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晚上，她还是回顾家老宅吃了顿饭。今年与往年不同，与她一起去的还有陆则谦。

因为他的到来，这顿饭吃得异常“融洽”。尽管席间的人都想把话题引到他们身上，但顾青舟依旧只是选择性地接一两句，没有过分的热络。直到此时，她才看出来，那次爬山，顾申山对他的态度不是偶然，今天，他表现得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且，她感觉得到，这与她无关。

她没有为这样的区别对待不高兴，他本来就和顾青诩关系挺好，这样的和谐，她在里面占几分，她懒得算。

吃完饭小坐了一会，顾青诩和他们一起出了门。她想起，去年的过年，他们也在这条路上这样静静地走过。

顾青诩依旧欲言又止地看着她，这次没等他开口，她先问了他，“你和诗诗姐吵架了？”

顾青诩明显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闪躲，“我和她吵什么架。”

“你够墨迹的。”顾青舟脱口而出，她其实没有细问过这个问题，但潜意识觉得应该是她哥的决心出了点问题。

“你什么都不懂，”听她一句话就点中了要害，顾青诩开启了防备模式，“你不要觉得他这样的就什么都好。”说完看了一眼陆则谦。

“我没这么认为。”顾青舟笑了笑，帮他反驳，“但在效率这点上，你确实差太远了。”

顾青诩：“.......”

“那主要是你太好打发了。”顾青诩埋怨道，他本来还想趁着他想当他妹夫这点心理，嘲弄一下他，结果还没想到实施层面，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胡说八道什么呢？”陆则谦直接表达了不满，“你才是什么都不懂。”

“我，”顾青诩被噎了回去，也自认为现在二对一，讨不到便宜。

顾青舟笑了一下，缓和点气氛。看顾青诩穿得人模人样的，猜测道，“诗诗姐，请你喝酒？”

顾青诩没出声，也没否认，过了一会才说，“她请别人喝酒。”

“没叫你啊？”她说话的语气有点幸灾乐祸，被顾青诩眼神警告了一下。

“哥。”她煞有介事道，“去抢回来。”

“那你跟我一起去。”顾青诩就等着这句话，“她说你不去的话，让我也不要去。”

顾青舟：“........”她有这么重要吗。

“行吧。”她这次倒是答应得很爽快，“你们这算过年情侣？”

顾青诩：“.......”

陆则谦轻笑一声，在埋汰她哥哥这件事上，她倒是一如既往。但她愿意这样与人亲近，他其实很开心。

秦诗诗在一家酒吧和两三个朋友闲聊，当他们出现时，其余的人很是惊讶。她还是以顾青诩的妹妹自居，她感觉得到，他们要是知道她和陆则谦的关系，估计她能直接成为今晚的主角，她不想喧宾夺主。

陆则谦注视着她喝了小半杯鸡尾酒，蹙了蹙眉。

“别这么看着我。”她凑在他耳边说，呼出细细的甜味，“我说过我酒量不错的，这酒精是零度。”

“8度。”他纠正她，就算她说可以，但他也想说不行。

顾青舟无所谓地点点头，一副8度又不会怎么样的表情。

“你可是有前科的人。”他伸手将她的杯子拿过来，顺带握了握她的手，自己喝了一大口，留了一点给她浅尝辄止。

顾青舟眯着眼，不理解地看着他。

陆则谦：“免得你耍酒疯。”

“我？”顾青舟想了想，凑到他耳边，似有若无地呼了一口气，“你想得美。”

她看见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薄薄的脆脆的，若不是有其他人在，她很想折一下，看是个什么手感。

陆则谦睫毛颤动了下，垂眼隐下眼里的危险信号。看旁边的顾青诩也越来越不顺眼，大晚上的，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

“秦诗诗找你。”消失了一会儿重新出现在大众面前的顾青诩，一来就是这句话。

“哦。”顾青舟抬头发现他好像心情更不好了，给陆则谦递了个眼色，自己出去了。

秦诗诗在酒吧外吹风，一头微卷的长发，被晚风吹拂着，如水上波纹，她有些不敢惊扰，害怕波浪下面藏着海啸。

秦诗诗察觉到什么，先回了头。对她笑了笑，那笑容和她第一次见她一样，有两个深深的酒窝，温暖而明媚。

“我哥惹你生气了？”她也不知道该从哪开头，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作用。无论是感情本身还是顾家，她其实都有点爱莫能助。

