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西都郊外的一处临时营地内。
这是布尔玛名下的一处秘密设施。
四面的特种合金墙壁泛着冰冷的银光,通风口的排气扇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莫麟坐在营地中央的金属折叠椅上,指尖夹着那块从地底飞船里剥离出来的数据芯片。
芜菁裹着一件厚实的保暖毯,有些局促地坐在对面的补给箱上。
在莫麟纯阳真气的温养下,她体内的机能正在快速复苏。
但那张常年缺乏光照的苍白脸庞上,依然找不到半点活人该有的色彩。
一觉睡了几十年,醒来却被告知整个母星连同族人早就化成了宇宙尘埃。
这种近乎荒诞的剧本,足以击垮任何一个心智坚韧的战士。
莫麟并没有留给她太多沉溺于悲伤的时间。
青色的衣袖微微拂过桌面。
纯阳真气涌入芯片,一段微缩的全息投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铺展开来。
“仔细看看上面的每一个字。”莫麟开口道。
投影的屏幕上,是一排排跳动的外星文字。
那是盖着冷帝家族外务省绝密印章的任务附录。
芜菁缓缓抬起头,视线落在那些淡红色的字符上。
她原本空洞的眼神,在触及到“秘密采集超规格个体基因样本”这几个字时,瞳孔不自然地收缩了一下。
呼吸的节奏明显变乱了。
“采集完毕后,就地掩埋。”芜菁不由自主地念出了附录的最后一行。
这几个字就像是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她心底最后那点可笑的防线。
她的喉咙一阵发涩,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出发前的那一天。
当时的军团基地里,充斥着即将出征的喧嚣。
直属长官站在舰桥上,拍着她的肩膀,笑得很和善。
长官告诉她,只要完成这次战力评估任务,回来后军团会有重赏。
如今看来,那份所谓的重赏,就是连她的返航坐标一并抹除。
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酸水顺着食道涌了上来。
芜菁双手捂住嘴巴,干呕了两声,眼角渗出几滴生理性的眼泪。
莫麟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汪古井。
这样的残酷手段,他经历得太多了。
在死神界,那些流魂街的底层魂魄,也是被零番队当做填补世界漏洞的材料。
用完就扔,连个碑都不会留。
而在这个弗利萨军团的统治下,所谓的外派侦察兵,同样只是一次性消耗品。
这背后全都是跨界农场主在拨弄算盘。
“你还看不明白吗。”贝吉塔靠在营地入口的金属门框上,发出一声冷笑。
他双手交叠在胸前,看着芜菁狼狈的模样,眼底满是嘲弄。
但那份嘲弄深处,藏着同样的屈辱与不甘。
“在那些家伙眼里,我们这些赛亚人连一条能看家护院的狗都不如。”贝吉塔说道。
“我们只是个装肉的盘子,他们饿了,就把盘子端去那个叫始祖实验室的鬼地方吃掉。”
贝吉塔的话很不留情面。
孙悟空站在旁边,没有出声反驳。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全息投影,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显然是在强行压抑着体内的气。
通风口的冷风吹在芜菁的后颈上。
她打了个寒颤。
过往几十年里,她引以为傲的忠诚,对王族的敬畏,对军团的服从。
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一个滑稽可笑的笑话。
她的指尖一点点收紧,掌心被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磨得生疼。
指甲刺破了皮肤,几滴暗红色的血液渗了出来。
手心的刺痛感,让她那陷入混乱的大脑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芜菁忽然掀开了身上的保暖毯,任由它掉落在满是灰尘的金属地板上。
她慢慢站直了身躯。
膝盖的关节因为常年休眠发出一声清脆的骨鸣。
那张脏兮兮的脸上,原本的迷茫与绝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属于赛亚人下级战士骨子里那份最纯粹的野性与恨意。
“我跟你们走。”芜菁转过头,迎向莫麟的视线。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咬字异常清晰。
“不管你们是谁,不管你们要对抗什么怪物。”芜菁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亲眼看着弗利萨那帮杂碎付出代价。我要亲手把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位子上拽下来。”
