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的晚上,顾青舟就收到了苏夏的督办。她找她,要她的课表。为了让她不延期毕业,苏夏提出要重点帮扶她,她都不好意思拒绝,毕竟对于苏夏这种学霸来说,时间是最宝贵的,居然还愿意割爱给她,她只能心存感激。
姜润知道以后,同情地说了句“保重”,塞了一堆表情包给她,让她学着卖卖萌,千万不能硬碰硬。
初六一早,她又收到了苏夏针对她课表的调整建议,还直接给她上了“点”学习资料,她初六吃过中饭以后就开始在家补课。
说真的,她绝对算不上一个懒惰的人,看了修改后“满满当当”的课表后,也只能直摇头。
除了吃饭和接水以外,顾青舟几乎没出过房门,一直到晚上九点,陆则谦来敲门。她一个放假的人,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人都见不到。
“进来。”顾青舟在ipad上划着笔记,没有抬头。她不得不说,苏夏太厉害了,她的笔记完全把所有的疑点补充得清清楚楚,她只要稍有疑虑,立马就得看到她的解答。
陆则谦将牛奶放在她的手边,单手撑着书桌,微微倾身,把她圈住,他倒要看看,她在忙什么。
顾青舟也不隐藏,大大方方给他看。
他皱着眉,看了一会,伸手揉了揉她的头,“也不用这么急吧,休息一下眼睛,明天再看。”
顾青舟叹口气,给他看了她今天的“日必达”便签,“我也不想啊,但我们系有年纪第一督办我,我不敢怠慢啊,还有两项就完了。”说完,推了推陆则谦,让他先出去,不要影响她。
陆则谦不理解,“你很怕她吗?”
她啊了一声,摇摇头,“不是怕她,她的时间那么宝贵,还来分给我,总觉得不太能辜负她。”
陆则谦不买账,直直看着她,“你就好意思辜负我?”
顾青舟:“......”
她尴尬地笑了笑,决定换个话题,“你有没有过那种感觉?”
陆则谦:“什么?”
“就是被年级第一支配的感觉,对能力者的绝对臣服。”她就是这样,苏夏随便给她说两句,她又觉得挺有道理,自觉被push。
“没有。”陆则谦淡淡道,“我自己就是。”
顾青舟:“......”她觉得她在被两个年纪第一支配。
陆则谦将牛奶递到她嘴边,她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的喝,时不时投去商量的眼神,依然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当然是觉得没得商量的,连人带杯子直接一并带走,“我也给你补补课,劳逸结合。”
顾青舟:“......”
到底,哪个是“劳”,哪个是“逸”。
——
在乔语的几番邀请下,顾青舟终于下定决心要与她一起去看场电影。乔语有分享几部正在上映的电影让她选,但她实际是陪她,所以请她全权定夺。不是非要拿普,而是多番尝试后,她觉得自己确实算不上一个电影爱好者,怕扫她的兴。
走进电影院时,靠后排的中央位置只有乔语一个人,她四下看了看,荧幕上已经开始了广告投放,是真的没人还是又包了场?
乔语看出她的疑惑。“没有包场,就是没人。”她选的这部电影很小众,为了方便顾青舟,又是个偏僻的电影院,下午场,没人很正常。
“说真的,”乔语兴奋道,“我从来没有在人这么少的电影院看过鬼片,肯定特别刺激。”
“鬼片?”顾青舟诧异,她确实没关心看的是什么。
“是啊,”整个内场已经暗了下去,音乐声响起,乔语故意用恐怖的声音说,“你应该不会怕这种东西吧。”
顾青舟:“.......”
顾青舟向后看了看空旷的电影院,“你倒是挺会享受的。”
电影已经开始,是她自己全权授权的,只能硬着头皮看下去。她整个人紧紧贴着靠背,一动不动,毫无睡意。
这是一部轻喜鬼片,乔语全程都很入戏,时不时还能笑两声。顾青舟也很入戏,就是剧情什么的不太清楚,但那些鬼的样子完全是入脑入心。
灯亮的那一刻,她连手机都没拿,直接就去了洗手间。刚刚太紧张,肾上腺素分泌过多,她想去用冷水洗把脸,清醒清醒。
她的手机响了又响,乔语最后还是接了起来,她怕一直不接的话,谦哥哥担心。
“谦哥哥,我是乔语。”还没等对方说话,她先介绍道。待会听到点什么,就不礼貌了。
陆则谦顿了一秒,“青舟不在吗?”
