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见到顾青柠之前，她先见到了另一个和顾青诩有关的人：乔木。这位是他哥哥的发小加同窗。与陆则谦不同的是，她印象中见过他几次。

相比于顾青诩发小的身份，于她而言，他更重要的身份是乔语的哥哥。

乔木结束了两天奔波的行程，坐在贵宾候机室里。这两天他几乎没怎么休息，一双眼睛有些泛红，下巴残留了一些青渣。

按照计划，他原本是要抽时间与陆则谦见一面的。此次乔氏集团的收购方案，他提供了非常宝贵的意见，对方的技术专家还因曾与他有过合作，对他们礼敬三方。属于他不在江湖，江湖处处有他的传说。

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才看见一旁的手机屏幕一直发亮。因为一直在开会，手机也一直保持在静音状态。

他用手指拨了拨，是顾青诩的来电。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国内的清晨，他居然这么早？

“喂。”他接起了电话。

“你要和则谦见面吗？”顾青诩单刀直入地说道。

“大概是见不了了，我们通过电话了，时间上确实有些来不及，只能回国再聚。”两地有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程，他们之间的交情也不在这一时半会。

“哦哦，我还说让你帮我去见个人呢？”顾青诩也是临时起意，怪不得别人。

“见谁？”

“青舟啊。”

乔木神色微凝，好像听他说起过，顾青舟在这边呆了有一段时间了。

“哦，若是有什么事，我也是可以去的。”沉默片刻，他更改了自己的说辞。

“那倒不用特意去，我想着你若是去看则谦，可以帮我顺便看看她，他俩住在一起。”

“她......和谁住在一起？”他少见地追根问底，握着电话的手有些微微出汗。

“则谦啊，她学校的宿舍出了点问题，临时待一段时间，也没有多久了。你别瞎传哦。你也知道的，我妹妹这个人性格拘谨，去的时候就不情不愿的，我又不敢多问，所以想让你顺便去看看，不过也没事，则谦的为人我还是信的。”顾青诩索性坐直了身体，他昨晚喝多了酒，回家倒头就睡，醒来第一时间就给他打了电话。

“哦。”电话对端的乔木眉睫微动，他从来不是一个八卦的人，何况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去瞎说。

但他知道，顾青诩是特有所指，就是乔语。乔语总爱拿这些事情见缝插针地怼顾青舟。其实，她对其他人不是这样的。

电话一直拿在耳边，他起身游目四周，拍了拍前方秘书的肩，招呼对方与他一道出去。

“刚刚得知并购出了些问题，我恐怕要多待两天了，我想，我可以去照看一下。”他一把抓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揽在臂弯，迈步出了候机室，催促登机的广播在身后如时响起。

“出了问题？严重吗？”顾青诩皱了皱眉，合同都签了，还能出问题？

“不严重，见一面就好。”乔木回道，快速挂断了电话。

“帮我把机票改签到明晚，明天的会也推掉。”边交代边疾步走出了机场。

“乔总，我们是去？”司机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的眉眼，一会不见，整个人就精神了不少。

“先回酒店。”他得先去换身衣服，低头看了看自己笔挺的西装，这样好像不太适合见朋友。

顾青舟抬手看了看表，开始收拾东西。最近她都是卡着时间去的，因为知道他不会早到。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陆则谦早到了。

看着他与身旁之人言笑晏晏，她放慢了自己的脚步，有些犹豫。对方用余光瞟到了她，将头从遮挡之人的面前伸了出来，露出一个魅惑的微笑。

乔木跟着转了身，望向身后的顾青舟。目光定了定，又移开了。和他印象中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大概明白了几分，换上一个礼貌的微笑，走上前去：“乔木哥好。”

乔木在她印象中，一直是温文尔雅的形象，这一点与她妹妹倒是有着天壤之别。对于她的到来，她没有惊喜也没有失望，他们是好朋友，聚一聚也是正常的。

她朝着身后再看了看，没有发现别的可疑迹象。

“我一个人来的，乔语不在这儿。”乔木自以为看穿了她的心思，解释道。

青舟微笑不语。她是在看顾青诩有没有来，最近有些被按捺在心底的秘密，最怕被他知晓。

面对一个半熟不熟的人，她已经有些吃力了，更何况现在是两个。她多么希望对方能聊聊他们的事，工作也好，生活也罢，就当她不存在。

可两位男士偏偏都算得上有些风度，硬找了些她能参与的话题，搞得她有些疲于应付。她低头看着他们的酒杯，喝了一口自己的果汁。

其实她也是可以喝酒的，但是又不想自找麻烦，直接放弃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顾青诩要是在，就好了。前后两个小时，她产生了完全不同的想法。

“什么时候回国？”乔木问道。

“大概小半年吧。”

“你哥哥说让你就住在这里，不要瞎折腾了。”思虑良久，他还是原封不动转达了顾青诩的嘱托。

“那怎么行，也不能一直赖着哥哥的人情。”她笑道，看了一眼旁边发呆的某人。

陆则谦耳朵是听得到的，只是不好反驳她。看着桌上精致而空旷的碗碟，撇了撇嘴，“你倒是可以欠我的人情。”