“不聊他了。”秦诗诗摇了摇头，“抱歉，就是想和你道个别，明天我就回英国了。”

“准备在那定居？”她记得她的研究生应该早就念完了。

“嗯。”秦诗诗抿唇点了点头，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他了吧。

“还没恭喜你。”秦诗诗笑了笑，“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则谦肯定会喜欢你。”

“谢谢。”顾青舟缓缓道，“倒也没有那么夸张。”毕竟她才是先动心的那个，但也无所谓，她不计较这个。

秦诗诗：“你是那种，喜欢你的人一定会非常喜欢的，我看得出来，则谦就是。”

“我听说诗诗姐，特别会弹琴，我就没什么音乐细胞。”顾青舟想转个话题，今晚，更不开心的人是她。

“啊？”秦诗诗很惊讶，“你还知道这个？”

顾青舟点点头。于是她们开始闲聊过去的爱好。

她回来时，顾青诩和陆则谦在酒吧门口等她。顾青诩一直往后打量，她平静看他一眼，“她已经回去了，说要在英国定居，不回来了。”

顾青诩收回了自己的目光，刚刚他已经知道了。

“她.....给你说了什么？”顾青诩问。

“与你无关，”说完这句话，觉得有点歧义，她又补了句，“就是内容上没有关于你的部分。”

顾青诩沉默着点点头，苦笑道，“如果你是我，肯定会选择和家里决裂的吧。”

“不会。”顾青舟答得很快，“我会直接放弃她。”她不喜欢这种拉扯，也不希望让对方陷入到这种局面中。

顾青诩狐疑得看看她，又看看一旁的陆则谦，他一直以为他们鹣鲽情深的。

“不要这么看我，也不要这么看他。人又不是非你不可，吊着人家算怎么回事。”她说得很直接，可能会伤到他。

“你没有过吗？”顾青诩觉得她局外人说话倒是轻松自在。

“我有过吗？”她也不确定，真诚地询问陆则谦。

他回答的语气很淡，“你没有。”

她一点也没有，她确实如她所言，是直接放弃的。她是一个对喜欢的事就会有胜负欲的人，但对他，比较少。

——

回到家以后，顾青舟洗了澡，躺在沙发上打游戏。陆则谦洗完澡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她总是把头发吹得半干不干的，他怕她感冒。但这次，似乎还好。

她很专注，皱着眉，他往她的手机屏幕上看了看，似乎状况不太好。

顾青舟叹了声气，自言自语道：“打不过。”

他绕过去，坐在她旁边，“要不要帮忙？”

顾青舟轻抬眼眸，手上还在企图自救，“你会这个？”

陆则谦没说话，拿过手机，帮她操作，直到这局游戏反败为胜，她都是张着嘴看完的。

顾青舟：“你还会这个？”

他看她立马又开了一局，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以前在美国时，经常玩。”

顾青舟敷衍地点点头，没再说话，全神贯注在对局上。他看她选了一样的人物，他就知道，她要赢回来，她不会就这么算了。

又看了两分钟，她都没搭理他，郁闷地笑了笑，独自去了书房。他居然会和一个虚拟游戏吃醋，他觉得有点可笑。

顾青舟连着又开了几把游戏，选的依旧是同一个人物，他能达到的操作，她也想要做到，也不知这是什么心里作祟。一切结束时，已经十一点了，抬头去看，才发现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走进去，他伸手关掉了电脑，表情淡淡地笑了笑。她站到他面前，揉了揉他墨黑的头发，软软的，香香的。

“你在干嘛？”她问。又往他的书桌上看了一眼，除了黑屏的笔记本，什么都没有，刚刚进来时，他似乎也没对着电脑。

陆则谦拉过她的手腕，禁锢在自己的掌心，笑地不太走心，“游戏打完了？”

