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没想到杨玉尘会这么快想到这儿,脸上闪过慌乱心虚,瞬间出卖了内心。
脑子反应过来慢了,他嘴上犟道:“你无凭无据,你血口喷人!你……啊——”
杨玉尘动作迅速,收起双剑,只一指,凌厉的金风抽在孙铭腿上。她没那个时间听她在这里废话,也没那个时间和他掰扯他的罪过,只是就这么放过他,杨玉尘心里膈应。
原本跪着的人,侧躺摔在了地上。孙铭痛得神经麻痹了似的,一时哀嚎都出不了声儿,只能要抓腿,又不敢抓地抖着手,指着杨玉尘。
“我只打断了你的腿,叫你受点苦。”杨玉尘瞥了一眼林知雨痛苦声传来的院子,又道:“再有下次,我就让你这腿彻底废了!”
孙铭想着顶上还有平乐楼,不服气,张嘴欲骂,却被杨玉尘打断。
“我告诉你,这修真界任何一个宗门,还奈何不了我!”
在孙铭震惊的目光下,杨玉尘扬手拂袖,将他变幻消失在原地,送他去他爱去的地方。
见着心烦。
杨玉尘转身立马回了院子。
她在外面急着转,听着林知雨痛苦的哭喊,心里揪成一团,恨不得帮帮她,可她不能掺和。
越想越觉得刚刚只打断了孙铭的腿还不够,生孩子这么痛,只是断腿的痛怎么够!
而且她还没有下死手,这腿他还能接回去!
有点亏!
杨玉尘在门外转着圈,看着丫鬟们进进出出,她一个人在一旁帮不上忙,就不停的胡思乱想。
不消片刻,孙家二老也赶了过来。
他们知道杨玉尘近日一直在此,所以也不奇怪,只是过来打了个招呼,便在正屋外间坐着了。
若非杨玉尘在此,他们怕是也不来。
反正这个孩子,是妖族要带走的,男孩女孩都不是他们的,根本没必要放心上。
这不,杨玉尘在院子里不去看他们,他们二老还悠哉悠哉喝起了茶,吃起了点心。
正是大白日,太阳本灿烂耀目得很,不知何时起了云,一点一点将日头掩藏。大地之上,亮还是亮的,但光芒暗下去不少,冷不丁吹来一阵寒风,不像初夏,倒像是初冬。
恰时,一声清脆的小儿啼哭打破了院子里的沉闷。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产婆抱着孩子从内室出来,“是个女娃娃咧。”
孙家二老站起身来,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眼里几不可察的闪过失望。看见院子里的杨玉尘冲进来,立马又堆起笑来。
真是难看!
杨玉尘小心翼翼从产婆手里接过孩子,孙家二老本就不在乎,也没有阻拦。杨玉尘懒得和他们说话,抱着孩子就回了内室。
她将宝宝放在林知雨身边,接过丫鬟手里的帕子给林知雨擦汗,“孩子很好,很乖,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林知雨看了眼襁褓中皱巴巴的小脸儿,松了口气,笑得艰难。还好这一个月她有好好补身子,生孩子真的半条命没了,笑的力气都没有。
杨玉尘起身,她也不能多逗留,便道:“你好生休息,我再带她来看你。”
林知雨点点头,杨玉尘知她累了,转身离去。
离开孙家人视线,杨玉尘便消失在了孙府,直接出现在他们下榻的客栈。
柳文礼与云萌已经在此等候着了。
“妖界的,已经来了。”
“嗯。”
杨玉尘将孩子从千锦囊中放出,然后便交给了云萌。
此时的云萌不再是小短腿的崽崽,大概是个十六七的少年模样,抱一个小娃娃不成问题。
“你抱着孩子回让川山去,那里不是妖能去的地方。”杨玉尘吩咐道,“师尊那里,我回去再解释。”
“小尘尘——”云萌抱着软乎乎的幼婴,有些担心。
柳文礼像是抚摸着自家的好大儿一样,道:“不必担心,回去等我们。”
“这回不是硬碰硬,只是在他们跟前做场戏,不会叫自己受伤的,放心。”杨玉尘也宽慰道。
可此番来的不仅仅是莫渝之,还有妖帝的长子奎冥,传言中,那家伙的脾性和他爹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玉尘竖眉,“你快走!别墨迹!”
大局要紧,云萌一咬牙,转身消失。
柳文礼也上前两步,握住了杨玉尘的手,她的手竟有些发抖。
“玉尘。”柳文礼猜得到她是担心计划不成,会再一次守不住想要守护的,不安与紧张,叫她浑身都绷紧了。
他捏捏她的手心,柔声道:“那毕竟是一株极阴处的仙草幻化的,就算是妖帝,也未必能在短期内辫出真假。”
早在他们到这里开始长期逗留时,林知雨就察觉到了不对,他们绝对不是所说的游历至此,一定是出了事。
所以他们便和林知雨坦白了,一起演了这么出戏。
孩子在杨玉尘抱回林知雨身边时,就已经用幻化的孩子掉包了。知道的,也只有他们四个。
远远的,他们在客栈顶楼,看着妖界殿下带着一众妖怪闯进孙府。果然看到卖子求荣的孙家二老,将孩子拱手让出。怕是杨玉尘前脚刚走,后脚他们就将孩子从林知雨身边抱走了。
好戏开始了,该他们登场了。
二人从客栈纵身而出,直接现身于孙府,与抱着孩子的奎冥,莫渝之对上。
杨玉尘看见刚生产便从后院赶来的林知雨,苍白着脸,哭得更憔悴了,心里一紧。
她这也太拼了!
