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栈时,经过一楼,柜台前值夜的店小二惺忪着睡眼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大半夜手拉手的才从外面回来,做什么去了这是。
迷蒙的眼,看见他俩消失在楼梯转角,店小二转了个身继续眯起了眼。
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啊?
什么时候出去的!
店小二忽然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睡意被吓得一点不剩。他看着空荡荡的楼道,仿佛见鬼了一般。
他好像根本就没有看到他们出去!
杨玉尘与柳文礼已经回了顶楼的房间,根本没有注意他们的行动,给楼下的店小二带去了怎样的冲击。
推开门,云萌还在小床上睡得很香。二人很自然的松开手,杨玉尘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她轻抿了一口,虽是凉了,竟然还有茶香,看来那袋子金珠还挺好使。味道不错,她又喝了两口。
柳文礼进门又是一眼扫到了靠墙的另一张床,他摸摸鼻子,“时间不早了,你有休息的习惯,还是就寝去吧。”
杨玉尘放下水杯,看了眼床,又看了眼坐在桌前的柳文礼,“你身子刚恢复,还是你去躺着吧。”
“不用,我……”
“你这也要和我逞强?”杨玉尘心里了然,她浅笑道:“我知道男女同处一室就已经很是不合礼数了,平白睡一张床也怪是难为你的。我正好要周转灵力突破瓶颈,那张榻足够了,你不会要和我争吧?”
杨玉尘这样落落大方的模样,柳文礼反倒是不好意思。他不做解释,泄了气般,无奈答道:“不会。”
他喜欢她,怎会难堪。
他的身子确实疲乏,还是时不时会有累感。走时若杳仙君曾嘱咐过他,他的伤很重,是靠洗池的水一点点修复的。最起码还要一月的样子才会完全复原,要他多注意休息,不要乱用灵力。
柳文礼收拾好自己,老老实实去床上躺下了。
杨玉尘则是盘坐在窗边的榻上,开始梳理自己的灵力,查探神识,尝试着用灵力冲破瓶颈。但不管她试多少次,满是裂缝的瓶颈纹丝不动。她能感觉到这个东西,一直以来都是靠她悟的程度自行突破的,她越是用蛮力,便越是难解,甚至灵脉都开始紊乱,只能及时收手。
躺在床上的柳文礼并没有直接睡去。床幔除了内层的绸缎,还有外层的轻纱。柳文礼并没有放下内层的帷幔,正好能透过外层半撩起的轻纱,看到外面榻上的杨玉尘。
月光透过窗棂,将纹路与窗外的竹柏映在榻上、地上,还有部分落在杨玉尘的身上,脸上,影影绰绰,人都变得不是很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杨玉尘姿势虽然没有变,但她的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柳文礼眨巴着眼睛,试探地轻唤她,“玉尘?”
过了一会儿,并没有得到回应。
柳文礼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榻边,他戳戳杨玉尘,结果人就往对面倒过去。他眼疾手快,一步踏到对面将倒下的人揽住,他嘴角无奈的笑着,却摇了摇头,心道:还真是心大,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也许正是因为信赖有他们在,所以杨玉尘才会如此放松。
她在让川山养成的习惯,便是一日三餐,日落而息的。没能突破瓶颈,她心里一松,终究还是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
杨玉尘感觉有东西在自己身上蹭,时不时还蹦来蹦去的扰人清梦,终于她忍无可忍,揪着被子,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
她一把拽住化回原身的九节狼云萌,捏着他的小脸儿,任凭他呜呜呜哀嚎,也丝毫不手软的揉捏着,“小家伙,你一大早的要做什么啊?”
“呜呜呜呜,呜呜呜……”
喊你起来,吃早饭……
云萌想要挤出音节来,却还是只有“呜呜呜呜”。
正在摆筷子的柳文礼笑了,“他是喊你起床吃饭呢。”
“喊我起床?”一般她都是睡到自然醒的,从来没有人会喊她。她手上松开云萌,麻利的下了床,她穿鞋的动作一顿,才发觉不对,“我,我怎么睡在床上?”
柳文礼避开这个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回她上个问题,“已经中午了。”
要是下午没有安排,杨玉尘睡到何时,他也不会喊她起来。
“中午了?”杨玉尘一愣,穿好鞋,整理好乱了的衣裳。一旁净手洗脸的水与布都备好了,杨玉尘赶紧用冷水扑脸,让自己开始燥热的面颊,冷静一下。
云萌又变回了小孩子,他一边揉着红扑扑的脸蛋,一边坐到桌边与柳文礼控诉。对方只是慈爱的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给他递了他爱的果子。
三个人吃完了饭,便一块儿出了客栈。
经过楼下的时候,昨夜那个店小二颇为怪异的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们。青天白日的,一家三口沐浴着阳光迈上大路,他揉揉眼,自己抖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次他们轻车熟路直奔孙府而去,经过昨日那个摊主摊位时,云萌还甜甜的又叫了人家一声“叔叔好”。
他今日没有叫柳文礼或是杨玉尘抱着走,而是自己迈着小短腿溜达。
妖的精力旺盛得很,不比小孩子差。
直到孙府门前,云萌都是走在最前头,他将小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迈得气势昂扬,大摇大摆的直接就往孙府里冲。
早晨起来,窗前站着柳文礼,他看了眼床上熟睡的杨玉尘,脑袋还是不清醒的时候,就又是听到柳文礼和他讲起,今天午后他们要闯孙府的事情。
这事,云萌乐意啊,他当即要求冲在最前头。
昨日那两个守门的嘴巴不干净,云萌想起来就气!
