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麻瓜的纠纷不感兴趣，劳埃德先生。”斯内普坐在米勒宅起居室的扶手椅上，背对着破窗而入的清冷月光，“你自己处理他的尸体吧，我一点也不想掺和到这件事里去。”

“老师，你一定要感兴趣，这件事你必须感兴趣。我很抱歉，老师，但我也没办法。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只能把你扯进来。噢，别这样看着我。他是芭蕾舞剧的导演，吉妮能不能登台演出全指望他了！”

“而你把他变成了一具尸体。”

“啊！不要再让我回忆起那件可怕的事情了，我们一定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他活过来。”

“纯粹是胡扯！”斯内普站起来，严峻地回答，“你疯了，我告诉你——不是谋杀，而是以为我会帮你。世界上这么多人，维维安·劳埃德，你怎么敢专门叫我来蹚这潭浑水的？我还以为拉文克劳会比斯莱特林更通人性呢。你找错人了，我的好学生，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帮你的。去找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吧，别来找我。”

“想想我的姐姐，斯内普教授。”维维安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流露出满满的遗憾，“她学了二十多年的舞蹈，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在梦想的舞台上闪闪发光。她的努力配得上这次机会。老师，你也不希望她纯洁的理想翅膀被利欲熏烧吧？况且，就算米勒没死，那张纸条的内容你也看到了，什么感觉？”

教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堪入目。”

“为了实现家人的愿望而出卖自己的灵魂——你知道的，这种三流小说才有的情节绝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帮帮我们吧，老师。否则我也不会来找你，眼下只有你能解救吉妮的演出梦了。我们得想办法让米勒复活，至少让他在别人看来是活着的。这不算蹚浑水，老师，权当是——将悲剧先存个档。等一切结束后，再让他安息也不迟。”

斯内普半闭着眼睛，壁炉台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像是在敲锤子。他觉得好像有一个铁环套在他额头上慢慢收紧，同时大脑要飞速运转，必须得在有限的时间内通过神经元织成的乱网，找到一种能够让埃里克·米勒继续在人间行走的魔药。但最终得出的答案荒谬到令他难以忍受。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那儿有复方汤剂吗？”

“还有两瓶。”维维安用迟疑的语气补充道，“可是老师，复方汤剂对死人管用吗？当初小克劳奇为了制作汤剂几乎豢养了穆迪一整年！”

复方汤剂是一种用于人类变形的魔药，配方复杂且熬制时间长。制成后在里面加入想变的人身上的东西，类似头发或指甲，通常是头发。喝下去后，一小时内就能变成对方的模样。

斯内普紧握着双手，最后冷静、清晰地说：“只要是毛发，多多少少都能产生点作用吧。复方汤剂交给我、保管好他的尸体，剩下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年轻人想了一会儿。“老师，”他顿了顿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奇怪的伤感，“如果出了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止损。”

“这方面还轮不到你来提醒我。”斯内普愤怒地抓起维维安的领子将他推出五英尺开外，“现在，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把这坨肮脏的肉片保存到一个没人发现的地方，然后带一瓶复方汤剂过来。”

小伙子转过身，停在那里，眼睛盯着地毯上被血浸湿的复杂图案。他开始想，用埃里克·米勒的头发合成的复方汤剂会是什么味道？如果服下已故之人的变身药水，又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快去！”身后的一个严厉的声音喊。

他默默扛起地上的尸体，在教授视野范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维维安一走，斯内普沉重的眼皮就耷拉下来，他开始思考。记得1992年，学生赫敏·格兰杰曾服下一瓶掺了猫毛的复方汤剂，结果变成一副人不人猫不猫的样子。更糟糕的是，这种情况不能自行复原，后来还是校医波比·庞弗雷夫人帮她治好的。

是的，复方汤剂只能用于人类变形。但埃里克·米勒已经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了。正如维维安所说，假如复方汤剂真能变成死人生前的模样，那么小巴蒂·克劳奇也用不着费心费力，将疯眼汉穆迪锁在箱子里并放置在自己的办公室以便照看。

斯内普开始怀疑，小巴蒂·克劳奇是否喝过掺进死人头发的复方汤剂。多年前，他因为对纳威夫妇施用钻心咒而被关进阿兹卡班，是克劳奇夫人趁着探监的机会，利用复方汤剂变成孩子的模样替他在狱中受罪。但没过多久，她就以他的身份惨死狱中并被埋葬在了城堡外——那段时间，孩子是否会因为思念母亲过度而将她遗留下来的发丝加入复方汤剂，只为尝试再见妈妈最后一面？

他很清楚，实践是检验亡者复方汤剂效果的唯一方法。埃里克·米勒就是他手上的材料来源，似乎有望发掘新的鲜为人知的魔法知识。但这或许会面临某些未知的代价。代价！代价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求知本身就是一种乐趣。只要能开拓新的知识领域，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这个念头使他黑玛瑙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他意识到，这项实验同时也可能会帮助到他的那位麻瓜知音。自己求知，又能给身边的人带来好处，这是多大的回报啊！

当斯内普坐着为这些事情浮想联翩的时候，维维安现身在他面前，提醒他该进行实验了。他起身向院子望去，月色把华丽的喷泉池染成了靛蓝色，漂在水面的花朵像五彩斑斓的萤火虫一样发着光，上方的天空像一朵盛放的黑色菟葵。他想着朋友轻盈而曼妙的舞姿，不知道下次会如何开场。

在跟年轻人交待了几件事情并将他打发走后，斯内普独自一人漫步在这偌大的豪华别墅中。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生前很会享乐：三个乐器收藏室、两间香料储藏间和书房，以及一个地下酒窖。如果不是因为太晚，他一定会停下来多了解它们一会儿。最终他还是绕回到了起居室，站在桌前，桌子中央摆着一面雕工精美的镜子，镜框上那些肢体洁白的丘比特们正冲他微笑。

他看着镜子里的脸。渐渐地，他发现它变得模糊起来，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早已泪眼蒙眬。他慢慢打开复方汤剂的瓶盖，将埃里克·米勒的头发塞了进去。药水变成了恶心的暗红色液体，散发出一股腥臭的腐肉气息。还没送到嘴边，他的胃就已经开始翻江倒海了。

“梅林啊！”他擦了擦眼尾被熏出的眼泪，喃喃道，“敬伟大的魔药，敬弗吉妮娅的事业——干杯。”

啜饮完毕，他的身体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是的，魔药发挥了它独特的作用。他变了，变成了埃里克·米勒的样子。然而，那并不是他生前的容貌，而是一副死人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