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涛在审讯中向蔺青蕖他们透露出一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消息，S组织神秘幕后老大的真实身份，而他描述出来的这个人竟然和蔺青蕖认识的人重合了。

当蔺青蕖问出Professor Thomas Lien的名字，韩涛震惊于我国警方能量如此强大，竟然连远在另一个半球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Lien老大爷信息都已经掌握了。

蔺青蕖想，她怎么会不认识呢，当年在H大学读博士的时候她曾经旁听过Lien教授给本科生开的课。Professor Lien教行为心理学，巴甫洛夫的狗，那个研究出经典条件反射的行为心理学。

行为心理学试图通过研究刺激与反应的关系来预测和控制人的行为，对，这帮行为心理学家的目的就是想要控制人类的行为，大名鼎鼎的学派创始人华生曾经说过“只要给我一打婴儿，我能把这些孩子训练成社会精英，不管是医生、律师还是警察……”。

Professor Lien是个风度翩翩才华横溢很有亲和力的老教授，讲课妙语连珠诙谐幽默学术性强，在学生中广受欢迎，与其他老师同事的关系也很好，和他接触过的人无不对他交口称赞。

这样一个德才兼备完美无瑕的人，会是犯罪组织的幕后黑手吗？

“你继续说，你们或者说魏元革怎么可能知道Lien教授是S组织的老大？这是个严重的指控，事关重大。他隐藏好好的，又怎么会轻易被人发现？”蔺青蕖问道。

“狐狸总有打盹儿的时候，再狡猾的人也有可能露出马脚，魏元革一直是我们仙道会的智力担当，被他发现破绽一点也不奇怪。”韩涛撇撇嘴，S组织老大的名号听起来很厉害，还不是被咱们魏大叔看破了真相。

“魏元革具体是怎么猜出来的没有和我说太多，只是他发现这个秘密后急于找个人分享，所以就告诉我了。我当时也不敢相信，那可是在国际领域叱咤风云杀伐决断的大人物，竟然是一个看似普通的老人家，真是深沉不露啊。”

“合着你说半天，没有一点证据？”蔺青蕖皱眉，难不成全靠直觉就能推断出S组织老大是谁了。

“我如果能要啥有啥，还要你们警察做什么，调查取证不是你们的工作吗？”韩涛理直气壮地说，给你们提供这么多宝贵线索已经够可以了，要是一般人我还不稀罕说呢，咱不也是熟人了，再熟也不能蹬鼻子上脸呀。

刘东被韩涛的反问气笑了，“我们警察该做什么不用你教，你把你知道的老实交代清楚就行。”

“我知道的这不都跟你们说了么，至于你们信不信我就没辙了。”韩涛被刘东一凶委屈巴巴地说。“那个，我还能再见到赵颖吗？”

“她可以来探视，不过要看她愿不愿意来。”蔺青蕖回答道。

是啊，不知赵颖了解到关于他的真实身份后是否还愿意来见他，韩涛无比忐忑地想着。

上官锋被晾好几天，终于被楚洵想起来提审了。

在看守所里待着没啥事，有时间进行思考复盘，上官锋怎么想都觉得自己行事一直小心翼翼不会有把柄被警察抓住。

可见过律师后，律师说如果没有确凿证据警方不可能直接逮捕。现在不知道警方到底掌握了多少情况，和律师商量半天也没有什么万全的应对策略，只能随机应变。

原本底气十足的上官锋在看守所里越待越不安，熬人的精神内耗不断磨灭着他的自信和傲慢。

楚洵见到上官锋时，他看上去明显比几天前苍老了，眼下刻着深深的黑眼圈和眼袋。

“怎么样，给你五天时间想清楚没，要不要交代？”楚洵冷声问道，声音中自带威严气场，格外有压迫感。

上官锋神经崩得更紧了，“我没做犯法的事，没什么可交代的。”

“你确定？”楚洵语气严厉。

“你们有什么证据，凭什么说我有问题？”上官锋试探地问。

“证据太多了，人证物证都有，你问哪一个？”楚洵带着几分不耐烦地说。

“你说的是哪件事？”上官锋反问。

“怎么犯事太多，不知从何说起？行，给你个提示，郭建新，熟悉吗？”

上官锋过于惊讶，剧烈的恐慌感从胸中扩散，连脚底都在发抖。他做上官锋已经很久，然而当听到郭建新三个字时，刻在DNA里记忆一下子全部回来了。

他是郭建新，郭建新才是真正的他。

深藏多年的秘密，警察怎么可能知道？难道是沈威，沈威背叛了他，他全跟警察说了吗？

“谁？我不认识。”上官锋开口时已将语气调整平稳，在商海中沉浮多年他还不至于这么经不起吓，别人说句话就把秘密全抖出来可不是他的风格。

“20年前的你，也不算过去太长时间，不会说忘就忘了吧？”楚洵冷笑。

接着装，咱就静静看你的表演。

“20年，假设一个人能活到80岁，20年已经是四分之一的人生，怎么不算长呢？不好意思，以前的事情我早忘记了。警官，等你活到我这个岁数就会知道，年纪越大记性越差，经历太多事不可能都记得一清二楚。

