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免礼，起身回话。”

“谢陛下。”

垂眸静立，静待圣询。

武曌凝视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帝王少有的恳切：

知你隐世修道，精擅养生丹道、洞悉阴阳虚实。

只能勉强固本，难去根本虚症。

你道术高深，今日便替朕诊脉。

朕身上诸般疾患，你照实禀报，不许虚言搪塞。”

“陛下天命在身，龙体康健乃是天下苍生之福。

草民既奉诏觐见，自当尽力为陛下诊视。”

一旁内侍连忙上前，铺设软垫，奉上腕枕。

胡慧超缓步上前，身姿从容，指尖洁净温润，

轻轻落于武曌腕间，凝神屏息，静心探脉。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

愈发衬得眼前一幕静谧庄重。

胡慧超双目轻阖，指尖细探浮沉、迟数、虚实，

片刻之后，缓缓收回手，再度躬身肃立。

“如何？但说无妨。”

胡慧超眉目平和，语气笃定，字字清晰：

“陛下龙体，乃是经年操劳、心神耗损过重所致。

陛下执掌乾坤，夙兴夜寐，劳心劳神，

气血长久耗损，根基渐虚。

皆是年迈体虚、五脏皆弱、气血两亏之相。”

一番话，条理清晰，句句精准。

所有困扰武曌许久、太医院含糊不敢直言的老年虚症，

被他一语道破，分毫不差。

武曌心头巨震，眼底满是动容与惊叹。

太医院众人诊治，向来唯唯诺诺、措辞委婉，

不敢直言她衰老衰败之实。

而眼前这位百岁真人，坦荡直言、精准无误，

不媚上、不避讳，句句切中病根。

“天师所言，句句正中朕身。

太医院束手无策，不知真人可有调养之法？”

“陛下乃是天眷之人，福寿绵长。

寻常汤药只能补表，难补根本衰耗。

可炼固本延寿丹。

专补气血、固肾精、安心神、润目窍、驻容颜，

令龙体日渐充盈，精气复元。”

此话一出，武曌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听闻可炼丹药固本延寿，心头大喜，眉宇间皆是真切笑意：

“若真能如此，真人便是大周、亦是朕的大恩人。”

“朕准了！即刻准许真人入禁苑炼丹，所需一切，尽可开口！”

四海长宁。”

武曌龙颜大悦，当即下旨厚赏。

下赐百年老山参、千年灵芝、天山雪莲、阿胶、琥珀、茯苓、何首乌等无数珍稀名贵药材，

尽数送往丹房，供胡慧超炼丹所用。

殿内烟香袅袅，圣心舒展。

武曌望着眼前仙风道骨、风华卓绝的百岁真人，

心中积郁已久的衰老之忧、身体之苦，终于觅得一丝希望。

稳坐大周江山数年安稳。

武曌再下制书，命相王李旦兼任检校安北大都护。

以宗室亲王遥领北疆重职，镇抚漠北诸部，稳固北方边防，震慑边疆异动。

宣读旨意之时，殿内一片肃静。

他心底一直藏着一份抱负。

一身壮志，始终只能埋于心底，无处施展。

如今一纸制书，将安北大都护这北疆要职交到他手上。

指尖抚过绢帛之上的御笔字迹，心口激荡，难掩欣喜。

母亲竟记着他心底这份不曾对外言说的理想。

母亲只当他是个甘于闲静、无心边事的宗室王爷，

却不曾想，她依旧看得到他藏在淡然表象之下的抱负。

“臣，谢陛下隆恩。”

李旦躬身拜下，声音带着动容。

待传旨内侍告退离去，殿中只剩左右侍从，

他才站起身，捧着圣旨缓步走到窗前，

望着宫城方向，眸光沉沉。

他心中清楚，检校安北大都护乃是遥领之职，

不必亲赴漠北，却身负镇抚北疆的重任，

既是荣宠，亦是沉甸甸的托付。

北疆部族繁杂，时有动荡，这副担子不轻。

可一想到是母亲还记得自己年少时的心愿，

心底便涌上一阵温热的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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