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才睁开眼,目光落在张易之与张昌宗二人脸上。
是真心盼着她好好活着,活得越久越好。
根本不能在朝堂之上替她辩驳。
哪一个不是她亲手赐予的?
处处揣测、提防,甚至想要逼她退让。
武曌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愤懑,
声音低沉,似自语,又似说给眼前二人听:
如何让朕早日辞权。”
“陛下龙体要紧。”
武曌轻轻摆了摆手,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眼底重又凝起帝王的深沉。
“罢了。朝堂之事,朕心中自有分寸。”
“胡慧超入宫炼丹,已有月余,现下进度如何?”
日夜守在丹房,不曾有半分懈怠。
炮制药材、调配丹方,事事亲力亲为,不曾马虎。”
眉宇间依旧笼罩着方才朝堂留下的低落,
“传胡慧超进来,让他为朕把把脉。”
不多时,胡慧超一身道袍,缓步入殿,
行过礼之后,上前为武曌诊脉。
指尖搭在腕上,凝神细察片刻,他方才收回手,垂首禀奏:
“陛下,臣手中尚有一炉现成丹药。
耗费臣整整三年光阴方才炼制而成。
可舒缓陛下现下的周身不适,调养气血。”
方才朝堂上吉顼那番金石有毒的谏言犹在耳畔,
可身体的困顿疲惫又是真切。
“朕知晓了。”
话音未落,张昌宗骤然屈膝跪倒在地,
抬头望着御座上的武曌,眼神恳切澄澈:
若药性无碍,陛下再服用不迟。”
心底猛地泛起一段尘封旧事。
甘愿以身试药,只为君王安康。
坚硬的心防骤然软了几分。
“好,便依你。”
“启禀陛下,新炼制的丹药还需三日火候方能成丹。
待丹成之日,臣便将新旧两炉丹药一同呈进宫中。”
“准奏。”
胡慧超行礼告退。
转瞬三日光阴流过。
胡慧超依期入宫,捧着一只黑漆木匣趋步入殿。
丹丸色泽沉润,隐隐带着金石的腥气。
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张昌宗上前一步,屈膝跪伏,请旨试药。
武曌望着他澄澈的双眼,微微颔首。
宫人取来两枚丹药,奉到张昌宗掌中。
他毫不犹豫,仰头吞入腹中。
众人便按捺心绪,静候半个时辰。
刻漏缓缓流转,殿中每一次水滴坠响,都格外分明。
既无心悸眩晕,肌肤之上也不见异样潮红,
身体并无半点不适。
武曌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张易之亲手把余下的丹药取出,服侍女皇缓缓服下。
金石入喉,一股燥热慢慢自腹中升起,
顺着经脉漫遍周身。
只觉疲乏略散,一时精神舒展。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向侍立一旁的胡慧超,
究竟能有几分效用?
胡慧超上前一步,垂首拱手,语气从容而笃定:
回陛下,臣所炼新旧二丹,药性相辅相成。
旧丹以三年温养,药性醇厚绵长,主固本培元;
新丹采近日火候,药性轻灵走窜,主疏通经络。
皆是依陛下脉象虚实、气血盛衰而量身调配,
绝非寻常方士通套之方。
非一日可见全功。
气血渐充,精神日旺,沉疴旧疾皆可望缓。
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期许。
她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疑。
张昌宗在一旁听得分明,眼中顿时亮起喜色,
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欢喜:
臣恭贺陛下!
陛下龙体必然日渐康泰,福寿绵长!
却没有接话。
那只是一句吉祥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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