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姑娘,这,怕是不够吧,还能不能匀出来些,粮食和药材的价格再低些就更好了。”
大厅里,新任太守的亲信眯着眼同阮松萝讨价还价。
“这还不够?你等着,我算个账。”
很快耳边只有算盘珠子清脆碰撞的声音,亲信恭敬的站在下首等着。
这些年,阮松萝成了禹城富商,又因农场空间原因很早便开始做粮食药材的生意,目前属她手里的存货最多。
而且有了田荔枝灵泉水的浇灌,她还能源源不断供给。
即便没有田荔枝,她的空间早就升级了,里面的蔬果也是可以拿出来的。
不过,这个太招眼了。
阮松萝皱着眉头算了算账,发现了其中存在的问题,这么多粮食和药材,是要一次性准备三四年的战事?
联想到最近朝廷皇子夺位的消息,阮松萝头皮发麻,心觉不好,听说这次来采买粮食的是一年前横空出世的三皇子南荣景,已故皇后的小儿子。
所有人都知道,南荣景和兄弟们斗法失败,被赶去了苦寒之地领军备战,这位不等朝廷筹粮,私下专程来禹城买粮的皇子究竟想干什么?
希望不会将她这种无辜的池鱼卷进这场夺嫡战争中。
越往深处想越是心境,不行,她得去打听打听消息,不能坐以待毙。
阮松萝长吁一口气看向来人,说道:“我要见你们太守大人,现在就要。”
许是早已料到,太守亲信笑着在前头领路,“姑娘这边请,您慢着点,不着急,太守大人今日不忙,恰好就在府中.......”
坐了半个时辰马车,阮松萝一进太守府就被丫鬟领去了会客厅,顺畅的像是提前安排好了一般,让她诧异,总觉得不对劲儿。
丫鬟推开门让她进去,而后便告辞了。
阮松萝满脸的疑惑进了大厅,没见到太守,四处无人,找了一会儿想出去问问怎么回事,身后却有了脚步声。
蓦然回头,瞳孔猛的增大,半晌无法动弹。
眼前人是——容景?
“你........你.......”
“是我。”
“容景?”阮松萝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听见男人的声音才有了些真实感,还是忍不住确认了下。
男人点头应‘是’,低头沉思一息又道:“你亦可唤我南荣景。”
轰的一下,阮松萝的耳膜炸裂了,惊出了表情包,后知后觉发现容景穿了一身尊贵肃穆的黑色华服,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龙纹。
这分明是皇子才能穿的。
所以,容景不是容景,而是失而复归的三皇子?
但是她看的小说里,三皇子是大反派啊!
“抱歉,没及时告诉你,不过现在想来也不晚,我们........”南荣景瞧见阮松萝眼神几次变幻,懵懵的表情,觉着好笑,忍不住走近些。
“别动,你不许过来。”阮松萝猛地大吼一声,身子一步步往后退,眼神更是凶巴巴的扫了过去,不让他靠近一分。
此时的她,像一只竖起了所有尖刺的刺猬,还摆起了攻击的姿势。
南荣景停下步子,目光定定的看向她,里面浓烈的情绪在翻涌,给阮松萝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她仓皇躲开他的眼神,转身跑了出去。
南荣景抿了抿唇,没有去追,打算给她一点适应的时间,跟随她背影的目光却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三年了,他在京城中谋划的一切,可以收网了。
而这一份成果,他想和她一起分享。
*
阮松萝揣着满肚子疑问和复杂的心绪回了宅院,在房间里关了一下午才捋清楚,再联合之前和容家人相处时觉着奇怪的地方,顿悟了。
原来大反派藏在了民间,还在她身侧待了那么久。
在小说中,南荣景是已故皇后的小儿子,他还有一个哥哥,是嫡出太子,但是在后宫倾轧和皇帝默许间中毒身亡。
所以南荣景出生后就被皇后的人秘密抱出宫避难去了。