乔语笑了笑,原来他也叫她青舟,“我们在看电影呢?她去洗手间了,一会儿我给她说。”她其实有点好奇,他们两人相处的场面是什么样的,但一句也问不出来,连观察的机会都没有。
“看电影?她和你去看电影?”她可都不和他去看电影的。
“是啊。”乔语说,“她挺喜欢的,我看她全程都没眨眼,看得可仔细了。”
“没眨眼?”陆则谦纳闷,又想到了什么,“你把位置发给我,告诉她,我去接她,让她在那等我。”
“那个....”乔语想解释,有司机会送她们的,但他说得那么肯定,她又不敢,“哦,好的。”
陆则谦:“你要不是特别忙的话,想麻烦你陪她一下。”
乔语嗯了声,挂了电话。他的语气有点怪,难道是顾青舟不舒服吗?
“你不舒服吗?”看着她走过来,将手机递给她,仔细看着她的脸色,是有一点点苍白。
“没有啊。”顾青舟笑了笑,“走吧。”其实已经好多了,而且现在大白天的也没那么害怕。
乔语拦住她,把刚刚的电话告诉了她,她倒没说什么,就在那等着他。
“我感觉你酒量不错,”乔语说,“我买了几支新酒,改天到我家里来尝尝。”
“你少喝点吧。”顾青舟记得,她确实很喜欢喝酒。
“哎呀,”乔语嘟囔道,“我们艺术圈和你们学术圈是不一样的,需要适量的酒精,适当的放纵,才能有灵感。”
“行吧,”顾青舟笑了笑,她还知道“适当”两个字,就是有分寸。
陆则谦接上她以后,她与乔语道了别。
“怎么这么远来接我啊。”她还以为他就在这附近,结果是特意来的,接上以后又回家,她看着这路线都折腾。
“怕你害怕。”陆则谦倒是直言不讳。
顾青舟:“......”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吗,她肯定是没给他说过的,也懒得追究。
回去以后,她看书他陪着,倒水也陪着,打游戏也陪着,连洗澡也想陪着,被她一把推了出去。虽然的确容易在洗澡时胡思乱想。
但也没他想得那么夸张。以前一个人住,她知道自己害怕,所以就尽量避免这些东西,多年不看,涨了点岁数,好像也还好。
她躺在床上打游戏,他非得要来抱着她,影响她发挥,最后连跪两局,她索性游戏也不打了。
窝在他怀里,与他一起看书。他看得很快,有好几页都是,她还没看完,他就翻了篇。陆则谦意识到时,她好像已经开始在生气了。
所以只好不动声色地往前翻,直接倒着看。
顾青舟无语:“.......”这是什么神操作。
“要不要给你讲讲?”他的专业书,她看得慢很正常的。
“不想听。”顾青舟整个人缩下去,也不打算看了。
陆则谦把书合上,低头看着乖乖躺在身侧的她,“要不要开着灯睡?电影不可怕吗?”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背对着他,“没你可怕。”
陆则谦将灯调暗,与她一起躺下。伸手将她翻了过来,面对着自己,顾青舟任由他摆弄着,假装一副已经睡着的样子。
“我很可怕吗?”他的声音近乎于飘在她的耳边,让人心痒难耐。
顾青舟没吭声,继续装睡。
“你为什么害怕鬼片?”
“抱着你的话,会不会好一点?”
“下次我们在家里看,会不会好一点?”
“......”
顾青舟听着这一连串的灵魂拷问,头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她根本没说她很怕,都是他在脑补好吗?
