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一味地守，那最后苏决明的类像灵兽也不会出现，那他们就没完没了的消耗在这里了。
杨玉尘一旁听着，默默出声，“后来人用既定的历史去劝导前人，前人只会恶意揣测后来人的用意，这条路本来就见效甚微。”
她的话说得很绝对，柳文礼知道她根本就没有听进去他刚刚说的话。
留下来的唐霞早看杨玉尘不顺眼了，凭什么她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散修能得浮生长老偏心！此番听她出口似有嘲笑之意，唐霞当场就开始指责：“大家都这么努力，总是躲在角落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话是不错，但杨玉尘淡淡瞥了她一眼，她才懒得“指手画脚”，只是看不下去说句实话，想她出主意根本不可能！
看杨玉尘一副不屑正眼瞧她的样子，唐霞气得跺脚，却又被陆筱潇打断了暴躁，“哟，那不知浮芷阁的大弟子又有什么高见呐？”
不是在指望她，也不是为杨玉尘说话，陆筱潇就是单纯的看唐霞的跋扈与趋炎附势不爽。
林知雨看唐霞又气得涨红的脸，在一旁捂嘴直笑，这姑娘生气的时候有些像胖河豚。
“也许我们可以放大这个谎言。”柳文礼沉吟道。
众人不知其意，都将目光聚集在他身上。
杨玉尘也颇有意味的看着他，这家伙在鬼点子上也是有个好脑子的。
裴洛笙眼前一亮，“柳公子可是说将谎言再完善完善，比如多加些条件？”
柳文礼笑着颔首，道：“历史不可改，但秘境是可以改变的，事件轨迹还是历史事件，但是我们并非秘境原本的人，简而言之，我们是天童大会的变数，可以牵引秘境变化。”
“对啊！”叶穆也转了过来，一拍手激动道：“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哇！”
柳文礼笑吟，“那我们便说仙君收徒，但有条件，必须是未满十八的金丹期宗门弟子。”
这要求乍一听高得离谱，要是放在若杳仙君飞升那年确实不算什么，那时的天地灵气莫名大涨，很多修士的修为都前所未有的大突破。可是天童大会是在仙君飞升三百年后，哪儿来的这样的天才少年。
如今，方青藜这样已年过二十的，尚且屈指可数。
众人觉得可行！
杨玉尘却觉得还不够，“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光靠这些限制只怕不足以让他们放弃不切实际的期盼。”
听见她提出异议，唐霞又冷哼道：“那你说怎么办？”
“你自己想呀。”杨玉尘轻飘飘的回道。
她从心底就不觉得那群人有什么值得救的，便是她真正回到百年前，她一样不会觉得这群人有救。
杨玉尘不放在心上的态度，反倒是叫唐霞吃瘪，打在棉花上的拳头，还被棉花嘲笑了一般。
“尘儿说的不错。”裴洛笙很赞成杨玉尘说的，就算没有侥幸心理，人还有凑热闹的心，一样都是不可控的因素。
陆筱潇便顺着思维想了又想，瞬间眉开眼笑，道：“那我们就给他们再多几个可达成的期待不就成了！”
“对！最好能在当日将他们引去别处！”林知雨将红缨枪戳在地上，眼里满满的势在必得。
方法值得一试。
“可天童大会怎么办？”本来在一旁乐呵呵的叶穆收起笑，不是说人数不足的情况下，有可能引不出最终的灵兽，可如今这么一干，怕是天童大会都开不了了吧！
众人一阵沉默。
“我愿代替孩子参加天童大会！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相信破局的重点一定在其中！”林知雨拔出她的长枪，改竖在身前，视死如归般道。
要知道最初他们的分歧就是来自于对抽取灵根的恐惧，谁都不想死。舍生取义说起来很容易，真的到了时候，又有几人能真的做得到呢。
“她不过筑基，自然是不怕失去。”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林知雨都听得到，她本人就如她的红缨枪，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她从家中逃出，本就是想要匡扶正义，干一番事业的，做自己觉得值得的事有什么可怕的！
“我也愿意代替孩子，深入虎穴！”听众人瞧不上林知雨，陆筱潇第二个站了出来。
她站出来后，其后的合欢宗弟子也纷纷站了出来。
慢慢的站出来的人更多了！
裴洛笙对于后辈这样的精神很是满意，可是视线一转，却发现自己宗门的人只出列了一个，叶穆也在一旁不做声，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下来。
罢了，这本来就是个人选择，只要不作奸犯科，人的选择本来就是自由的。
只是微伦仙宗……
裴洛笙垂头轻叹着摇了摇头，才提声道：“我也愿与你们同行！”
