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那边的安置事宜交给了布尔玛的后勤团队。
夜半时分。
西都胶囊公司地下极深处的隐秘静室内,四周墙壁是用隔绝气场的特种合金浇筑而成。
一盏古铜色的长明灯跳动着幽微的火光。
莫麟盘膝坐在蒲团上,青色衣摆自然垂落。
一杯刚泡好的清茶正向外散发着氤氲的热气,茶香与静室内的冷硬金属味交织在一起。
他抬起左手,无名指上的须弥戒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古朴的《罪狱录》凭空浮现,悬浮在胸前三寸的位置。
书页在无风的室内自动翻动,发出沙沙的轻响,最终停留在最新建立的空白卷宗上。
莫麟右手虚握,纯阳真气凝结成一支金色的判官笔。
笔尖还没有落下去,他的目光却在一片虚空中微微凝滞。
芜菁在临时营地里描绘的那个画面,像是长了根一样扎在他的识海里。
弗利萨下跪。
没有五官的白袍虚影。
导师。
这几个碎片的拼图,触动了莫麟脑海里那根埋藏许久的引线。
他挥动判官笔,在半空中接连画出三道金色的符箓。
金光没入《罪狱录》的深处,立刻牵引出三段尘封的影像卷宗。
第一幅画面,来自死神界与海贼界的交汇点。
当初在红土大陆底部的档案室里,帕尼尼那段沾着血泪的供述重新浮现。
画面里是一个昏暗的巨大祭台,一具长着流血巨眼的无脸身躯,正挥动着主刀,生生剥离了灵王的身躯。
第二幅画面,源自咒术界的地下防空洞。
莫麟与五条悟强行撕开的那处名为中继站的空间里,无数世界残骸拼凑而成的巨大石座高高耸立。
石座之上,同样端坐着一个没有五官、浑身笼罩在白袍里的诡异身影。
而第三幅画面,则是刚刚芜菁口中那个接受宇宙帝王跪拜的导师虚影。
莫麟指尖一拨,三道光影在半空中重叠、交汇。
纯阳真气化作千万条细若游丝的金线,将这三团虚影的波段层层抽丝剥茧。
静室内的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沉滞。
火光摇曳了一下,将莫麟的影子拉得很长。
结果出来了。
没有任何杂音,三者的灵压震动频段、规则气息,宛如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拓本。
莫麟的呼吸顿了半拍。
茶杯里的水面荡起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一滴茶水顺着杯壁滑落,滴在蒲团上。
四千年的仙家道心,在这一刻泛起了少有的波澜。
对手的力量强弱并不是关键。
真正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是这张网编织的广度与岁月跨度。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莫麟在心里自问,手中的判官笔在卷宗上缓缓落下。
不仅活了成千上万年,还将触角伸向了每一个法则完全不同的位面。
在死神界,对方扶植了四十六室的顽固派,暗中操纵着魂魄的收割。
在海贼界,对方赋予了伊姆残破的神明器官,借二十个家族垄断了天下的命脉。
在龙珠界,这个被称为导师的家伙,又把弗利萨和冷帝家族变成了到处掠夺优质基因的牧羊犬。
跨界殖民体系的核心架构,在这一刻彻底浮出水面。
莫麟在书页的最顶端,用纯阳真气写下了导师二字。
随后在下方勾勒出一条条红色的因果线,连接着那些作威作福的代理人们。
最底层的地方,是无数如同芜菁、帕尼尼、甚至孙悟空一样,被当做耗材和矿石的生灵。
这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布局。
莫麟将判官笔搁在桌案上,端起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水。
喉咙里有些干涩的感觉,茶水入腹,反而让思绪更加清明。
这件案子,单靠目前掌握的证据还不够。
他需要另一颗足够敏锐的脑袋来补全这些拼图里的空白。
莫麟闭上双眼,眉心处分出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金色神识。
神识钻入须弥戒中的跨界阵盘。
遥远的死神界,无间地狱最底层。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只有沉重的锁链随着灵压的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被重重封印包裹的石椅上,一个原本闭目养神的男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蓝染惣右介看着面前凭空浮现的一点金芒,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在这个时辰联络我,看来莫大法官在外面的世界遇到难题了。”蓝染的声音在莫麟的识海中响起。