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退缩。
莫麟看着这个重燃斗志的女战士,依旧没有起身。
他指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须弥戒。
“诸天的法庭,不收留只为了泄愤的刽子手。”莫麟语调平淡。
芜菁愣了一下,下颌线绷紧。
“我不是为了泄愤。”她往前迈了半步。
“我有一个条件。”芜菁沉声说道。
“如果你们有那种翻阅星图的本事,帮我找找看。”
“当年像我这样被派往各大星系边缘执行单兵任务的下级战士,不止我一个。”
芜菁的目光在孙悟空和贝吉塔身上扫过。
“如果他们在宇宙的某个黑暗角落里还活着,我想带他们回家。”芜菁补充道。
这是一个很难完成的承诺,在这个危机四伏的高武宇宙,流浪的赛亚人存活率几乎为零。
但莫麟并没有拒绝。
他的左手平平摊开,一抹金色的光华在掌心绽放。
古朴的《罪狱录》悬浮半空,书页哗啦啦地翻动着。
莫麟右手凭空虚握,纯阳真气化作一杆金色判官笔。
他在半空中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
“龙珠界零零六号案补充卷宗,寻回幸存同族。”莫麟说道。
天道威压随着金光散发开来,压得营地内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芜菁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感受到了这股远超常识的规则力量。
她知道,眼前这个青衫男人,是真的有能力做到。
做完记录,莫麟正准备将《罪狱录》收回。
“既然收留了你,现在说说你还知道些什么。”莫麟看向芜菁。
作为当年唯一潜伏到地球的侦察兵,她绝不仅仅是一个被遗弃的培养皿。
芜菁皱起眉头,闭上眼睛努力挖掘那些沉睡在记忆深处的零碎画面。
几十年的休眠让她的思维有些迟钝。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迟疑。
“出发前的一天夜里,我去主舰存放培养液的底层仓库核对补给。”芜菁缓缓开口。
“回去的时候我绕了远路,经过了一条废弃的维修回廊。”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那个画面带给她很不舒服的感觉。
“我看到弗利萨的私人通讯室亮着光,金属门没有完全关严。”芜菁的语速慢了下来。
莫麟握着判官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看到了弗利萨。”芜菁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一向目中无人、自诩宇宙帝王的家伙,当时正对着一个全息投影跪在地上。”
贝吉塔原本环抱的双手放了下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弗利萨下跪?这种事在他看来简直比恒星倒转还要荒谬。
“继续说。”莫麟的目光沉了下来。
“那个投影很模糊。”芜菁回想那团光影。
“对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但是没有脸。”
芜菁试图寻找一个准确的词汇。
“就像是一团随时会消散的灰色迷雾,没有五官,连气息都感知不到。”
“弗利萨对待那个影子的态度,甚至比对待库尔德王还要卑微。”
“我只听清了弗利萨对那个影子的称呼。”芜菁说。
她抬起头,直视莫麟。
“他叫那个影子,导师。”
这短短的几句话,宛如一颗重磅炸弹在营地里炸响。
莫麟胸口处的一缕元神猛地跳动了一下。
无五官的白袍身影。
导师。
这些碎片在这一瞬间,同过去几个世界的线索完美地咬合在了一起。
在咒术界的无名中继站里,坐在世界残骸石座上的那个黑手。
在死神界和海贼界暗中操纵零番队与伊姆的最高维存在。
全都是这个所谓的“导师”。
这个高高在上的农场主,不仅把手伸向了那些低维世界。
甚至在这个以战斗力为尊的高武宇宙里,也早已悄无声息地下场,亲自指导了一场收割游戏。
弗利萨这头凶恶的狼,在农场主手里也不过是只听话的牧羊犬。
莫麟收起《罪狱录》,青色的衣袖自然垂落。
四千年的仙家道心,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战意。
深邃的夜空被营地外的探照灯划破。
一场席卷诸天万界的反向围猎,才刚刚揭开最血腥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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