知王晨智谋通天、算无遗策,此前两场大战,以巧破强、百战完胜,早已证明其绝世才华。
如今王晨愿意主动接手最繁杂、最棘手、最牵动朝野利益的内政改革,无疑是天降福音。
李存勖当即起身,郑重看向王晨,语气恳切、全权放权。
“先生若愿担此重任,乃是晋国万民之幸、本王之幸!”
“但凡先生所出良策、所行新政,本王尽数应允、全力推行!朝堂百官、地方官吏,但凡阻挠新政者,先生可全权处置、无需禀奏、无需姑息!本王无有不从!”
至高无上的全权授权,尽数交付王晨手中。
有晋王鼎力支持、全权背书,一场轰轰烈烈、破旧立新、刷新河东百年根基的大变革,自此在晋阳城中悄然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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