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天色已晚。皇帝疼惜有孕的妃子过来陪伴，虽不能侍寝，但也不会因此就不留宿了。德妃知道规矩，早有准备，便道：“皇上累了，安置吧。来人，传宫人芳桃送夜宵过来。”

芳桃，这名儿不错。

德妃笑着告退了，林容自然一同退下。出殿门的时候，一位穿着寻常宫女服饰、胸襟上却绣着别样兰花的女子捧着食盒低头进屋。她向两位娘娘行礼时林容看得分明，这是个生着大大杏核眼的小姑娘，和生着凤眼的傅贵妃不同。

林容不由看了看前头德妃的背影。

嫔妃们向皇帝进献美人，定会挑貌似傅贵妃的，隆宠的玉嫔不也是和傅贵妃有三分相像。唯独德妃……

不愧是个聪明人。但可惜啊，有句话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正欲出门，后头李弘却再次开口。

“丽贵嫔，朕准你告退么？”这声音阴恻恻地：“你回来。方才，你踩了这小宫女一脚，你以为朕看不见？”

林容：……

走在前头的德妃倒是得意一笑，渐行渐远。

林容只能回头。李弘脸上一片乌云罩顶，刚放下食盒的芳桃瘦弱的身子颤抖着，一见林容，扑通跪地求饶：“都是奴婢不当心弄脏了鞋袜，和娘娘无关。”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就是火上浇油。

李弘冷哼：“瞧你把人家给吓得！丽贵嫔啊，你既善妒又心狠，在朕眼皮子底下就敢欺凌宫女！”

林容知道他今天受了刺激，发发邪火也好，便也不解释。

小宫女芳桃看在眼里，还以为她畏惧德妃不敢争辩，心内狂喜：自己的机会来了！忙跪着扯住李弘的靴子：“皇上救救奴婢，奴婢只想一心侍奉皇上，没有冒犯娘娘的心思，求皇上庇护。”

李弘一挑眉，脸上浮出一抹笑意，盯着芳桃。

“德妃调教出来的人，的确不俗。”他的心情好转：“那么，朕今日就幸了你，册封你做采女，如何？”

芳桃大喜。

这个时候，其余宫人早已在德妃的安排下退了个干净。屋内红宵帐暖，芳桃谢了恩，殷勤上前为皇帝撩下床帘，一边回头朝跪着待罪的林容轻蔑一笑。

正要主动爬上去，李弘一脚将她踹开，伸手拎起林容摁在软塌上，淡笑：“不论叫林容也好叫赵氏也好，今儿，你也可以叫芳桃。”

***

这一夜里，景和宫叫了两回水。

和在毓秀宫里的火热不同，德妃屋里的床板偏软，两个人都不大舒服。李弘从一开始的生龙活虎，几个回合下来就抱怨床板不佳，带着林容滚到旁边书案上去试，又硌得慌。

一来二去，两人并未尽兴，只好先睡下。林容指点他道：“我近日学习画本子有不少收获，按着那上头所说，让织造处造了两个长凳，不日就送来了。等下回去我屋里，我给皇上开开眼。”

李弘来了精神：“那玩意儿能好使？”

“咱们试了就知道。”林容笑一笑，翻身去指着地上跪着、大气不敢出一声的芳桃：“我想和皇上讨个恩典。”

李弘人前不论怎样，私底下对林容哪有什么不肯的，点头让她说下去。林容道：“这个小宫女虽然该死，若今儿就叫皇上灭口了，未免可惜。皇上不如留她一条命，明日只告诉德妃她侍奉地好，拿捏着她这个把柄，日后叫她为我所用。”

“哦？”李弘一笑，思量了下：“倒是好主意。”

随即拥着林容睡下了。

那芳桃虽有些小聪明，到底是个没有见识的年轻女孩，这一夜里大起大落，最后落得跪着等死的下场，还能得蒙大赦，终于被刺激地晕了过去。等她第二日悠悠转醒，只见眼前蒙着一片刺绣精致的桃红色帐子，日光十分明亮，拥着的锦缎被褥也舒坦地很，仿佛昨日在冰冷的地板上罚跪是一场噩梦。

身边还有一位宫女恭敬地朝她道：“采女小主您醒啦！”

采女？

芳桃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记起了昨夜在天堂地狱之间轮流转的好几圈。她一张小脸上爬满了惊恐，一把抓住伺候的宫女：“你是谁？我从前不认识你，这又是什么地方？”

宫女瞧着有二十几岁了，穿了一身靛蓝色的服饰，表明她已是有体面的一等宫女，被指派伺候一个小小采女倒是稀奇。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盯着芳桃：“芳采女忘了，这地方就是景和宫的偏殿。至于奴婢，昨儿夜里您伺候皇上舒心，趁机向皇上求了个恩典，说奴婢与您是同乡，想讨来照应您。哦，忘了告诉您，奴婢从前在毓秀宫伺候。”

毓秀宫，丽贵嫔……

芳桃终于支持不住，凄厉地尖叫一声再次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