顾青舟倒吸了一口凉气，假装镇静地笑了笑。

陆则谦招手叫来了服务员买单，结束了这场尴尬的对局。

从餐厅出来，夜幕渐渐落下，东边几颗星星乍现，堆满着晚霞的天空也渐渐平淡下来，剩下单一的色彩。

在这条路上并列而行，几乎是没有过的事，他们俩聊着并购案的详情，专业上的事她就确实插不上话了。

三人的步伐不紧不慢，青舟让了一步，走在他们的身后。

前方的二人同时停了下来，她也跟着停了。

“这么巧？”秦诗诗手上提着购物袋，站定于二人面前。

“好久不见，秦诗诗。”乔木收回自己的视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则谦，他声色未动，仿佛早就知道一般。

顾青舟没有上前，而是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打量着这个前两天听过的名字。她的笑容有一种毫不费力的明媚，两个浅浅的酒窝挂在脸颊上。

“既然遇上了，有没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她指了指旁边一间已经开门的酒吧。

这是一间中国留学生经常光顾的酒吧，驻唱的几乎都是中文歌，以八九十年代的粤语为主，很适合老友相聚，追忆似水流年。

两位男士没有立即答应，侧过头来望向了后面的她。

“我有一组关于《人体口腔上皮细胞》的实验数据明早要用，现在得回学校整理一下，同学都还在等我。”说完不好意思地用手指了指右前方，明示学校就在附近。

她说得非常具体，就是希望看起来更真实一点。确实也是真话，只不过也可以明天早上去做。

乔木看向低眉敛目的陆则谦，听不出这话的真假。

“你好，我是秦诗诗，是乔木的高中同学，陆则谦的幼儿园同学。”秦诗诗看向她，笑着点头致意。

“你好，我叫顾青舟。”她没有后缀可以加，不是谁的同学，又确实算不上朋友。

听见这个名字，对方的眼神明显的怔了怔。

“那我先走了。”没等他们回答，她看见红灯一灭，抬腿就过了街。当然，她也是可以在下个路口过街的，在这个路口先过，是她的选择罢了。

秦诗诗常来这里，和老板也熟，特意要了个靠窗的位置。

“要不是机缘巧合，是不是今晚就错过了？”她坐下，将自己乌黑如漆的头发往后一撩，一股清新自然的茉莉香散播在空气中。

“待得时间不长，所以就没有打扰。”乔木客套了两句，已经预感到邀约他们，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在你们心里，大概都不想和我说话吧。”

秦诗诗嘴角泛起了苦涩，一抹不常见的表情。她的世界一直都是光彩照人的。

“没有，一码归一码。”乔木有些不忍心，喝了一口酒，仿佛眼前之人伤心之事与他有关。

少顷，秦诗诗搅动着自己的鸡尾酒，问出了今晚的主题：“一个人来的吗？”

她厚着脸皮留下他们，只想问这一个问题。

乔木的目光幽幽动了一下，指了指一旁的陆则谦，“他不算人吗？”

秦诗诗咧嘴一笑，失神地点了点头，对自己有些失望，她到底还在期待什么？

“刚刚那位漂亮的姑娘是你女朋友？”

“是青诩的妹妹。”陆则谦说出了坐在这里的第一句话。

听名字就知道是这个答案，只是好想在这异国他乡，亲口听到别人口中的他。不再只是自己的自娱自乐。

三人聊着往事，只是都刻意避免了再提到那个名字。

顾青舟回来时，主楼的灯一直亮着，陆则谦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在台阶上目视着她，露出一副等待多时的表情。

青舟无法忽视那一双深邃的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对方点了点头。

“这是秦诗诗让带给你的。”刚一进门，陆则谦随手指了指桌上的蛋糕。拿着一盒小点心在路上走，不算稀奇，却是他人生从未有过的事情。

“谢谢。”青舟压住自己心中的酸涩，走过去拿起蛋糕就要离开。今晚她又透过图书馆的落地窗，看了一晚上漆黑的夜空。

“你不好奇，她为什么给你买东西吗？”陆则谦手指转动着桌上的一杯白水，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微笑。

“为什么？”她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是顾青诩以前的女朋友。”陆则谦将视线定格在她的双眸上，直接公布了答案。

青舟张了张嘴，这是她意料之外的答案，她诧异的眼神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你不信？”

“他们通过乔木认识的，顾青诩对她算得上是一见钟情，相处了大概有两年吧，怎么分手的，以后你问你哥。”

见她仍旧沉默不语，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要不你问问你哥？”

青舟低头抿了抿嘴，伸手拿了桌上的蛋糕，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你好八卦”，快速地走了。

回到小屋，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确实有些发烫。

顾青诩有过女朋友不是什么天大的事。但如果，陆则谦刚刚那句话不是陈述而是解释的话，那确实是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