林知雨只是觉得孩子留在身边,或是落在孙家人手里,都不是她所希望的,不如交给杨玉尘,她更放心。
既然是为了孩子的安全,她作为母亲,怎么能敷衍了事,不然下次,那妖族手里抱着的,可就真的是她女儿了!
杨玉尘眸色暗暗,扫过做贼心虚的孙家二老,才召出双剑,对着奎冥道:“把孩子还回来!”
站在后面的莫渝之垂着头不语,奎冥见着她,倒是笑了,“姑娘莫非就是我父亲看上的新娘?不是被打得半死么,这么快就恢复了?”
他的调笑声刺耳,柳文礼眉头一蹙,忍无可忍。正要冲上前去,反被杨玉尘按捺住了。
果然,为了自己所在乎的,是最容易冲动的。
尤其是柳文礼身子尚在恢复的关键时候,不能因为奎冥的几句话铩羽而归。
何况,他们出来作势抢夺孩子,无非是希望对方动作紧迫点,赶紧将“孩子”炼化,这样等到发现没有预料中的效果时,也无从查找出错的环节。
柳文礼收回迈出的一步,调整心绪。
却不想奎冥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人物,忽然恶趣味道:“呦,这不是我那个一心想成仙的弟弟嘛?你和小妈在一起啦?抢先一步,厉害啊!”
他还拍起掌,自觉甚是有趣。
一脚一脚都碾在柳文礼的怒火处,就怕别人不上来拍死他。
杨玉尘手中双剑绕起金光,她低垂着头,看不到脸色,却听她阴冷的声音道:“我觉得,打个半死应该也没事。”
把这妖的嘴撕了,应该也不会影响计划进程。
柳文礼一笑,“正合我意!”
清霜剑也逐渐显现于手,他注意分寸就成。
对方既不能要一个死婴,亦不敢交给低阶小妖,就怕孩子被杨玉尘与柳文礼夺回。
一边要亲自护着孩子,一边使不了全力,两边都讨不着好处。
孙家人跪了一片,与其说是跪,不如说是战战兢兢伏在地上,生怕被波及到。
莫渝之本就伤势未愈,此番又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放水。他早在奎冥大放厥词的时候,心里就阴沉了。
以后大事得成,他要弄死奎冥。
那团云躲在他的心里,偷听到他的心声,还笑他呢。
奎冥看不出来莫渝之的消极怠工,但他本就一直瞧不上他这半妖的半吊子。于是将孩子丢给他,自己一对二去。
不是说父亲将这丫头一招便打得起不来身么,可明明这丫头就跟没事人似的,而且修为不低,招招死手!
反观他这个弟弟屹篁,倒像个辅助的。
也不对!
奎冥心里杂七杂八的想着,堪堪抵下杨玉尘劈过来的一剑,吃力道:“屹篁!你居然不是个废人!”
“……”
虽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还真是不会讲话!
柳文礼飞身一脚踹开过来帮奎冥的小妖,旋身挥剑直扫奎冥后身。
逼得他只能侧翻躲过,手上还是各挨了杨玉尘和柳文礼一剑。
伤深可见骨,奎冥“嘶”了一声。这时候他倒是脑子清晰了,知道按如此情况,不能恋战。
看着眼前两个并肩而立的一男一女,亳发无损,只能龇牙气道:“将孩子送回炼化要紧,走!”
奎冥夺回莫渝之手里的孩子,转身消失,杨玉尘与柳文礼又冲出去两步,假意要追,但看抱着孩子的奎冥消失了,才懊恼的停下脚步。
“可恶!”
众小妖修为不够,也都赶紧散去。
只有莫渝之走在最后,他极其留恋凄伤的看了一眼杨玉尘,被察觉到视线的柳文礼给一步挡住。
只能气愤地甩袖离去。
等对方全部离开,杨玉尘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妖帝。”
要是妖帝,他们也不能与对方动手,只能口舌之争一下,否则单凭他们两个,那就是鸡蛋碰石头。
无惊无险,比预料的顺利得多。
柳文礼凑过来,嗫嚅不满,“莫渝之对你心思不纯!”
这事杨玉尘知道啊,她看着瘪嘴的柳文礼,不明所以道:“这我知道啊。”
“下次杀了他!”柳文礼收剑归鞘,利落得好像挥剑直下,茶花落地。
杨玉尘没忍住笑出了声,“这不是你的道。”
柳文礼的修道,不会叫他做出这样的事。
他也就是说说。
“这也是与爱众生不同的地方?”
柳文礼化去清霜,揽过杨玉尘往让川山去,回道。
“是,这叫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