做人，要学会放下，不然活得太累，而且大脑也不容许你什么都记得，它也会自动清理，就像打扫房间一样。”上官锋慢条斯理地讲起人生道理，充分表现出大佬从容淡定的姿态。

“你倒是挺会清理，把曾经肮脏罪恶的历史清理掉，换个名字和身份，你以为做了这么多能把自己洗白。可是无论你怎样欺骗自己欺骗别人，真的可以把郭建新的一切都抹杀去吗？”楚洵厉声质问道。

楚洵每说一个字，就让上官锋的从容和淡定一寸一寸瓦解坍塌。

所谓掩耳盗铃，骗人骗己。

他以为过了20年，凭借努力一路往上爬，将公司经营得这么成功，享受金钱带来的地位和权力，他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躲在阴暗处做龌龊事的郭建新，他明明是事业有成受人尊敬的上官锋。

现在，楚洵戳破了他苦心为自己用谎言和假想堆砌而成的护身符，他被打回原形，又回到过去，变回他曾经抛弃的郭建新。

“不是！我不是郭建新！你说的都是假的，一派胡言！” 上官锋终于撕下他温和有礼的伪装，暴露出恶徒本性，目光中难掩暴戾凶狠的攻击性，挣扎着想要起身反抗，却因镣铐被牢牢锁定在铁椅上。

“是真是假口说无凭，验个DNA一目了然，不是你叫唤几声就能否定的。”楚洵拿出一份文件展示给上官锋看。

“这份是法医检测报告，好好看清楚。你不是国安警察齐天，他当年被你杀害，而你假冒他的身份重现开启了人生。

齐天含冤惨死，在九泉之下难以瞑目，20年后他的尸骨重现人世，他要把真相告诉所有人，他要来向你索命了。

真相可能会被人巧施手段暂时隐藏起来，但不会永远被谎言掩盖。齐天不该白白牺牲，他的英勇和冤屈一定会被人们知道和纪念，他未曾说出口的信念也绝不会成为秘密。

郭建新，顶着被你害死的齐天身份活下来，这些年你睡得安稳吗？不怕他来找你吗？杀人偿命，现在是你该还债的时候了！”

楚洵疾言厉色彻底打破了上官锋最后妄图逃脱法网的幻想，他绞尽脑汁思考着脱离眼前困境的办法，但似乎处处都走投无路。楚洵布好一盘天罗地网的死棋局，切切实实步步紧逼直至将他逼到绝境。

上官锋一直在试探警方手里的底牌，没想到这个叫楚洵的刑警好像什么都说了，但实质却什么也没说。

上官锋的眼角和唇角都塌了下来，在这场与警方实力悬殊的较量中他已经看不到任何可以扭转局面的机会了，尽管他的固执和倔强让他万分不愿认输，他头一次发现自己是如此渺小和无力。

暴躁的困兽一时间陷入沉静，上官锋知道挣扎已是徒劳，只会显得越发可笑，本就跌入身败名裂狼狈不堪的谷底，何必再为人们的茶余饭后平添笑料。

“杀人偿命，我这辈子杀了那么多人，一条命怎么可能还的过来？”上官锋脸上挤出一抹自嘲的冷笑，眼底映出绝望颓色。

上官锋认清形势后果断放弃无谓挣扎，主动切换为老实交代模式，不问不答，问一句就像挤牙膏般挤出来一点，避重就轻努力撇清自己。上官锋习惯了养尊处优说一不二，一朝沦为阶下囚也懂得让自己尽量过得舒服些。

上官锋交代了当年杀害齐天替换他身份的过程，也交代了杀害曲卫的详情。那些被遗忘的牺牲，终于水落石出了。

听到曲卫被害细节时，蔺青蕖在脑海里反复还原当时的场景，曲卫被打得内脏破裂嘴里不停吐血，和着骨与肉的血沫，她仿佛闻到弥漫在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千疮百孔的身体下积起越来越多的血泊，如同他的痛苦和绝望，汹涌地吞噬着他的生命。

上官锋的描述像个锤子重重击打在蔺青蕖心上，原来她最最亲爱的父亲是这样被害死的。

有那么几秒蔺青蕖的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她感受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奇怪的是痛感并不来源于心脏，而是胃，她紧紧捂住胃部，生怕下一秒她的身体就会四分五裂。

楚洵在一旁看出蔺青蕖的异样，当机立断结束审讯。

上官锋被带走后，蔺青蕖实在撑不下去捂着胃蜷起了身体，楚洵让人叫来看守所的医生，医生诊断是急性胃炎，紧急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