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神？”
杨玉尘双眸骤缩，似乎失了神，又好像是直直盯着苍暝的，满目不敢置信。
师尊的前世是秋神！
先天尊神，若是神死，则会重归虚无。而若是舍了神格，入了轮回，可就再也回不去了。
日新月异，自有新神上位。
只是世间，再没了那位叫商序的秋神。
师尊他，究竟是因为什么……
杨玉尘垂下头，两笔弯眉轻蹙，心就像忽然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麻麻的疼，不至于哭出来，但却唏嘘心痛。
“暝……暝叔父知道，商序秋神因何陨落吗？”
苍暝不明白她怎么问起这个，事情的重点不是在莫渝之身边的什么云烟吗？
“暝叔父，也许那团云烟与商序秋神的陨落相关。”柳文礼见苍暝疑惑，适时补充道。
其实他也不知道杨玉尘怎会忽的在乎这个。
苍暝觉得有点道理，他又抬手作抚须状，摸起了不存在的长须，晃起了脑袋。
“商序陨落已经是七百多年前的事情，据说是因手沾了无辜人的血，自己折了神格，入的轮回。”
当年的事情闹得很严重，要不是涉及到人界的屠杀，估计也只是一桩神界秘闻，不会传出来的。
“哦对了，当年被商序屠杀的宗门，好像就是如今的修真第一宗，叫微伦仙宗那个。”
“什么！”
难怪师尊过微伦仙宗而不入，原是有前世因果种在骨子里。
“可他是神啊！”
要是说屠杀微伦仙宗是商序本意，杨玉尘是万万不能相信的。
说及此处，苍暝也有些叹惋，“商序本就纯澈，错也就错在过于纯澈，竟交了个歪门邪道……”
他整个人一怔，茅塞顿开般瞪圆了眼睛，眼尾的红痣随着他激动的情绪愈加鲜红起来，“那个歪门邪道就是在花墟修炼的！”
“花墟被六界列为禁地，并非近几百年的事情……”
“那里一片花海，皆是阿芙蓉花……”
“邪神阿芙蓉就被封印在其下……”
“云烟擅引人堕落的本事，正是阿芙蓉的可怕之处……”
“……”
苍暝开始打着旋儿在洞口转悠起来，一边敲着手心，一边碎碎念着，自己不断的梳理着已有的思绪。
旧事并没有流传下来很详细，很多细节就算是当年的人都未必知道全貌。所有的事情要说谁知道得最详细，恐怕只有神界之主，玖瑜神帝了。
他都是在上上上代先祖墓冢所见，只言片语的记录罢了。
不过，似乎也足够了。
苍暝在转了近三十多圈，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脸严肃，慎重道：“那团云烟若是真的来自花墟，有可能与当年的那个歪门邪道有关，但也有可能与邪神阿芙蓉有关。如果是后者，那事态就不简单了。”
“阿芙蓉，那是几万年前花墟诞生的邪神。”
苍暝的话语出口，听到这个久远在历史长河里的名字，柳文礼与杨玉尘像是当头被泼下了寒冰，整个儿冻在了原地。
如果幕后真的是阿芙蓉，只怕妖帝都是一颗棋子。
不是三界将乱，是六界一场腥风血雨将起。
细思后怕！
“那团云烟蛊惑莫渝之，又借莫渝之怂恿妖帝。其背后若真的是邪神阿芙蓉，那让妖帝搅乱三界，应该是他的目的。”
杨玉尘深吸了口气，一点一点剖析道。
云烟并无实体，他是和谁相关，背后又有怎样的存在，都不重要。只能假借他人，那就证明在达成所愿之前，还不成气候。
柳文礼脸色也逐渐缓和下来，“那能阻断妖帝所谋，便能救得苍生！”
所有的问题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只是此番背后的压力变得更大了。
“还有，那团云烟必须灭掉！”苍暝补充道。
云烟不灭，还会有下一个被蛊惑的人，再搞出什么动乱可就不好说了。
有道是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阿芙蓉乃是当年神帝亲手封印，尚且杀不死。他们这群普通修仙者，就别提灭阿芙蓉这样的话来。但是从花墟里游走出来的这团云烟，还是可以吹散的！
可杨玉尘还是有不理解的地方。
她隐隐觉得师尊的事没那么简单。
师尊飞升近五百年，收徒也已百余年，为何偏偏在此时出事。让川山一向与外界甚少来往，何其小心谨慎，又是谁会将这事捅上仙界去？
明明看起来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可她心里却冒出了可怕的可能性。
她问道：“暝叔父知道的事情颇多，不知可曾听闻五百年前天地灵气大涨一事？”
“灵气大涨？”
苍暝揪着个脸，不解重复道。
这丫头怎么总问些奇奇怪怪的、不搭边的问题。真亏得他这百年无聊的很，在先祖的墓冢里将带文字的东西都看了个遍，不然，有些事情他还真不知道。
也许这丫头是有别的线索。