“我在想,”陆则谦当然知道她在装睡,因为她耳朵时不时就动一下,“累一点,会不会容易睡着些。”
顾青舟终于忍不了了,抬头想让他闭嘴,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直接堵住了。
本来只是浅尝辄止的亲吻,但她抬眼时,借着昏暗的灯光,清楚的看见了他眼里的欲望。他很克制,手也没有乱动,只是呼吸在加重。
就这一眼,她也动了情,又不想他忍,主动伸了手,往下移。他捉住她的手,离开了她的唇,用眼神在向她确认。
在看到她眼睛的那一刻,他就松了手,她在明确告诉他,她要继续。
她其实不需要什么引导,动作上很生疏,但生疏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除了脸以外,他的身材也很好,腰腹肌肉很紧实,此刻一寸一寸吻下来,她觉得先意乱情迷的该是她。尽管,她听得见,他喉间发出的□□。
身材好的男人她其实见过不少。她练的这个虽然对身材要求不高,但一个圈子里的,难免都会遇到。但她从没觉得那有什么吸引力。
她还想往下,被陆则谦一把拎了起来,就这样看两眼,他都觉得心疼了。他的头抵着她的下巴,埋进她的身体。
她的手抓皱身侧的床单,在毫无章法的用力,险些想开口求他,她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只能等着他来结束。
结束以后,她抱着他,一动不动,前所未有的依恋。若不是她没有任何其余的动作,他都以为她还想再来一次。
“累不累?”
顾青舟摇摇头,随后又点点头,“都已经忘了今天看的什么了。”
陆则谦笑了笑,用下巴挨了挨她的头顶,“忘了就好。”
——
屋里的酒瓶撒了一地,各式各样的,乔语整个人已经在地上躺着,顾青舟还能勉强在沙发上仰着。
十分钟前,她还能坐着,但醉酒就是这样,一旦松了那口气,就再也提不起来了。她知道屋里有人,但头重得抬不起来,眼皮也是,只能靠忽近忽远的声音在判断。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更加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乔木将地上的乔语抱到沙发上,陆则谦和顾青诩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青舟。
顾青诩皱眉,“她不开心吗?”
陆则谦:“你惹她了?”
顾青诩:“.......”他哪里惹得到,又哪里敢惹。最近她倒是挺热心,时不时就去秦诗诗那里打探点消息,默不作声地传给他。她能做到这个地步,实属不易。他想,诗诗如果愿意嫁过来,她一定会像他一样,护着她的。
陆则谦去拿了瓶水,要给她灌几口,刚刚伸手,她整个人就往他身上倒。
“还知道我是谁?”
顾青舟缓缓点了一下头,含糊道:“我老公,陆则谦。”
她呼吸间的酒气有些痒,他不自觉就上扬了嘴角,这真是意外之喜。
陆则谦:“不是酒量好吗?怎么喝醉的。”
顾青舟:“喝的.....假酒。”
陆则谦被她气笑了,还倒打一耙的。又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假酒肯定不是,就是混着喝,肯定容易醉。
“要不要回家?”他低声问她,也不准备给她灌水了。
顾青舟伸了伸手,又垂了下去,“要你抱抱~”
陆则谦仰头笑了笑,她这么跟他撒娇,他确实有点hold不住,早知道就用这招了。想要再逗逗她,又看到一脸震惊的顾青诩,突然又不想让他听,立即打了住。
顾青诩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他怀疑喝了酒的是他,“你怎么把我.....养得这么废?”
陆则谦用“关你屁事”的眼神警告他,给司机打了个电话,拿过顾青舟的外套,将人抱上了车。
他将后排的座椅往后放了放,方便她躺。怕她难受,车里的温度没开太高,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她的身上,将她的放在一旁。
顾青舟上车以后,喝了半瓶水,感觉清醒了很多。一直嘀嘀咕咕在给他说话,她声音软软糯糯的,说得有些快,他也不是很能听清。
只听到她好像在说养过一只小猫很可爱,问他要不要也养一只。
他低笑着,看她蜷缩在他身旁,眼睛微微闭起,长长的睫羽在轻颤,眉头微微皱着,他用指腹给她抚平,轻声回复她,“我已经养了一只大的了。”
第二天醒来,顾青舟睁开眼睛已经9点半了,身上酸痛感减轻不少,但还有一股酒气,头不算晕,她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个澡,再清醒一点。
洗完澡出来,陆则谦正在厨房里面分豆浆,今天是周六,原来他没去公司。
“快来吃点东西。”陆则谦招呼她,她往餐桌上看了一眼,上面还有油条。她确实好像提过一次,外卖的油条不好吃。
她坐在餐桌前等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帮帮忙,刚起身,他就把豆浆递到了她手上,只好重新坐下。
看她喝了一口豆浆,他才坐到她对面,撕下半根油条递给他。宿醉以后,本来不该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但平日里都没时间给她买,正好今天又有空。
他喜欢看她吃东西,喜欢的东西吃得心无旁骛,不喜欢的东西一碰不碰。现在似乎还没睡醒,神情还是一讷一讷的,吃得也是一顿一顿的。
他拿过她的杯子,给她加了豆浆,看来是口渴了,喝水也这么快。
陆则谦:“昨天喝什么了?醉得那么厉害。”
顾青舟看他一眼,不知道他一早上的在开心什么,“没有喝醉,就是有点头晕。”
“那还记得昨天的事?”他依旧很开心。
“记得。”她稍稍抬了眼,有点不想搭理他,
“都记得些什么?”陆则谦笑,“记不记得我?”
