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说罢拂袖而去，德妃怔怔地看着，突然猛地扑到他身前：“皇上，皇上您要相信妾身，妾身是冤枉的……那个死了的女史和妾身一点关系都没有，妾身压根就不认识她，她自个儿受了谁的指使贪赃国库的银子反倒要把脏水泼到妾身身上……”

若说芳采女在宫中闹事或许是捕风捉影，可内务府贪赃的流言刚出来，一个在采买处当职的管事女史就上了吊，留下一纸遗言揭发德妃那些年逼迫她伪造账本之事，并恳求皇室饶恕她，看在她认罪又检举的份儿上对她的家人从轻发落。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连皇族的妃子都利用职务之便贪赃国库，传出去让天下臣民如何看待上缴税收这件事。皇后收到奏报后既难办又怕丢了皇室的脸面，连忙命令庆郡王不要外传，自己请了皇帝一同审问德妃。

“德妃不必急着争辩。”皇后漫不经心地端了茶来吃：“就算真查出来了，德妃这条命还是能留着的，毕竟是有了身子的人。”

德妃：……

皇室和寻常人家不同，若在民间做媳妇贪了婆家的钱，顶多是休回娘家。可内务府的钱来自国库，在这里贪赃，上了一定数目的话，犯的是要诛九族的国法。

想到陈家，想到自己当年没有听父母的训导和王家来往……

德妃惨笑出声。

一双血红的眼睛瞪着皇后，又转向林容：“原来你早就当了她的走狗……你和赵嫔之间的矛盾，还特意在我面前挑拨，原都是你有意为之，是要让我失了警惕，不知自己才是身处翁中的那个……从一开始，一开始就是你想要离间我与皇后，送去长秋宫中的花草是不是你动了手脚！哼！你有心去给王氏效力，也不想想我今日的下场是不是你的明日！”

这话虽是说给林容的，句句指桑骂槐的都是皇后。

林容没有理会她。

皇后身边宫人见她失态，默然上前将早预备好的巾子绳子之类掏出来，堵着嘴拖下去了。皇后起身朝皇帝行礼道：“皇上忙于政务，请先回吧。这件事虽然难办，妾身也定然会尽心竭力，查出真相，追回赃款，不叫外人看了笑话。”

她神色中透出了一种得胜一般的挑衅，这幅样子让李弘眉头大皱。

“皇后精明能干，朕自然放心。”李弘轻轻勾起嘴角，转身离去。

皇后在他身后无声地冷笑。

***

“真没想到啊！咱们毓秀宫都冷了多少日子了，织造处看人下菜碟，连春日分下来的料子都是陈的，这回皇后娘娘竟给了这么多赏赐！”

卫贵人兴高采烈地翻看被內监们抬进来的礼物，既有南海珍珠、缅甸翡翠等昂贵的珠宝，也有闽南的普洱等。来送东西的人有意彰显，将东西在门前堆成了一人高的小山，看得毓秀宫满宫瞠目结舌。

“贵人客气了，您的主位丽贵嫔娘娘为皇上、皇后分忧，有功当赏，这是理所应当的。”长秋宫的女史面露矜持，朝着没见过世面的卫贵人斜睨了一眼。

好在卫贵人并不计较，正双手捧了一样贵重的要林容来瞧。

林容笑看着众人。

“劳烦郭女史了。”林容吩咐了人打赏：“这偌大的后宫里，什么珍宝不是皇后娘娘的，我们这些人只是借来使的。平日里我们给娘娘办事，那是我们的本分，赏赐我们，都是娘娘的恩德。”

这番话说得任谁听来都要无比舒心的。那郭女史不是什么有城府的人，一听笑得眼睛眯起来。

想不到丽贵嫔对待皇后娘娘如此恭敬，并不像宫中传言所说的是个跋扈的人……等回了长秋宫向娘娘禀报，娘娘听了也一定会高兴。而且从德妃这件事来看，丽贵嫔帮着皇后出了个查账的好主意，对方示好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丽贵嫔是皇后的亲表妹，满宫里没有比这更亲近的了。她进宫后得意了一段日子，却又很快被赵嫔踩了下去，她如今一定急需一个得到上位者看重的机会。皇后若是肯拉她一把，这对她来说是多么大的恩赐。

郭女史思来想去，越发地欢喜，暗道：若是丽贵嫔得用，娘娘也算多了个臂膀了。从前娘娘还总是想着如何将德妃扶持起来，日后能成个事儿。如今看来，什么年幼时的情谊，德妃自己贪赃了巨款被皇帝察觉，还想利用芳采女算计着把脏水泼到娘娘身上……还好娘娘足智多谋，否则如今被禁足戴罪的可就是娘娘了……

等众人都谢了恩，郭女史捧着腰包里的赏钱，笑吟吟地告退了。

林容吩咐人将东西搬回去不提，顺带让刘芳婉、卫贵人等挑些喜爱的，连失宠多年畏畏缩缩的张美人都分了些。

得了东西，自然高兴，倒是刘芳婉面色有些勉强。等其余两位告退后她悄声上来道：“皇后娘娘雪中送炭是好事，可那郭姑姑也实在拿乔……以为自己是皇后跟前的人，连主子也不放在眼里了。您今日有意攀附皇后，只怕皇后娘娘架子大，咱们日后未必好过。”

“你要同她置气？”林容嗤笑一声：“皇后门前有这样的人，我还求之不得！”

刘芳婉不由愣住。

“若没有这样肤浅的人，咱们那位皇后娘娘，可不容易对付呢。”林容轻轻一哂，望住刘芳婉：“姐姐说，若是长秋宫被皇后箍成个铁桶，没有破绽，咱们日后又能过什么好日子？”

刘芳婉一惊。

她不是个傻的。虽然对林容设计除掉德妃的事儿并不知情，但林容这会儿话语中的暗示，已经能让她稍微明白点什么。

……总之，林容有自己的成算。

“是，是……娘娘说的是。”她不敢对上林容的眼睛，心里也开始打鼓——难道娘娘竟是想对皇后下手？

林容不再多说，伸手端了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