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梦愕然,莫非林睿今日上朝之后向柳大人说起了提亲之事?
回了铺子,温梦梦逮住柳安然便立刻道:“我今日去集市,听街坊说林大人好像同你父亲说起向你提亲之事了。”
柳安然问:“可知是何时之事?”
“应当是今日早上。”温梦梦回忆了一番后答道。
柳安然抚了抚衣襟前的长发,“他倒是同我提过这事,只是没想到这般快。”
“我看呐,八成是与张硕有关呢~”孙茜儿笑了笑。
温梦梦颔首表示赞同。
张硕既是寻了柳安然的爹娘,那定然便是想将此时快速办妥,若是林睿此时再不出手,谁知安然姐姐会不会被张硕使了什么手段给带走了。
“不过呀,倒是要提前恭喜安然姐姐了,能得此如意郎君,今日安然姐姐可要给我们买糖吃才行呢~”
“是啊是啊,我要吃东城门口的那家,那家的糖最好吃!”
柳安然点了点两个小丫头的脑门道:“好好好,你们两个小馋鬼,给你们买便是,今日可莫要打趣于我了。”
糖水铺中正欢声笑语着,而宫里的御花园中倒也热闹非凡。
“众卿家请坐,今日朕在御花园中临时设宴,也是为了犒劳犒劳众卿。”
当朝陛下素来有临时设宴犒劳大臣之习,所以大家也早已为常,谢了恩后便纷纷落座。
只是今日可不同往日,众人的目光时不时便在林睿、张硕与柳大人之间反复张望,一副欲要好好吃个瓜的模样。
大家的举动陛下又岂会不收在眼底,皇帝乐呵开口道:“柳大人今日脸上可是涂脂抹粉了?叫大家这般看着。”
柳大人听陛下点他,自是惶恐,起身尴尬回道:“回陛下,是微臣的一些……家事。”
这下子,皇帝都来了兴致,平日中处理朝政已是耗神费力,偶尔也想放松一番,便问:“哦~是何事?可方便说来叫朕也听听?真要是难办之事不如朕也来替你想想法子。”
柳大人额头已有些隐隐汗意,他拱了拱手,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此事,面上表情为难得很。
倒是一直跟着皇帝的太监眼力见十足,凑到皇帝身旁道:“陛下您可不知,张硕张大人与林睿林大人,都想求娶柳大人家的女儿,怕是柳大人正为难着呢。”
这倒是稀奇。
皇帝忍不住看了眼林睿,犹记得他曾给林睿赐过婚,结果被林睿一句有心仪之人给拒了,莫非,这柳大人的女儿便就是他心仪之人?
那太监又附在皇帝耳边悄悄道:“柳大人的这位女儿以前是张大人的发妻,后被张大人所休,可现今张大人又悔了,前两日特意去柳大人家重新提亲了。”
这就更是稀奇了。
哪里还有将妻子休了之后心生悔意的。
“这女子是何人?”
“不知陛下可否记得,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柳安然,奏得一手好古琴,您曾经听完她奏乐后还念念不忘许久。”
听太监说了,皇帝的脑海中好像是有那么个模糊的清丽女子身影。
“看来,柳大人生了个好女儿来,竟是叫朕两位这般优秀的能臣这般惦记。”皇帝呵呵一笑。
此言一出,张硕微垂了首,但林睿却神色如常。
底下的大臣们则是开始悄悄低语,八卦之声骤起。
言词不免落入张硕耳中,张硕微蹙了眉。
皇帝坐镇朝堂多年,阅人无数,自是瞧出了张硕被人议论的不悦来,问他道:“张大人,休妻乃是大事,怎就休了还有悔的?”
“回陛下。”张硕起身恭敬回道:“如今因微臣休妻之事,致使女子名誉受损,念及旧情,微臣还是希望复她名节。”
张硕的话倒是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就连柳大人都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张大人心善。”“不愧是张大人。”
平日中跟着张硕的官员们纷纷拍着马屁。
皇帝把玩了会儿手中的玉扳指,低低地笑了笑。
跟着皇帝的太监也跟着笑了笑。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装,你张硕是什么为人陛下还能不知晓了去?无非就是发现还是自家夫人好,后悔了呗!
“林大人,那你呢?为何想要求娶柳大人家的女儿?”皇帝又将目光转向林睿。
林睿起身移步出桌,端方行礼,只淡淡道:“微臣心悦于她,此生非她不娶。”
一句话仿佛巨大石子投入水中,荡漾起层层波纹来。
议论声四起。
“林大人没疯吧,这等地位娶一个被休弃过的妇人?”“就是啊,林大人什么样的女子娶不到啊。”“不是听说林大人有龙阳之好吗?”
如此光明磊落的一句话,倒是与张硕的躲躲藏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皇帝饶有兴致地直起身来看向林睿问道:“为何非她不可呢?”
