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戎真和姜明雪的戏两条过,还算顺利,后来姜明雪和凌宇杨的戏差强人意,虽然拍戏全程赵帆的神情都算不室上好,但到底没有喊“停”。
姜明雪对戎真愈发亲近,近期的日常微博,凌宇杨的出镜率与戎真的出镜率呈极端反比。
林小园日常关注舆情,姜明雪和凌宇杨的cp粉内部敏锐地发现了情况,乐观派认为这是在避嫌,说明是真成了,而悲观派则担心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或者已经掰了,有自称内部工作人员的小号证实了悲观派的说法,被人数庞大的乐观派喷到注销账号。
单人化妆间里,林小园和戎真分享她的最新发现:”姐,你知道有人现在在嗑你和明雪吗?“
看着剧本的戎真抬起眼皮。
林小园收起脸上的雀跃,咽了口唾沫:“不过还是嗑你的程老师的多。”
见戎真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林小园尴尬露齿一笑,收起手机,借口出去看看现场布置情况。出了门,她却不免暗自嘀咕。
前几天戎真感冒,她本还在紧张,好在过了两天戎真就好了,结果紧接着程朗却开始咳嗽,别人或许没觉得什么,林小园却难免怀疑俩人私下是不是有什么私密接触。
不过到底是谁传染得谁?如果是戎真传染给的程朗,怎么他还比戎真严重呢?
程朗咳嗽得挺厉害,大家都挺奇怪怎么好端端地病了,戎真也纳闷程朗的身体素质怎么还没有自己好,纳闷到她怀疑不该是她的病株。也许因为防护到位,没有在剧组形成传染。
一直到程朗杀青日那天,他才基本不咳,但声音还是有些哑的仔细观察,戎真注意到他其实有些吞咽困难,她有点怀疑他扁桃体发炎了,程帆送上捧花的时候,她都替他松了口气。
程朗明天早上就走,晚上请大家吃饭,明明病还没好,还是不断有人向他敬酒,他也一概不拒,即使有人让他以水代酒就可以,他笑笑,毫不在意。
戎真不知道他在逞什么能。
那头赵帆和程朗单独聊着天,赵帆招手把一旁的戎真叫去。
赵帆说的是电影上映的同时会在流媒体发布纪录片,另外按照目前的热度,投资方的意思是准备一个团综,问程朗和戎真是否有兴趣。
赵帆和程朗坐在长沙发的两侧,戎真坐在赵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自坐下后她就没有和程朗对视。
前不久她还邀请程朗和自己一起去上旅游综艺被拒绝,没想到机会逃也逃不过,但拍摄团综怎么说也是几个月后的事情,如果到时候她和程朗依旧不死不活,她情感上并不想参加,到那个时候她会尽量规避彼此见面的机会。
但此刻她只会客套说尽量,如果档期允许,程朗也是这个意思。团综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赵帆也只是提前说一声。
”你们两个拍戏也拍了两次了,有机会的话录个综艺,应该效果挺不错的。”赵帆说。
戎真微笑,余光太偏,瞄不到程朗是什么表情。
又聊了几句,又有人招呼程朗,他喝了杯酒,失陪离开。
今晚的聚会差不多就要结束,这部电影的拍摄进度也接近尾声,程朗走后,只面对戎真,赵帆没有掩盖连日连轴转的疲倦。
除了开机前第一次碰面聊角色的时候,戎真和赵帆其实聊得并不多,但她和赵帆之间有一种天然直觉的互相理解。
《泓影》拍到现在,有超乎赵帆预期的,也有她不太满意的,但综合整体还是达到了她心里的预估线。
“你是不是和明雪说了什么,我看她最近状态还行。”赵帆问。
听戎真说姜明雪私下里找她的事,赵帆抿了口红酒,语气说不上是贬是褒:“还是太嫩了。”
演员之间的关系绝对是会影响拍戏效果,但赵帆并不想花精力去当调解员,她干脆尽量利用镜头的魔力,把姜明雪和凌宇杨的别扭转化成小卯和无修之间的冷战,只要他们别太不自然,好在姜明雪态度积极,能够配合她。
戎真和程朗最初的气氛也是尴尬的,但两个人戏里戏外分的特别清楚,到底不是所有人都能够这种能力素养。
说起来两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自然了?好像随着一场雨化了一层朦胧的纱。赵帆看着戎真此刻平和放松的眉目,思量刚才说的要准备的纪录片。
纪录片的核心是真实——力求,不苛求,人面对自己尚且不能够坦诚,更何况艺人面对镜头,最微妙的化学反应又如何用客观记录反映。
一个人一旦成为一名艺人,就像裹了蛋液和面粉的鸡排,再怎么抖落,也无法展露最真实的肌理。
不过赵帆没想到戎真是个热心肠的人,这让她不禁想要多说几句:“我差不多是在你这个年纪结的婚,在我那个时候,这个年纪结婚已经不小了,但在这个行业里,算是很早,有很多我的前辈至今都没有结婚,现在过去二十多年了,回想起来其实我是有点后悔的。”
