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
温梦梦此刻是进不得退不得,慌忙之间只能去护住自己的发簪。
若是真如秦蕴所言一般,届时有人进来,瞧见她那般的模样,身为世子的秦蕴自是说什么便是什么,由不得她。
可恶的男人,本来以为他多少是位正人君子,谁知天下乌鸦一般黑。
他这行径与叶榆和温兆园又有何区别!
心下警铃大作。
就当温梦梦闭眼已经做好了誓死捍卫自己清白之时,她只觉自己额头被人弹了一下。
虽有些力道,但不重,可多少还是有些痛的。
她顿时反射性的捂住了自己的额头,睁开眼后颇有些委屈地瞪着秦蕴,却见他眉眼含笑地瞧着她。
而他的手早已撤下。
温梦梦可以感觉到,这次他眼里的笑意是真的。
外头丽日辉映、金光烁烁,含笑的凤眸中好似辉光涌入,漂亮明媚。
少女忽然顿悟了什么,气恼道:“你,你根本就没打算拔我发簪!”
怎么又被他给戏弄了!
什么青丝松散,什么衣衫不整,什么叫丫鬟进来,原来都是他诓她的!
他一开始就并不打算对她做什么下三滥之事,不过是唬唬她。
明明生得这般好看,怎么心眼子这么多!
温梦梦双手抱胸,气鼓鼓的样子。
秦蕴眨了眨眼,倒是一副无辜至极的模样道:“莫非,你想……”
“我不想!”温梦梦瞬间松了抱胸的手,斩钉截铁打断了秦蕴接下去的话。
他在说什么呀!
温梦梦的面上瞬时烫了起来。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故意说那些话,故意做那动作,故意让她想入菲菲。
可恶……
“你,你放我走。”
因着又羞又恼的缘故,她的语气反倒像是在同秦蕴撒娇一般。
温梦梦被自己的声音吓到,连忙想要挽回自己形象,可又不知该怎么解释。
就在她不知如何开口之际,秦蕴却先开口道:“抱歉。”
温梦梦有些错愕地看向秦蕴。
此时他的凤眸中早已敛了笑意,神情认真而专注。
“方才,我戏弄于你,是我不对。之前,我没有告诉你我的身份,亦是我不对。”
秦蕴突如其来的道歉令温梦梦不知所措。
应该说,她完全想不到秦蕴会向她道歉。
他毕竟是世子,身份地位在这摆着,今日即便是他真错了,若是他好面子的话,权当无事发生便是。
温梦梦抓了抓自己的衣裙,想了半晌没张嘴说什么。
秦蕴沉声道:“你适才说我戏弄于你,我不过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是戏弄。”
温梦梦反驳道:“可你若是你真的对我真心实意,又何必隐瞒于我,你这举动不是……”
“梦梦,我对你是认真的。”
不是之后的话语尚未说完便被秦蕴打断了去。
“我那日在船上所说的话,都是认真的。”
“在感情之事上,我从未戏弄于你。”
清风拂过窗外翠竹,引得叶片沙沙作响,竹叶随风摇曳之时,墙上斑驳倒影成了一幅舞动的画作。
即便是落于地面的残叶也被风儿扬起,飘飘然于半空之中。
心随风起,亦随风动。
温梦梦愣怔在原地,甚至连唇瓣都忘了闭上。
“你说什么……”
见她呆呆的模样,秦蕴轻笑,抬手拂去方才微风带至她唇畔的发丝。
“小傻瓜,还不明白吗?”
被他指尖所及之处仍有点点余温。
温梦梦莫名觉得有些心慌意乱,就连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明白……什么……”
她的心都悬在了喉口。
“梦梦,我……”
“咚咚咚。”
突然的敲门声打断了此时氛围。
温梦梦登时清醒。
“世子。”
林锦的声音传来,似是有些着急。
秦蕴微微蹙眉,“什么事?”
外头的林锦沉默片刻回道:“急事。”
没有说具体事由,那自然是不便温梦梦听到之事。
秦蕴轻叹一口气,退开两步拉远了二人距离。
温梦梦则是如释重负,大喘了一口气。
“进来吧。”
林锦听得秦蕴回了话,立刻推门进来,附耳在秦蕴旁说着什么。
还不等林锦将话说完,外头便传来了妇人的声音。
“世子爷,侯夫人说了,让放些适龄姑娘的画像在您这处,届时呀您定要好好看看,寻个如意的世子妃来!”
秦蕴一下变了面色,下意识地看向了温梦梦。
林锦低头,更是不敢言语。
这媒婆拿了夫人的命令来,他又怎么拦得住,都说让她在门口好生等着了,怎么在门外就大喊大叫的。
心中柔软的地方彻底瓦解。
温梦梦眼底冰凉,冷笑道:“世子,祝您早日寻到如意的世子妃,我们再不相见。”
说罢几乎是连走带跑地推门离去。
“梦梦!”