“游戏哪能打完啊。”顾青舟顺势坐到他腿上，“赢了就行了呗。”

陆则谦拉了拉嘴角，捏了捏她的脸，没有回答。他好像不太开心，她感觉得到。脑子里拼命回想，是不是刚刚他要说他在美国的事情，她没理？

她盯着他的脸，扬了扬嘴角，“你在美国很无聊吗？”

“也不算无聊，”他放开她的手，轻轻扶着她的腰，“课很满，实践也很多。”

她缓缓地点点头，他这么回答，就是不想多聊的意思，那就不是这个。打游戏没理她？但他们经常各做各的事，也没怎么样啊。说是顾青诩妹妹？但他当时一点也没有不高兴啊，和她有说有笑的，她确实想不到了。

“你有没有要给我说的？”她试探性问他。

陆则谦笑得很勉强，亲了亲她的脸颊，“你想听什么？”

“没什么。”她又觉得应该是她想多了，“走吧，睡觉了。”

陆则谦：“你先睡，我处理点事情就来。”

顾青舟愣了愣，他这么说就是真的在不开心，她当然不能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那我在这儿陪你。”

陆则谦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好。”他没拒绝，应该就是和她无关吧。

他看着怀里的人，又觉得还是自己太心急了。她本来就是一个很独立的人，在认识他之前，她这样过了很多年，连她爸妈她都不怎么依靠。她已经在适应与他的生活了，怎么能逼她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呢？是他应该去适应她的。

他也告诫过自己，要慢慢来。但今天听到她说的那句“放弃”，尽管知道那个“她”不是“他”，他也依然失落，甚至有点自怜自哀。她不缺乏胜负欲，怎么就不能分一点给他呢？怎么就不能对他有一点点志在必得呢？

顾青舟听着他的心跳，很平稳很均匀，忍了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问了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你游戏赢了没。”

“啊？”顾轻舟坐直身子，感觉没怎么听懂。

他伸手捋了捋她的头发，缓缓道，“就是觉得你做什么事，都挺有胜负欲的，这点非常好。”

顾青舟：“......”这是在夸她吗？她怎么觉得不像。

陆则谦将她的头按回自己的胸口，“没事，抱一会儿。”

她点点头，不说话了，就这样让他抱着。

世界安静下来，他的心跳依旧很平稳，她却越来越心慌，甚至开始心绪不宁。

她吻了吻他的喉结，她看他动了一下，又亲了亲他的耳朵，去看他的眼睛。

陆则谦低头凝视着她，不是没在她眼睛里见过情欲，但一般不会是这个时候。她单纯的把胜负欲和这种事情关联起来，他不知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反省。

难道他对她，只有这点野心吗？

陆则谦青蜻蜓点水般地吻了吻她的唇，眼底有些许笑意，“怎么了？”

他这句问话，让她当头一棒，有些发懵。她没有觉得他一定要非常热情地回应她，但他现在这样问她，还睥睨地看着她，她不争气地觉得有点委屈。

怔怔看了他两秒，她泄了气，“没什么。”放开他的脖子，欲要起身离开。

陆则谦一把把人捞了回来，从后面抱住她，手顺着衣服的下摆往上，柔软的触感传来，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身体却很诚实，双方都在忍。

他用手解开她衣服的纽扣，又怕她冷，将衣服随意地披在她身上，什么都没遮住。顾青舟没有反抗，学着他的样子不温不火地配合着他。

“我错了。”他的吻落在她身上，抱着她，放到书桌上，“你要勾引我 ，我很喜欢。”

他生气可以，但她要是生气了，是必须要哄的。

顾青舟听着他的呢喃，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虽然她是想勾引他，但他怎么就能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她都没法和他计较。

他抱着她，但她依旧觉得后背冰凉，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颈项，整个人要往他身上靠，好像一放手就会跌落悬崖一样。

所以他根本换不了姿势，只能一直吻她。但她这样依赖他，他又不想放开，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尝试。