当年,皇帝为了得到皇后母家的扶持才娶了她,大权在握之际设计皇后和她的母家通敌卖国,皇后被废,母族也连根拔起,之后娶了自己心爱的女人,生了一堆孩子。
南荣景这个大反派是在后期才出现的,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毁了不干净的朝廷,于是站在了男女主的对立面,下场自然是全书最惨。
但现在——
阮松萝透过窗户,瞧着眼前穿着粗布麻衣,蹲在花园里锄草的田荔枝,诡异感更重了。
或许,剧情已经彻底乱了,未来不在是既定的,而是成了一团迷雾,任何结局都有可能。
那就是一个真真实实的世界了,没有剧情线,人始终随着心走。
阮松萝脑海浮现三年未见,熟悉又陌生的一张俊脸,心脏不受控乱了节奏,他回来干嘛,不会是发现了她的异常,想利用她吧。
可直觉告诉她,他不可能是这样的人,他分明有无数次机会的。
又有田荔枝推心置腹的信任作为前例,须臾后,升起的所有警戒如潮水退下。
今夜格外闷热,阮松萝睡着凉竹席还是觉着热,翻来覆去许久,等夜深一些,积郁了几日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滴滴答答,闹的她心烦意乱。
阮松萝睡意阑珊,索性披了衣裳去窗边坐坐,静下心来听雨的声音。
摇摇晃晃的烛火中,屋檐下雨滴匀速坠落,宛若透明的珠子,少女放空的清丽瞳仁里,那些透明珠子渐渐聚拢成一道熟悉的身影。
郝然是归来的‘南荣景’。
她惊讶的张了张嘴,神态几分赧然,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感觉,心绪纷乱,毫无章法。
许是别扭,死鸭子嘴硬,不敢承认.......
此刻因为他的回来,她的心早已乱成一团,更甚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没有设想过重逢,可骤然见到他成熟狠厉了很多,又是那么陌生的面庞,刹那间,情绪如火山,顷刻就要喷涌而出。
谁都不知道,她废了多大的劲儿才压下那声愤懑而委屈的质问。
她在委屈什么?
那一个答案是她不愿去探究的,只能深埋。
一个普通人的真心她都不敢期许,何况是心机深沉的皇子,给她千百次机会,她都不会向前一步。
“喵呜——”
雨幕里响起一道喵叫声,阮松萝思绪被拉回,刚抬头就见一只白猫小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她还来不及作出反应,怀里就被一道不轻的力量袭击了。
下一瞬,十来斤的肥猫在她身上抖起水来,溅了她一身,让她火气都被逼出来了。
很好,她很久没这么生气了。
然而手刚揪住一只猫耳朵,整只猫似有感应,灵敏的跳开,再次嗖一下逃跑了。
阮松萝想去追,被猫身上抖落的一个黑色的锦囊吸引住了视线,很熟悉的纹路,依旧是龙纹。
锦囊很轻,里面只装了两张纸,开头写着阿萝亲启。
这字迹,她再熟悉不过了,就是‘容景’的。
而他唤她‘阿萝’?
脸有些热,她将只留了道缝儿的窗户推开,让冷风让自己安静下来,去看看这信中的内容。
一刻钟后,少女眉目间的纠结和忧愁悉数散去,转而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和惆怅。
原来他还有这一段悲惨的过去。
原来这三年,他数次九死一生,都是在筹谋着报仇。
原来,他也喜欢她啊。
阮松萝是个聪明人,从看完南荣景这一封书信,她已经确定了,他和她一样,在相互扶持的一段岁月里,习惯了彼此。
也给彼此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可如今已不是三年前了。
阮松萝又变得烦躁起来,在床上翻来覆去,他敢将一切宣之于口,一定是极其信任她的,但三年的隔阂一封信就能消除吗?