顾青舟将油条塞进嘴里,用纸巾擦了擦手,淡淡道:“记得,你和我哥哥一起来接的我。”
陆则谦挑眉,“还有呢?”
顾青舟上下看他几眼,微微拧了拧眉,他为什么一定要往枪口上撞,她本来都快忘了。面不改色说道:“还记得一个你的朋友。”
“我朋友?”
“是。”顾青舟提醒他,“她说她姓田,是你青梅竹马的好朋友。”那女生中途不请自来,大概是特地来看她的。
陆则谦表情僵住,“.......”他大概知道她说的是谁了,想赶紧打住。
“还记得她说,你教她骑自行车,一起看书写字,她偷拿了你的游戏机手柄。”顾青舟笑着说,“具体细节的话,我再想一想。”
“别想了。”陆则谦打断她,她这么笑,他觉得心慌得不行,“都是些添油加醋的事,你也信?”
“我不信啊,”顾青舟乐了,“你不正好给我讲讲,偏听则暗,我印证印证。”
陆则谦:“不讲。”说完直接离开去了厨房,他待不下去了。
顾青舟吃完饭,去门口穿鞋,听见动静,陆则谦走出来,重新进入了她的视线,“你要出去?”
顾青舟低头穿鞋,“去一趟实验室。”
陆则谦皱眉,“你不是说在家里也能做吗?”
“是。”她穿好鞋站起身,“但我现在不是不想看到你吗。”说完,就要去开门。门没打开,先被他拽住了。
确定她是真的有点吃醋,他有点懊悔,为什么第一时间没有道歉,而是选择了逃避,“不要生气嘛。”
顾青舟沉默了三秒,思考了下,“你要再拦着我,我就不回来了。”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句气话,但依然解气。
她其实也没想和他计较,但他非要问,越想越气,问完了还一句话不说,搞得是她先挑的事一样。
在实验室,每半个小时,她就能收到一条陆则谦的消息,中途确实受不了了,就让他别发了,五点半的时候,又主动给他发了条消息,说晚点回去。
出了校门口,离着十几米的距离,她就看到了他,立在那里,松松垮垮的模样。学校放假了,没什么人,所以显得格外形单影只。
害怕她走掉,他要走过来,但她脾气没那么大,直接走了过去。
她一靠近他,就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冷意,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她明明说过会回家的。
“走吧。”她也不想多问。
副座上有一束花,是蓝铃花,很漂亮,她抱在身上,没说话,但是行动上接受了。
“都说了会自己回来的。”她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则谦看她脸色缓和很多,才真的松了口气,“我不是害怕吗?”
“你害怕?”顾青舟轻笑道,她可没看出来,
“是。”他拉过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怕你不喜欢我,怕你不需要我,怕你生我的气,怕你不理我...”
“好了好了。”顾青舟连忙阻止她,说得她是水性杨花的人一样,她明明是一个非常从一而终的人。她觉得她身边有两个黑子,常年潜伏,一个是林颜,一个就是他,总是给她立些莫名其妙的人设,她还没法反驳。
顾青舟摸了摸他的头,突然吻了下他的脸颊,“不怕,我一直都爱你。”
陆则谦低头笑了笑,到底是谁哄谁啊,怎么每次都被她抢了先。
他拉过她的后颈,啄了一下她的唇,“下次让让我,好不好?”
顾青舟笑出了声,“我从不让,但可以认输。”
陆则谦宠溺一笑,“那我再努努力。”
车行驶在干净的道路上,两旁的树枝也是光秃秃的。新年的序幕已经在静默无声中越拉越开。
但是无所谓,她没有觉得离过去更远了一步或者离未来更近了一步。晴天或者雨天都没关系,他们会一起,过好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