先受不了的人就会先改变，下了决心一般，他抱着她去了卧室。离开书房前，顾青舟余光瞟到了那个在书桌角落里静静躺着的古建筑模型。

她很确定她进来时，他一直在看着它。那她或许明白了，他说的胜负欲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顾得上去开灯，卧室里也不是全黑，落地窗外透出的光，星星点点的，足够看清楚两人的身形。

陆则谦靠着记忆，去床头取了安全措施。他控制着力度，她还是觉得有一点疼，但一直在回应他。

做完以后，他开了一盏夜灯，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人带被子一起抱着。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又将她脸上的碎发捋到耳后。

她刚刚很配合他，但却有点心不在焉的，他当然知道，却没法追究。他不希望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她，但还是影响了。

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但她依旧陷入在自己的情绪中，他不得不出声，“是不是不舒服？”

顾青舟没理会这个问题，侧身紧紧抱住了他，她没穿衣服，一靠过来，他立马就有了反应。但她只是这样抱着他，没有别的意图，他又不得不把这股火气压下去。

“我送你的那个模型，”她终于开始说话，声音软软的，“你知道是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他的手摸着她的脸。

“那会儿不是过年吗？就那个气球射击游戏，第一名的奖励，我给你赢的。”她没有犹豫就告诉了他答案。

陆则谦的手指滞住，在回味这话的语境。

见他没有说话，顾青舟抬头与他对视，眼角有些湿意，“你应该知道的，对当时的我来说，那是件很难的事。”

“是。”他垂眼，回视着她澄净的眼神，“我知道。”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礼物，一时之间很懊恼，他不该怀疑她的。或者说，那根本并不重要，他不该计较的。

确定他听到了，她重新将脑袋埋向他的胸口，“所以，不要那样想好不好，我曾为了你，对抗了我迄今为止最强的胜负欲，现在也是一样。”

她说完，起身吻了吻他的嘴角，眼睛里都是真切，“我爱你，非常非常。”

还没等他回应，她又害羞地钻了回去。错过了第一时间，再说什么都会显得不真诚了。一句他也爱她吗？那太过苍白了。

他什么都可以输给她，唯有爱她这件事，他想赢。

他将她压在身下，眼里的欲望很直接，“我想要你。”

手被他禁锢住，她只能支着头去亲他一下，“我也要。”

“你也要？”他眉眼微弯，嘴角是不可抑制的甜蜜。

“嗯。”她点头。

“好。”他俯身而去，带着这个字的尾音。

或许是她的那句“我也要”太过蛊惑，途中，他一直要跟她确认，就算她说不要了，他也不想停。

她想，那杯鸡尾酒肯定不止8度，否则她不可能头昏得这么离谱，在他的引导下，说出那么些羞耻的话。

依旧是陆则谦给她洗的澡，只给她裹了浴巾，又重新抱回床上。她解开浴巾，过去抱着他。

“我们结婚好不好？”见她还不睡，他又给她说话。

“结婚？”顾青舟张了张嘴，踟蹰了几秒，“你的意思是办个婚礼？”

陆则谦点头，嗯了一声。她松了口气，她还以为结了个假婚。

顾青舟：“你想办吗？”

“你不想吗？”他反问了她。他确实有点，不想听她的自我介绍了。

他一副马上就要实施的样子，她还真有点为难。

陆则谦：“你提要求就行，其他的我来搞定。”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郑重道，“如果你不是特别着急的话，等爸爸出来以后再办吧。”她不想他没有父母在身边。

他摸了摸她的头，“好。”她能想到这一层，他怎么可能反驳呢。

“不过，倒是可以先去拍个婚纱照。”她笑着提议。

陆则谦扬了扬眉，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个，“好，听你的。”定定地看着她，眼里尽是柔光，她穿婚纱的样子，他有点不敢想。

“都说了，让你不要对我期待太高。”顾青舟知道他在想什么，先给他降降温。

“不高。”他笑了笑，“你穿什么都好看，”又觉得这话不完全对，“不穿...也好看。”

顾青舟：“......”

拍了婚纱照以后，陆则谦的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就多了一张相框。顾青舟只记得，从那以后，再见他身边的人，她都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他们会自动热情地招呼她，“陆太太”或者“顾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