赵帆很满意戎真没有惊讶的表情,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将杯子放在茶几上,继续说:“那时候我和我丈夫都没有结婚的打算,因为工作,我们在一起其实都在互相拖鞋,好几次分手了,他一拍完戏就带着花来找我,自己花粉过敏到要去医院吊水。
后来折腾来折腾去,有一年秋天我们一起去公园划船,看到那些成双成对的天鹅,他和我讲天鹅,还有大雁终身只会有一个伴侣,如果一方去世,另一方也会为其终身守节,但他觉得这些动物被比作忠贞的象征,其实只是被人类用来掩盖内心的自私和卑劣,而且更多的,是对女性的约束。”
赵帆还记得那是个初秋,枫叶刚染上红,风有些冷了,她要俏,只穿了一件连衣裙,白伊林却硬是把他那件夹克脱下给她,她被迫披着,心情不佳,听白伊林说这些,虽然是在为女性发声,但又有些嫌弃他明明是一个文化人,尽是在这这么美的风景里说些不浪漫的话。
“他扶了扶眼镜,突然开玩笑说,要是我们还能一直在一起,但万一哪天他意外死了,我可千万别当天鹅。”
戎真听得竟微微心惊,她回忆自己曾经在网上看过的白伊林的资料,首图正是一张他戴着黑色圆框眼镜微笑的照片,他长相并不帅气,但五官还算斯文端正,不过倒是在赵帆的对比下显得更为其貌不扬了些。
下一张照片便是白伊林与赵帆年轻时的合影。
“我后来有时候想起他都会猜测,他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些什么,但怎么可能呢?”赵帆苦笑了下,“我当时听他说些死不死的晦气话很生气,我说那如果我死了呢,他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不会,我硬是逼他说,他脸都红了,急得站起来差点把船弄翻,好一顿手忙脚乱,他说自己嘴笨,他其实是想说他想当一只天鹅,他这辈子只有我一个,但他觉得我其实有比他更好的选择,人类天鹅不一定爱上同类。”
“白老师……”戎真顿了顿,“其实很浪漫。”
“浪漫吗?”赵帆不置可否,“我不喜欢他的悲观主义,回到岸边,我让他做实在人说实在话,他如果想,我们就领证去,他愣住了,然后笑得要疯了一样,把我抱起来,野人似的。”
赵帆惊觉自己说的太多,她本意并不是想和戎真说她的爱情故事,或许是她太久没和人提起白伊林,她和戎真致歉,戎真摇摇头,说如果她想她也很愿意继续听下去。
赵帆又将酒杯握在了手心里,“他比我还了解我,知道我这个人的确最在乎自己,我答应他,是因为他好像比我还关心我。我说我后悔,是我那时候不懂事,我以为没有谁的人生能和别人的绑在一起,如果绳子断了那自然而然就解开了,但原来不是这样。
他去世后,一开始有人说我克夫,我恨不得把说这话的人拉过来结个婚试试,我没有要为他守贞的想法,只是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好多年,没遇到另一个像他那样爱我的我自然不会再结,然后现在又都说我是个好女人了,我的名字这辈子都会和他在一起了。我现在回过头去看,才二十多岁的年纪,就让彼此走进对方的人生,如果当初我没有和他在一起,我们没有结婚,我单身到现在,我现在就只是赵帆,不是白伊林的妻子,白伊林也不是赵帆的丈夫,我们两个毫不相干,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那么多总是让我想起他的时候。”
戎真陪着赵帆喝了两杯红酒,赵帆有些酒气上来,感慨道:“所以我说明雪,还有你,都还是太年轻,可能现在心里怎么也放不下这个人,但只要忍一忍,过去了这个时间段,就没有什么是放不下去的。天鹅那是彼此看中对方就厮守终生,哪有我们人这么多曲曲折折,两个人一开始就不顺利,说明就不是对方的天鹅,何必要让自己受这个苦。”
戎真点头称是。
赵帆看了她一眼,却是勾起嘴角笑了,显然是不信她真的听进去了。
戎真的确是听进去了,只是她不认可而已。
赵帆自己就认可吗?或许也不尽然。
宴席结束,戎真乘赵帆的车回酒店,车上开了英文的广播电台,两个主持人在讨论彼此最喜欢的诗。
赵帆也问戎真是否有喜欢的英文诗,戎真这方面文学素养不够,她说让她现在说,她只能想到莎翁的那句妙语,“The world is my oyster(世界是我的牡蛎)。”
赵帆连连点头,她又一次说着戎真年轻,她念给戎真自己最喜欢的英文诗,说是分享却又像是自言自语。
“If you were coming in the fall,
I’d brush the summer by
With half a smile and half a spurn,
As housewives do a fly.
……
But now, all ignorant of the length
Of time’s uncertain wing,
It goads me, like the goblin bee,
That will not state its s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