这回柳文礼没有开口，苍暝也自己想通了，他道：“这我还真看到过记载。”
“据说，是因为神帝的不当操作，将后世多年的灵气集中在了一天，好多修仙者那天瞬间破了好几层境界。可惜了，若是也修了心，指不定会飞升多少位仙君呢！”
他可惜的就是刻了这段往事的先祖。
后面的感慨，杨玉尘没有怎么听得进去。她听闻天地灵气大涨是神帝做出来的，脸色就凝重起来了。
先辈们的恩恩怨怨她不知道，但是她能想到的那种可能虽然离谱，却足够解释近来的事情。
师尊被抓估计也与幕后之人的计划有关。
那妖帝为什么不在乎孩子了，最后的目标丢失了，最重要的一环不就没了，怎么会不着急呢？
怎么会不着急呢！
难道！
杨玉尘转身冲出洞口，她跃上一处高点，四周环看，果不其然看到了东南面矗立半空的天梯——建木。
黑色的枝桠，黑色的叶，周围环绕者青黑的鬼火。现在已经生长出了大半，直冲云巅而去，阴气森森，一眼直戳进人心底。
杨玉尘感觉自己的心脏咚的猛跳了一声，落得沉沉的，脚下已经不自觉后退了好几步。
“玉尘！”
眼瞧着后面就是滚滚熔岩，柳文礼赶紧飞身将人拉回。
待到站定，柳文礼也一眼就看到了天边的阴骸建木，他睁大了眼睛，呼吸仿佛一下停止了。
“这……怎么回事！”
孩子不是还在让川仙山吗！
“妖帝提过，他们皆是养分，应该找了代替之物，只是不够完善。”
什么东西能代替如此特殊的孩子？
杨玉尘从揽着他的柳文礼怀中站直了身子，道：“如此心急用别的法子，也许是为了赶在一个好时机，爬上仙界。”
“好时机？”
“是的，好时机。”杨玉尘咬牙，忍下愤怒，“如果云烟所言不虚，那么，我师尊的前世，便是那商序秋神。”
她这么一说，柳文礼明白了过来，她问那么多，其实就是在确定一个想法。
杨玉尘继续道：“师尊并非得道飞升，如今想来，应该是与他的前世和五百年前灵气大涨有关。”
“然，神帝乃是上古神君，掌管神界不知其几万年，他的不当操作真的是无心之举吗？”
柳文礼回道：“虽然只是猜测，但能想到一种可能，他是为了秋神脱离生老病死？”
“对。”杨玉尘继续，又道：“当下最重要的节骨眼，仙界却突然知道了师尊与我们的存在。他们将师尊抓回要褫夺仙根，你要是当年的神帝，会做什么？”
神本身就是诞生于虚无，他们一般无心无情，时间久了，接触了万物，懂得了喜怒哀乐，难免生心生情，拥有七情六欲。
柳文礼道：“我若是神帝，所重视之人又将遭此劫难，我会出手，至少将人救回。”
“神帝现身仙界，必会骚乱，他将人救走后，留下混乱的仙界……”
“就是妖帝的好时机！”
天压着地，妖怪无不或敬畏、或惧怕神与仙，自然要走些旁门左道，为自己争取胜利。
可这一切的基础，建立在一种可能之下——秋神于神帝，是很重要的存在！
且神帝会因如今的若杳仙君，与仙界大大出手。
否则仙界不乱，也算不得是什么好时机。
杨玉尘沉默，即便中间有联想勉强，大抵的目的估计不会偏差太多。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将阴骸建木摧毁，断了妖族乱军上天的路，仙界尽快备战，将一切伤亡降到最低。
苍暝不明白他俩是怎么了，一个接一个的飞出去，赶紧跑到洞口，招人回来。
就在他往杨玉尘他们那边瞧过去时，正好瞥见了阴骸建木的一半，眉头瞬间皱得老深。
成长的速度虽慢，但隐隐能够看出天梯在生长。阴骸建木周围的青黑鬼火开始冒出人脸来，苍白恍如死灰，五官空空如洞，像是万千死去的魂魄，极力求救，却被人扼住了咽喉，出口的嘶鸣都化成了缕缕黑烟。
“坏了啊！”
苍暝看着远处直戳天际的阴骸建木，眉宇间的川字更深了。
他将人招回来，急得在洞里疯狂转圈。
杨玉尘与柳文礼返身回来，看到的便是仿佛热锅上蚂蚁似的苍暝。
“暝叔父？”
柳文礼心里同样不能平静，他虽一直游历人界，看过、解决过不少问题，但他长这么大从还不曾遇到危急苍生的大事。
杨玉尘看起来同样沉静，没人知道她内心如波涛翻滚，她道：“暝叔父，关于阴骸建木的所有密文卷宗都被莫渝之带走了，你可知道这东西怎么毁掉？”
如此平静的说出这样的话来，心里早就下了死决心。
苍暝看着她，竟一时哑了口。
“没错，有无相生，既然有重塑之法，肯定会有摧毁之法！”柳文礼也肯定道。
听他也这么说道，苍暝指着他俩直道：“你，你们……”
他此时无比后悔自己被困于此时，看了那么多秘史文献。两个孩子好像知道他一定知道方法，满眼期待热忱的望着他。
最终，他败在了两人灼灼的目光里。
“有是有，但……”
“去都广城，找到守木人，他们是为了摧毁建木而生的。”
声音从空中由远及近，截断了吞吐的苍暝。
三人寻声望去，几道白光慢慢闪出，文禄老君的身影在那团白光里愈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