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缭绕的沉香都似被这笑声染上几分暖意。
她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带着几分戏谑,打趣道:
看来朕是沾了灵姝的光。
顺带才想起朕这个皇祖母?”
一句戏言,说得李隆基脸颊微微发烫,
“皇祖母说笑了!
可挂念皇祖母之心,亦是半分不假。
绝非只因灵姝才入宫。”
耳尖都悄悄染上一层淡红。
“好了,不与你说笑。
那朕问你,近来府中时日,你都在忙些什么?”
李隆基直起身,垂手立于殿下,姿态恭谨从容,
“回皇祖母,白日里大多时间都埋首书斋,
研读经史、修习课业。
课业完成之后,三郎不愿整日困在王府高墙之内,
常往城外乡野走动,看一看乡间百姓秋收劳作,
看农人收割庄稼,也听乡里闲谈民间疾苦。”
秋日正是秋收大忙之时。
这份心性,武曌看在眼里,心中颇为赞许。
武曌微微颔首,眼底浮出几分满意之色,缓缓开口:
“难得你有这份心思。
王侯子弟最容易长于深宫,不识稼穑艰难。
你愿意走出府邸,亲眼看一看黎民生计,是好事。
切莫过度劳顿。”
“三郎谨记皇祖母教诲。”李隆基躬身应下。
殿内安静片刻,武曌话锋一转,漫不经心问道:
“你父王近来光景如何?日子过得还算安稳么?”
听闻问及父王李旦,李隆基神色依旧恭顺,从容作答:
平日无朝堂机务缠身,日日清闲自在。
不问朝外纷争,日子过得安然闲适。”
武曌轻轻“嗯”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御案边缘,
眸光微微悠远,思绪飘回许多年前。
李旦年少之时,亦是一腔凌云壮志。
守护万里疆土。
她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看向阶下的李隆基,缓缓开口:
“你既懂得体察民间,便要记住。
帝王宗室,富贵皆是取自万民。
万万不可忘了今日所见民间烟火。”
“三郎,谨记皇祖母训诫。”
武曌唇角微噙浅淡笑意,正欲开口叮嘱几句,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
未等通传,一袭雪白锦袍、容貌艳雅的张易之便满面喜色,步履轻快地走入殿中。
“陛下!大喜!好消息!”
武曌抬眸,眸中微带讶异,语气却是柔和,
丝毫不斥责他未经通传便闯入殿内的行为:
“易之何事如此欣喜?”
张易之抬首,眉眼亮得很,语气恳切又得意:
今日终于寻得胡天师!
此刻正在宫外肃立,等候陛下召见!”
这话一出,原本略显倦怠沉静的紫宸殿,骤然一扫沉闷。
便是身体日渐衰颓、病痛缠身。
睥睨天下,可终究敌不过岁月侵蚀。
眼目昏花、心神疲乏、腰肢酸软、夜寐不宁、气血亏虚,
却只能固本调养,无法根治,更难延缓衰老。
掌人间生杀荣辱,唯独奈何不得光阴二字。
整个人精神倏然舒展,唇角浮起真切笑意。
“当真寻来了?”
武曌声音微扬,带着难掩的期待。
“千真万确!”
“臣不敢欺瞒陛下,天师确已至宫外,静候圣谕。”
武曌心头大悦,连日的疲惫与烦躁一扫而空。
“三郎,你先退下吧。
课业勤勉,谨守本心,日后再来回话。”
“三郎遵旨。”
李隆基恭恭敬敬躬身行礼,目光微顿,
垂眸退步,从容离去。
待殿内只剩近侍与张易之,武曌即刻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宣胡慧超,即刻觐见。”
“是!”
内侍躬身领旨,快步出殿传召。
不过片刻,一道清逸身影缓缓踏入紫宸殿。
行走之间无风自动,自带出尘仙气。
最令人震撼的,是他的容貌气韵。
年岁逾百,本该白发苍苍、佝偻衰老、垂垂迟暮。
可眼前之人,看着不过五十余岁模样。
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反倒澄澈超然、仙姿卓绝。
站在富丽堂皇、威严厚重的紫宸大殿之中,
不卑不亢、不惊不惧,一身清雅道韵,
宛若云中真仙,落于凡尘帝阙。
这般容貌气韵,全然颠覆了所有人对“百岁老者”的认知。
“草民胡慧超,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他声线干净沉稳,入耳舒心,自带静心安神的力量。
武曌端坐御座,目光静静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许久,眼底满是惊叹。
她听闻胡慧超修道百年、深谙长生养生、丹道秘术,
竟能保有这般超凡仙容、这般充沛精气。
世间凡夫俗子,年过花甲便须发皆白、气力衰败、百病缠身。
宛若鼎盛之年。
这一刻,武曌心中已然信了七八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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