他连站在她面前说出心意都不敢。
*
阮松萝跑开后,南荣景跟着换了身粗布衣衫,独自一人去了昔日她们一大家子住的大宅院。
一眼看去,大门处只有一一个歪在地上打瞌睡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柄长枪,看似无害,眉心却有一道疤,溢出戾气。
南荣景稍一靠近,中年男人浓眉下锋利的眼瞬间睁开,人也一个鲤鱼打滚站了起来,手握长枪满身戒备。
待看清了眼前人,微微愣怔后激动得凑上前,主动推开门笑呵呵道:“原来是东家回来了,快请进,都是小的眼拙没瞧见.......”
南荣景没去问男人怎么认出他的,一进门目光便环顾着这个承载了很多美好回忆的院子,包括里面的一草一木,一钻一瓦。
“变了,又没变。”
南荣景站在院子里的小池塘边,一声叹息散在风中。
这个小池塘是他们亲手挖出来的,池底铺满了他们从河边捡来的五彩石头,池水清澈见底,里边养了很多鱼,他们经常一起在这钓鱼。
可如今,整个池塘都种满了开的艳丽的荷花,美的陌生。
还有长道上的花儿,也换成了果树,结着嫩嫩的青涩的果子,一抬手就能摘下几颗........
但不变的也有很多。
房锁的钥匙还在原先一样的位置,后院依旧养了鸡鸭,偌大的宅院干净到不染尘埃,打理的十分的细致.......
这一晚,他褪下外袍,躺在自己的床上,长长松了口气。
结束了,这种时刻在算计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他还是喜欢这儿,喜欢和她在一起生活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那么鲜活。
只有和阮松萝一起经过的那一年多的日子,才是脚踏实地的日子,是真实的,不参杂一点儿肮脏,干净又纯粹。
这一夜,心有归属,好梦绵延。
第二天一早南荣景便起来了,发现自己从前穿过的衣裳还在,便换了身,修整了仪容,而后驾着马去找阮松萝。
到了府邸门口,正好遇上要出门采办的田荔枝,她还不知他的真实身份,只以为阮松萝心里有的那个‘他’回来了,热情的将他迎了进来。
彼此,阮松萝因为熬夜还在呼呼大睡,等知道后南荣景早已登堂入室,赶不走了,气的她咬牙切齿的。
虽然他解释了,但是怎么能轻而易举原谅这三年不管不问的冷漠?
一封书信也无,他可真能忍!
如果不是她聪明,谁看得出来他对自己有意思?
阮松萝不想见他,躲在房间里不出去,饭也在里边吃的,可等了许久他还是没走,她反而憋的坐不住了。
她风风火火冲去了大厅,瞪他一眼,直言了当:“今日你是谁?”
男人起身直勾勾盯回去,薄唇勾起:“容景。”
还好,不逞皇子威风。
既如此,那她拒绝一个普通人不是很简单的事?
她鼓起腮帮子,一口气将人推出了府外,关上大门前还叉着腰恶狠狠放话,“你谁啊,姑奶奶我可不认识你!”
南荣景出师不利,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几年不见,她更泼辣了几分,小性子还挺可爱。
想到这,眼底笑意渐深。
不着急,日子还长着,他有信心。
接下来的时日,他日日都要来府上做客,不是带些新奇的讨女孩子欢心的宝物,就是带着不知从哪摘来的野花,亦或是新出的点心。
阮松萝俱是一个不留,连带着人也一块儿赶出去,毫不留情。
田荔枝这会儿也知道了南荣景的身份,比起阮松萝,她显然有些坐不住,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子,万一得罪狠了翻脸怎么办?
但她也说不出让好姐妹接受南荣景的话,毕竟她深知被背叛的痛苦,也不愿意好姐妹和皇室之人扯上关系。
在田荔枝看来,阮松萝只是一介平民,如何能和权势下安然无忧,就算南荣景是真的喜爱阮松萝,也不会娶她当皇子妃的。
那便是要做妾了,这如何能行。
皇子的妾说的再好听也还是妾,还不如嫁个好拿捏的老实人,不对,难道一定要嫁人吗?
一个人似乎过的更快活,就好比现在的她自己。
“阿萝,要不,咱们逃吧,去别的地方从头再来。”田荔枝眨巴眼出主意,她不想阿萝被南荣景哄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