果不其然,今日门前还是那两个守门的家丁,云萌昂着脑袋,蔑视他们。
“等等!”两个家丁抱臂拦在云萌跟前,将他轻易拦下,语气不善道:“小孩儿,仔细看看这是哪里,你父母没有告诉你,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吗!”
云萌个子小,两个大人就身高上便有极大的压迫力,可他是谁啊,他是妖啊!蹬起小短腿跳起来,给两个家丁脑袋上一人来了一下,巴掌里适当的用上了一点灵力,这打得绝对比平常杨玉尘打他的疼的多。
两个家丁被小拳拳锤得一时两眼冒金花,甩甩脑袋,作势就要去抓云萌。
“我已算出你家老爷与夫人今日都在府上,若还是不让我们探望少夫人,就让他们亲自出来同我们说。”柳文礼随后一步,说着便将云萌抱起,还哄着娃儿问他有没有被怪人欺负。
听得两个头疼的家丁,更是一肚子气来。
他们正要发作,就看到柳文礼身后一两步上前来的杨玉尘。看到她,他俩莫名缩了一下脖子。
昨日回去后,他们好好回想了一下,那一人一个巴掌是怎么回事,越想越觉得极有可能是杨玉尘打的。眼前的美人眉目冰冷,本就是一副睥睨他们的模样,现在看到她,心里就犯怵。
可是,老爷说过不让旁人探望少夫人,谁都不行。
脑袋上的疼痛慢慢的在消散,他们胆子又恢复了些,颤颤往前一步,抬手还是想要拦下面前三个不速之客。
手才抬到一半,就又听见柳文礼神叨叨的道:“据我掐指算到,林知雨在你们府上过得并不好,怕不是藏着掖着怕别人知道,所以才不让我们探望?”
“这……”两个家丁话头一卡,心虚的互相飘忽视线。
杨玉尘看他们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噌的一下起了。林知雨在孙府过得是有多不好,才能连大门守着的家丁看起来都一清二楚的样子!
“知雨乃是我的友人,你家少夫人原先是做什么的,你们应该也是有所耳闻的吧。”
言下之意就是说,什么样的人会结识什么样的人。
家丁们目不识丁,但也不是傻子。他们这少夫人原先在被家里人抓回来前,是个修士来着。一直游历在外,认识的人自然有可能也是个修士。从昨天那个巴掌来猜测,这个可能性就百分百是真的了。
想明白了,两个家丁惊恐之下,扯起嘴角,赔笑道:“我们也是不敢违抗老爷和夫人的意思,要是知道是仙长,哪儿敢拦着。仙、仙长请……请……”
对这种狗仗人势,欺弱怕强的家伙,云萌没眼看,“哼——”
“昨日还敢出言放肆。”云萌嘀嘀咕咕,一脚一下踩在两个家丁的鞋面上,出了口气,嘻嘻哈哈得意地拍手。
柳文礼赶紧将他抱了起来,一边用清洁术帮他清洁鞋子,一边温声道:“看,鞋子踩到脏东西了。”
家丁暗地里咬牙切齿,想要发火,但看他们是修士,敢怒不敢言,只能看着他们进了大门。
杨玉尘与柳文礼进去后,便在会客前厅自顾自的坐下等人。
府中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人并不少,总是偷偷的打量着他们,却又不敢上前问话。下人们的窃窃私语他们其实都听得见。多数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夸赞着他们一家三口长得好看,好奇他们是谁,怎么不曾听前面通传。
有人立马去通知了后院的孙老爷与其夫人,很快,一群人簇拥着,杂乱的步伐往这边来了。
孙老爷是走在前面的,第一个看到自家前厅里坐着三个不速之客,一男一女竟然旁若无人的逗着小男孩。
好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
孙老爷吹胡子瞪眼,怒问:“你们是什么人?当这里是哪里,有没有规矩!”
规矩?
他们破坏了什么规矩,除了私自坐了凳子,既没有四处随意走动,也没有碰一花一木。
孙老爷话音刚落,身后挤过来一个小厮凑到他耳边,告诉他这是两位仙长。几乎是小厮话音落下,孙老爷略有疑惑的打量了两眼。很快面色变缓和下来,近乎谄媚的换了语气,“啊,仙长恕我等怠慢无礼,不知前来所为何事?”
面前的人换了身份,就能使一个人忽然就有了教养。
杨玉尘觉得甚是好笑。
她不缓不慢,幽声问道:“孙老爷,当真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