众人再次出现分歧，但这次没有激烈的争辩，虽说有人还是觉得这帮人是一时冲动，又不可否认这一腔热血，只是他们有更多要思虑的，所以保持了沉默。
今天一天没有什么进展，大家仍旧奔波了一日，商定下来后，已经又是日落月升，随着太阳收敛起最后一丝光辉，众人又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他们目前歇息的地方是在孤玉山西南一座破败的道观，这里应是在百年前就荒芜了，更像如今的负夏堂。
离开正殿之后，杨玉尘独自一人坐在后院亭子的石凳上，闭眼调息，梳理自己隐隐欲破的有情道。
想到这个竟与柳文礼有关，杨玉尘的心中总会有一丝迷惘，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释然。怎么就和那个天真的呆子有关了呢，难道真的如云萌所说，自己对他有意？
怎么会呢？
“玉尘。”
柳文礼如沐春风的笑，那张隽秀的脸恍然一跃，浮现在她脑中。
杨玉尘猛然睁开了眼，心口躁动得狂跳不止，差点入了岔子。她赶紧闭眼重新调节乱窜的灵力，一吸一呼间，她缓缓睁眼。
“柳文礼。”
她半伏在石桌上，看着流泻而下的月色，轻轻呢喃着他的名字。
这回，是真的迷惘极了。
爱是什么呢？她缘何心动？心动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吗？
身后响起略轻的脚步声，杨玉尘没有回头，撑着脑袋好像是在看月亮，“文礼，你知道什么是心动吗？”
背后的来人没有回她，反而是轻笑着出了声。
“原来尘儿心动了啊。”来的不是柳文礼，而是裴洛笙。他故作思考，打趣笑道：“啊，师兄猜猜，莫非叫尘儿心动的是柳公子？”
“三……三师兄。”杨玉尘站起身来，飘忽着眼神，摸摸鼻子，低头掩饰尴尬。
“尘儿已经不是小女孩了，有心上人是好事。”裴洛笙年长不了杨玉尘几岁，却是如兄如父的存在。
比她那个快五百岁的师尊还要老成许多。
杨玉尘听他调侃，她自己都没有想清楚的事情，自然不会顺着话头往下接，她一向做不来娇羞女儿状，只轻笑着带过话题。
“三师兄前面的事都安排妥了？”前面自然指的是正殿。
“嗯，明天他们按小队出发去往蒲州几个大的城门，该演的戏都安排好了。”
自柳文礼将法子起了个头，后面陆筱潇等人完善，明日便可试上一试。他作为一个长辈，看着这群年轻人，其实还是蛮有感慨的。
裴洛笙的目光又落在眼前的杨玉尘身上，小师妹比起当年是长大了不少，稚气已脱，清雅素面，月下衣袂翩翩，不笑时清冷高洁，恍若天外不可亵渎的谪仙。
“三师兄？”
杨玉尘看他出神，便轻轻唤他。
裴洛笙报以一笑，“尘儿是没有放下当年的事吗？”
在他的印象里，小师妹该是一个古灵精怪的活泼性子，不是说杨玉尘如今沉稳淡漠不好，只是有些叫他恍惚，好似一层看不到的墙隔在两人之间，很有距离感。
最有可能让她变成这样的，怕是只有百年前的旧事了。
转过身来后，月亮便在杨玉尘的身后，洒下的光将她的正面拢出了阴影，裴洛笙看不清她是什么神情，但却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冷然。
“那三师兄放下二师姐了吗？”
“……”裴洛笙心沉，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再提及这个人。
“三师兄可以不在乎二师姐的死了吗？”
杨玉尘的语气里多了悲伤，虽然很浅，藏得很好，裴洛笙还是察觉到了。面对杨玉尘的反问，他垂下头，无法作答。
“三师兄。”杨玉尘转过身去，让月光映照在她的脸上，面色也柔和了很多，“我来此地是为三师兄，不为其他。”
她的意思表示得很是明显，她赞成历史是历史，秘境是秘境，但同样赞成秘境变得再好，也是自欺欺人。
满眼皆是虚妄，她不需要这样的救赎来宽慰自己。
裴洛笙张嘴却不知从何开口，杨玉尘确实叫他陌生了。可是他眼睁睁见她在过去的泥淖中沉沦心冷，却没有立场去拉她一把，同为当年幸存的人，他作为师兄应当是最理解她的人才是。
站了许久，裴洛笙默不作声的离开了。
杨玉尘侧头看了眼他离去的身影，眸中月华如水潋滟，直到裴洛笙消失在视野里，她才缓缓开口。
“柳文礼，你听够了吗？”
杨玉尘有一阵没有连名带姓的喊他了。
躲在暗处窥听的柳文礼讪笑着走出来，“抱歉，我来寻你，听你们在说话就没有现身。”
这是什么偷听的理由！
“我错咯。”柳文礼诚心诚意。
杨玉尘懒得和他说这个，总归也不是什么不能叫他听的话，她要是在乎，早把人揪出来了。
“你……”
“杨姑娘！”
杨玉尘正想问问柳文礼有没有听到她问的那句“心动”，话还尚未出口，就被急吼吼跑来的林知雨打断了。
林知雨脸色煞白，“杨姑娘，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