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知晓他骗了她,即便是知晓也许他不过就是当她是个乐子。
昨日今日,她心中有多少次对自己说着,自己其实并没有喜欢上他。
可她这又是在自欺欺人什么呢?
感情之事,骗得了别人,又如何能骗得了自己……
但终究,她还是需要面对现实。
恋爱脑上头的下场她还没看够吗?
温梦梦,梦该醒了。
再喜欢,也该忘记了。
温梦梦将装有银两的箱子关上,深吸了一口气,抿唇而笑。
“店休之日我就去还了。”
她的笑意牵强极了,就连孙茜儿都看出了几分端倪,欲要开口,最后还是给憋了住。
第二日闭店之后,温梦梦陪着柳安然去花楼赎叶湘香。
傍晚之时花楼还算清净,老鸨知晓她们来意后脸都快笑歪了。
不为别的,只因着叶湘香已经无法为其挣钱了。
据老鸨处得知,叶湘香自打被送回了花楼之后,日日夜夜都是一副颓态,别说陪唱说笑了,惹怒客人那是家常便饭之事。
这人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就是不见好来。
若不是她们二人前来,怕是已经打算贱卖给个老乞丐当老婆了。
虽说老鸨还是敲诈了她们一笔,要了三十两银子,但至少比她们预期的价钱要好上许多。
交了银子,那老鸨立刻对着边上的男人道:“去,把叶湘香给带下来。”
温梦梦没有见过叶湘香,只是一直听闻她是个大美人儿,毕竟能叫张硕这等如此好面子之人还要娶回家的,定不是什么庸脂俗粉。
可当叶湘香被那男子带下来之时,温梦梦的脑海中却只剩玉碎香残一词。
她是个美人,是个外貌不亚于悠月姐姐般的美人,是个让人一眼便再难以忘怀之人。
可就是这般绝世的容颜,分明还活着,但身上却了无生气。
“好了,人你们带走吧,三十两银子真是便宜你们了。”
老鸨说完挥了挥手,那男子将叶湘香向前一推,叶湘香险些摔倒,好在柳安然在跟前将其扶住。
叶湘香容颜萎顿,身形摇摇欲坠。
她缓慢地抬起头。
光是这个动作都仿佛是用尽了她身上的所有力气。
唇瓣轻颤,她应当是要说些什么,只是话未出口,大滴的泪珠却先一步而行地划过她精致的容颜。
泪滴打在花楼样式繁复的地毯上,瞬间便找不见了踪影。
柳安然将她搂住,顺势见到了她领口下触目惊心的伤痕来。
花楼的女子要接客,自是不能随意在她们身上落了伤,即便是要罚,也定是使些暗戳戳的手段。
可叶湘香被打成这般,就代表其它手段已经使尽却还是奈何不了她。
柳安然轻轻拂去她额前凌乱的碎发,温柔笑道:“不哭了,已经结束了。”
叶湘香闭上眼,极轻地嗯了一声。
三人一同回了糖水铺商量叶湘香日后的去处。
叶湘香本以为自己身份低贱会惹人瞧不起,却不想糖水铺中的姑娘待她都很好。
戚烨三月之期已满,今日归营,但他租的小院倒还有些时日才到期,大家便将叶湘香送至了小院之中。
“包袱里面有新的换洗衣裳,里面还有疮药,一定要记得用。”柳安然将包袱置在了桌上。
“叶姑娘,我这也有个好东西要给你,这是止伤膏,用了之后连疤都留不下呢~你这么好看,若是留疤多可惜。”温梦梦从袖中掏出小瓷瓶递给了叶湘香。
看着手中的物件,叶湘香不免湿了眼眶笑道:“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了……”
她千不该万不该,最不该做的事情,便是妄图在花楼中寻个真爱之人。
能来花楼的男子,又有几个是好东西?
本以为那两个男人,至少能有一个人能拯救自己于水火之间,让自己过上普通人的日子。
谁能想到呢。
最后救她脱离苦海的,竟是她曾经昧着良心想要陷害的女子。
这又叫她情何以堪?
临走前温梦梦笑道:“对了叶姑娘,等你伤好了,可以随时来我铺子里寻份活做。”
叶湘香顿时错愕,抬眼看向温梦梦,久久说不出话来。
回铺子的路上,若悠月对温梦梦道:“梦梦妹妹,你那止伤膏是何处得来的?那瓶子我瞧着有些像福香软玉膏呢。”
温梦梦不解,“福、福香什么膏?那是什么东西?”
“福香软玉膏。那可是宫中的秘药,专为宫中贵人所用,用了之后便能止伤去疤,皇上曾经赏过两瓶给王府,确实好用。”若悠月回忆着道。
听着若悠月的话,温梦梦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镇南王府也才得了两瓶,那常乐侯府应当是同王府所得的差不太多。
那时她手上不过是些细小的划痕,他便将这么精贵的玩意儿送给她用吗……
这一夜,温梦梦躺在床上有些辗转难眠。
翌日休店,温梦梦一大早便将一百两银子先带至了钱庄换成了银票。
带着这一堆银子累不说,万一被贼人惦记上了可就完蛋了。
“额、温姑娘。”
温梦梦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到常乐侯府的西角门就能碰上准备回府的林锦。
碰上了也正好,温梦梦将怀中的银票塞进林锦手中道:“那正好,我也不愿意见到你们世子,你帮我把这一百两的银票带给他,就说我们二人两清了。”
“这……”
林锦看着手中的银票,心中惶恐至极,这哪里是他能做主的?