没有寒暄,莫麟直入主题。
“我抓到了弗利萨军团的一名侦察兵。”莫麟通过神识传音。
“你之前推测的农场主,不仅存在,而且我甚至找到了他在这里的代号。”
蓝染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几分。
“说来听听。”蓝染回应道。
莫麟将自己刚才比对出的三段影像信息,一字不差地传递了过去。
无间地狱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微弱的灵力波动在两人搭建的通讯通道里来回穿梭。
莫麟没有催促,他知道对方正在脑海里进行疯狂的演算。
半炷香的时间过去。
“真是一场宏大的戏剧。”蓝染轻笑了一声,但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你是不是觉得很棘手,莫麟?”蓝染反问道。
“他的手伸得太长了。”莫麟握住茶杯的指腹微微用力。
“不只是长的问题。”蓝染出言纠正。
蓝染被束缚在石椅上的身躯微微前倾,锁链顿时绷直。
“你仔细想想,死神界运行的是灵子体系,咒术界靠的是负面情绪催生的咒力。”蓝染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线索。
“而你现在所在的那个世界,依靠的是对生命本源之气的压榨与爆发。”
莫麟听着蓝染的分析,眉头慢慢聚拢。
“完全不兼容的底层法则。”莫麟接过了话茬。
“没错。”蓝染对莫麟的悟性表示赞赏。
“哪怕是你这位修了几千年的在世仙人,想要在不同的世界里行使规则,也需要借助那本卷宗来转化。”蓝染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核心所在。
“但是这个所谓的导师,他不仅能在每一个世界如鱼得水,还能精准地挑选出最合适的代理人。”
蓝染的声音渐渐变得低沉,带上了一丝令人脊背生寒的冷意。
“他甚至懂得如何教导伊姆融合灵王的眼睛,懂得如何指导弗利萨去提纯神之碎片。”
“一个人如果能同时理解并篡改这么多截然不同的宇宙规则……”
莫麟站起身,走到静室的墙壁前,目光穿透了厚重的合金。
“这意味着什么?”莫麟问道。
无间地狱里的蓝染重新靠回椅背上。
“这就只剩下两种可能了,莫麟。”
蓝染停顿了一下,让这短暂的静谧在两人之间发酵。
“要么,他就是这些诸天万界最初的设计者,所有的规则都是他定下的。”
“要么,他就是一个趴在诸天宇宙血管上,吸食了无数个纪元本源的终极寄生虫。”
这两个假设抛出来,静室里的长明灯火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莫麟感觉指尖的温度在这一刻褪去了几分。
如果是设计者,那他们此刻面对的,就是一场真正的逆天之战。
如果是寄生虫,那这只怪物的体量,只怕早已经膨胀到了足以一口吞下所有世界的地步。
不管是哪一种,弗利萨那所谓的清道夫舰队,在这盘大棋里,连个像样的卒子都算不上。
“你更倾向于哪一种?”莫麟转过身,看着半空中的光碟。
“我是一个反叛者,我从不相信什么高高在上的造物主。”蓝染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桀骜。
“不管他是哪一种,既然他露出了狐狸尾巴,那就只能被拉下神坛。”
神识通道开始变得有些不太稳定。
无间地狱的封印机制察觉到了异常的波动,正在试图切断这股跨界信号。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蓝染在通讯中断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别在那些小卒子身上浪费精力,顺着那条线,把他从幕后逼出来。”
金芒在识海中溃散。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莫麟看着桌案上那本泛着金光的《罪狱录》。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静室外的长廊里传来。
“莫麟,你睡了吗?”孙悟空的声音透着厚重的金属门传了进来。
“布尔玛那边的星图比对,好像出了点大麻烦。”
莫麟收起卷宗,挥手散去长明灯的火光,转身走向门口。
一张覆盖诸天的罗网已经拉开,而现在,新的变数似乎已经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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