初夏已至,御花园中花木丛生,郁郁葱葱,好一副生机勃勃之景。
林睿躬身施礼,不矜不伐,绯色袖袍轻轻翻飞,仿佛点缀了满园的翠绿。
“微臣幼时家贫,唯有柳家姑娘心善,不嫌弃微臣贫寒,教臣读书习字,也只有柳姑娘在微臣最落魄之时相信臣。若是没有柳姑娘,便不再有如今的微臣。”
他的一字一顿中皆是真情实意,方才还有的小声议论在听到林睿之话后全噤了声。
片刻沉寂之后,皇帝鼓掌道:“甚好!林大人倒是让朕想起了先帝与德妃之间的感情来,先帝独宠德妃,就是因着德妃在先帝落难之时仍伴其左右,那段时期也被后人传为佳话啊!”
“既如此,林睿啊,朕就再为你赐一门亲事,这次你定不能再拒绝朕了!”
张硕一听,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
“林睿接旨。”
林睿撩袍而跪。
“兹闻礼部尚书之女柳安然贤淑温良、大理寺少卿林睿德才兼备,二人甚为般配,朕将柳安然赐婚于你,希望你们二人夫妻恩爱,百年好合,择日完婚。”
“谢陛下!”
自家女儿被赐婚,柳大人自是也伏地道:“谢陛下。”
“张大人,朕亲自赐的婚事,自然是不会再让柳家姑娘被非议,你也不必委屈自己了。”
“谢陛下恩典。”
张硕紧握双拳。
皇帝的每一个字看似为都在为他好,却如同钝刀一般割在他的肉上,等同于是在文武百官面前驳了他的脸面。
柳安然与林睿,竟这般早就认识!
一场好戏之后,大家吃饱喝足地出了宫门。
大家纷纷向林睿道喜,而林睿的面上也是极为罕见的一直挂着笑意。
皇帝赐婚,那自是谁都不敢说上半句不是的,包括之前柳安然被休之事也再无人敢提。
张硕走至林睿身前,皮笑肉不笑道:“林大人,恭喜了,祝你们二人早日喜得贵子。”
张硕将喜得贵子四字咬得极重。
柳安然嫁予他这般久都未能得一子嗣,说到底就是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罢了。
本以为会刺激到林睿一二,谁知林睿只是淡然道:“子嗣之事并非我一人可做主,我会寻求安然的意见。”
安然安然,他倒是叫得亲昵。
“随你的便。”
张硕转身既走,林睿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语。
既然安然想这件事情翻篇,那便就由它过去吧。
可谁能想到,当天申时却出了事儿。
与叶湘香相好的男子在张府门口大喊大叫,说张硕的子嗣不是他的,声音之大,很快便通过他人之口传遍了十里八方。
原来是男子早已囊中羞涩,便突然将主意打到了叶湘香之上,去张府想借此事让张硕给他一笔封口费。
可张硕是何人,直接将他打发出府,却不想男子破罐子破摔,直接将此事捅了出去。
“真是作孽啊,我见那叶夫人又被拖回了花楼呢!”
“这两个夫人,一个都怀不上张大人的孩子吗?”
“呀!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张大人他、他不能……生?”
“可不敢乱说啊!”
口口相传的消息往往最快。
温梦梦回房之时见柳安然正翻着自己的小匣子数着银子、又取出了些首饰出来。
叹了口气,温梦梦打开了自己的小抽屉,拿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了柳安然道:“安然姐姐是想赎叶湘香吧,我这里有些钱,你先用着,到时候还我便是。”
若是说赠给安然姐姐,她定然是不会收的。
“谢谢你梦梦,那我先收下了,日后定会还你。”柳安然无奈笑笑,接过了温梦梦手中的钱袋。
打开数了数后,柳安然道:“应当是够了,待明日寿宴结束之后,我便去花楼赎了叶湘香。”
“嗯。”
门被打开,孙茜儿笑道:“梦梦姐姐,我按照你给我清单上的东西都对过了,没有问题。”
“好呀,那我就放心了。”温梦梦笑道:“走,我们得赶紧去找悠月姐姐,还得将安然姐姐买的糖带过去也给她尝尝呢!”
“走走走!”
几人推开糖水铺大门,暖风拂面,不禁令人心旷神怡。
万事准备妥当,只等明日寿宴!
*
常乐侯府,祉延院内。
秦蕴正在作画,画得是窗前的夜竹。
林锦给秦蕴磨着墨,看着秦蕴如常的神色,小心翼翼道:“世子,明日就不能找理由不去吗?若是碰见温姑娘……”
宣纸上登时出现了一滩浓墨。
本应是竹节之处的位置此时却成了一团漆黑。
秦蕴将毛笔搁至笔山上,凤眸微垂。
门外有人敲了敲门,“世子您睡了吗?”
“何事。”
“夫人让奴婢来提醒您,别忘了明日之事。”
“我知道了。”
林锦将染了墨的宣纸卷起,又展了一份新的宣纸在桌面上。
方老太君听闻世子病好了七八分,说什么也要见上世子一面。
老人家也不知自己还能活多久,想见见小辈倒也是正常,可关键的是,世子还未曾与温姑娘道明自己身份,若是二人相见,温姑娘知晓世子一直在骗她,怕是……
林锦不敢再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