要是真因着他两清了,世子不得扒他一层皮去!
“温姑娘,这事儿,得你亲自同世子去说。”林锦面露难色,握着银票的手也虚得很。
见林锦真是为难,温梦梦只得拿回银票道:“好吧,那我自己同他说。”
算了,总不能为难别人。
林锦忙给温梦梦带路。
今日阳光正好,斑驳树影铺于路面,与周邻池中跳跃的光斑相映成画,有一□□蝶扑扇着翅膀从水面上翩然飞过,温梦梦一时间有些恍惚,忽然便忆起了第一次来常乐侯府之时。
第一次来常乐侯府之时,也是林锦带的路。
那时的她刚穿越而来,来常乐侯府时心中忐忑不已,担心着这个世子万一不是个好说话之人该如何是好。
谁知,在这个异世,也是秦蕴给了她第一份信任。
相继走过水廊、花木、湖石,最后立于那建筑外。
景致未改,只是心境已变。
林锦站定,对温梦梦道:“温姑娘,请进去吧。”
温梦梦明显愣了一下,问:“你不用同你家世子说一声我来了吗?”
林锦轻咳了几声道:“世子有吩咐,是温姑娘的话,便不用了。”
温梦梦点点头,刚想抬脚,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林锦。
“他怎么知道我会来?”
林锦微低了头,没言语。
好,不说是吧,不说她就自个儿去问。
心中不爽,可当温梦梦真半只脚踏进门槛里时,心头还是不免起了怯意。
不行,临门一脚了,怎么能打退堂鼓?
温梦梦瞧着那屏风上的泼墨山水,咬了咬唇,直接踏进屋子,绕过屏风进了里屋。
屋内燃着香。
与第一次不同的是,屋内已彻底没了药味,只剩下淡雅清香萦绕于鼻尖。
秦蕴正在提字。
他的眼睫微垂,凤眸专注凝视笔尖,走笔如行云流水。
他立在那儿,如同谪仙一般儒雅俊逸,一动一静皆如画,好似他本就不该生在人间一般。
温梦梦赶紧移开眼,若是再看两眼,怕是肚子中的话都会被美色所诱再说不出口。
“阿锦,有事吗?”
他未抬眸,只继续手中之事,淡淡开了口。
温梦梦抿唇,又抿了抿唇,才开口道:“不是林公子,是我。”
秦蕴陡然停笔,抬起头,凤眼微扬。
“温姑娘?”
温梦梦心里翻了个白眼。
明明他应当早算到她要来了,在这又是装个什么劲儿,便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秦蕴没急着回答,而是走至圆桌旁替二人斟了茶。
“新茶,口味独特,你尝尝,兴许可用在糖水之中。”
本是想将银票拍在他面前便走,可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是也颇有些好奇,举杯尝了一口。
茶香浓郁,不同于其它茶水的回甘,这茶水入口便是苦中带甜的,茶汤中还有隐隐花香,倒真是稀奇。
“若你喜欢,等下便带个几包回铺子。”秦蕴笑意温柔。
温梦梦刚想应下,突然便想到了自己所来的目的。
好样的,险些又被他给绕进去了。
“别和我扯茶,我今日过来寻你是讲正事的,一百两银子齐了,喏,给你!”温梦梦迅速将袖中银票拍在桌上,“方家钱庄的银票,真真的。”
深吸一口气,温梦梦继续道:“今日之后,你我一别两散,我不再是你冲喜的妾室,所以,也请你别……别再戏弄于我了。”
至少,不要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被她骗了还动了真情。
温梦梦撇过眼去,不敢再看他。
“戏弄吗?”
秦蕴轻笑,走至温梦梦身前。
“温姑娘,你可知我是谁?”
温梦梦回过头来抬眼看向他。
他的嗓音依旧是那般温和,眼中仍然是潋滟柔意,只是他的脚步却步步逼近,骇得她步步倒退。
温梦梦不知秦蕴想要作何,心如鼓擂,几度欲要移开眼去,可又觉得不甘心,咬了咬唇开口道:“您是,常乐侯府的世子。”
他已将她逼至书架边上,冰凉的木架贴在她的颈上激起一阵寒意。
这是第一次,温梦梦从秦蕴身上感受到如此沉重的压迫感。
就连傻子都知道,他不是真正在笑。
她是说错了什么话吗?还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他为何这般的生气?
秦蕴指尖轻挑,而后用指腹托起她胸前的一缕发丝。
“原来温姑娘还记得我的身份。”
“那、那又如何。”
“如何?”
秦蕴一笑,唇便缓缓贴近了她的耳畔。
浅浅檀香扑面,温梦梦顿时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温姑娘,今日你我二人共处一室,你说,若是等下我唤了丫头进来,见你青丝松散、衣衫不整,你猜,这用来一拍两散的一百两还有没有用?”
说罢,他抬手便向温梦梦发间的木簪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