秦蕴方要上前,心口却突然一阵刺痛,熟悉的不适感瞬间涌来……
“世子!”林锦立刻上前搀扶秦蕴。
“不用管我,我无事,去寻温姑娘,定要同她说清楚。”秦蕴的额头已有隐隐汗意。
林锦跟着秦蕴这般久,又岂会不知晓这病的厉害。
将秦蕴搀扶至床上,林锦手脚麻利地取出抽屉中的瓷瓶,倒出漆黑的药丸送进了秦蕴口中。
秦蕴已有些意识模糊,只喃喃道:“阿锦……定要、同……梦梦说…明白…”
“世子,您等着,我这就去寻大夫。”
林锦出门便飞檐而去。
……
立于祉延院外,温梦梦只觉得自己真像个傻子。
一次两次的被骗不够,还第三次被骗。
真傻。
真傻啊。
如果他刚刚不说那些话,兴许她还不会再有什么期待,可偏偏、可偏偏……
一直憋着的泪终于涌出,温梦梦胡乱用手抹去,可这泪却越抹越多,最后糊了眼眸。
她甚至还在这干站了一刻钟,奢望秦蕴会出来同她解释些什么。
只要他出来了,哪怕是哄哄她、骗她几句,兴许她就心软了。
可他什么也没做。
明明方才还演得那般情真意切,以至于她又信了他。
可结果呢……
她真蠢。
她再也不会相信他的鬼话了。
再也不会了!
一回到糖水铺中,温梦梦抱着柳安然便开始哭。
几个姑娘轮流哄着才好不容易止了泪。
若悠月捏着帕子替温梦梦擦着泪问:“是不是秦蕴欺负你了?”
温梦梦先是摇了摇头,后面想想还是点了点头。
终于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抽抽搭搭地将所有事情都给说了出来。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那世子竟是这种人!”柳安然蹙眉,替温梦梦顺着气。
“有些事情……我很、感谢他,比如、叶榆之事,可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我的、我的感情,我真的……真的好难受。”
“梦梦姐姐,我懂你的感觉。”孙茜儿抱住了温梦梦安慰着。
好在有糖水铺的姑娘们在,温梦梦一口气将心中委屈与恼意全部倾斜而出,心头总算是轻松了不少。
虽仍难受不已,但第二日总是要开店的。
戚烨一走,劈柴挑水之事便没了人,温梦梦大包大揽,想要多做些事情来麻痹自己。
“梦梦姐姐,我来吧,你别累着自己了。”
孙茜儿扶住温梦梦打水的手想要帮衬一下,谁知温梦梦爽朗一笑道:“没事,我好得很。”
但谁都知道,她根本没有哪里好得很,不过是在逞强罢了。
当晚,林锦敲开了糖水铺的门,可温梦梦一见来人,直接就把门给关上落了锁。
“温姑娘,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锦在外焦急拍门。
温梦梦不过迟疑片刻就转身上楼。
事不过三,她累了。
秦蕴现在尚未清醒,林锦是趁着大夫施针的空隙出来的。
世子一向不喜侍女贴身伺候,他若不在,世子身旁便没了人。
见温梦梦一直不回应,林锦只能先回了府。
温梦梦听着门外之人半刻钟便没了动静,心下更寒,埋头进了被褥之中。
*
祉延院内,常乐侯夫人坐在秦蕴塌前,轻拭眼角泪珠。
“怎么回事,本来不是快好了吗?怎么又变成这般了!”
“回侯夫人的话,世子此番发病并无任何征兆啊,实在是,找不出什么原因……”大夫犹豫着又探了脉后摇了摇头。
“怎会如此……”
常乐侯轻搂常乐侯夫人入怀,安慰道:“没事的,子琛这么多次都逢凶化吉了,这次一定也会好起来的。”
“嗯。”常乐侯夫人低声啜泣。
常乐侯叹了口气,对门外伺候常乐侯夫人的丫头道:“夫人都一日不曾休息了,快扶夫人回去歇息。”
常乐侯夫人本还想留下,常乐侯安慰道:“没事的阮儿,这里还有我。”
常乐侯夫人点点头,在丫鬟的搀扶下离去。
等人走远了,常乐侯才将林锦唤了进来,细细问道:“我知夫人在你不便言说,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林锦皱了皱眉,将自己知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常乐侯。
常乐侯深深一叹。
真是造的什么孽。
子琛这般大了,好容易有个喜欢的姑娘,被这媒婆搅黄了不说,还连带着犯了心疾损了身子。
这媒婆怕是知晓了阮儿耳根子软,背地里又不知撺掇了什么来叫阮儿同意她做了此事。
“这事不可告诉夫人,免得她胡思乱想。”
“是,侯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